第5章

他覺得,只要他肯低頭認錯,只要他給出承諾。


這個全心全意愛他的謝見霧就一定會開心得原諒他。


我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副痛哭流涕的深情模樣。


我扯了扯嘴角,只覺得無比可笑。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從口袋裡拿出湿紙巾,一根一根擦拭剛才被他碰過的手指。


“對我好?傅斯衍,你該不會以為......”


我微微傾下身,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從天臺墜落的那十八層樓的絕望,你一句輕飄飄的‘重新開始’,就能抹平了吧?”']'14


他臉上的血色在聽到“十八層樓”這四個字的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我把擦過手腕的湿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紙巾在半空中劃過,掉在塑料袋上,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他聽懂了。


他知道我不僅沒有失去記憶,反而帶著上一世從天臺墜落的全部痛苦回到了現在。


他那雙剛從四年后回來的眼睛裡,原本帶著僥幸和急迫,現在,這些情緒全部退了下去。


他的雙手停在半空中,手指不受控制地發抖。


“見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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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開嘴,喉嚨裡發出幹澀的聲音。


“你......你也......”


我站起身,把桌上的復習資料裝進書包。


“讓開。我要出去。”


我直接從他身邊走過,衣角擦過他的肩膀,沒有絲毫停留。


陸歆然還跌坐在走廊的地上,她看著傅斯衍失魂落魄的樣子,伸手去拉他的褲角。


傅斯衍猛地低頭。


他抬起腳,直接將陸歆然重重地踹開,然后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我走出校門,外面的陽光很刺眼,我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市中心醫院。”


我上車,報了地址。


半小時后,我站在醫院的掛號大廳。


排隊的人很多。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很刺鼻。


我掛了兩個全科體檢號,心血管內科和神經內科。


我走出醫院,坐公交車去了我爸媽的機械加工廠。


車間裡很吵,機器運轉的轟鳴聲震得人耳朵疼。


空氣裡全是機油的味道,我走到二樓的財務室,財務總監趙強正坐在電腦前。


四年后,就是他卷走了工廠所有的流動資金。


“趙叔。”我走進去。


趙強抬起頭,笑了笑。“見霧怎麼來了?今天沒上課?”


“我來看一下前三個月的進銷存賬本。”我走到他桌前。


他愣了一下。“小孩子看什麼賬本,那是大人的事。”


我沒說話。我直接伸手拉開他右手邊的抽屜,把裡面的賬冊拿了出來。


趙強急了,站起來想要搶。


“這三張鋼材採購的單子。”我指著上面的公章。


“對方公司上個月就注銷了。你把錢打到了哪裡?”


趙強的額頭冒出汗珠,他伸手去擦。“見霧,你別亂說,這是正常的走賬......”


我拿出手機,按下110。


“城南工業區宏達機械廠,我舉報有人職務侵佔。”


打完電話,我搬了把椅子,坐在財務室的門口。


趙強在裡面來回走動,幾次想衝出來,我盯著他,沒有讓開。


警察很快來了,他們帶走了趙強,封存了電腦和賬本。


我爸媽趕回工廠的時候,事情已經處理完了,他們嚇壞了,我媽拉著我的手,手心裡全是冷汗。


“爸,媽。”我看著他們。“明天去醫院體檢。我已經掛好號了。”


他們點頭。


那天晚上,我爸媽去醫院做了全面檢查。


我爸的血壓極高,我媽的心髒有嚴重的隱患。醫生開了藥,要求他們絕對靜養。


我把藥擺在餐桌上,看著他們把藥片吞下去。


水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我終於有了腳踩在地上的感覺。


他們還活著,我也還活著。']'15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學校上課。


我走進教室,沒有在原本的座位上停留,直接走到教室最后面,搬起我自己的課桌和椅子,穿過整個教室的過道。


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我把我的桌椅搬到了講臺旁邊,緊貼著黑板的位置。


這裡是老師眼皮底下的“特座”,也是距離教室后排最遠的地方。


我把書本整齊地擺放在桌面上,坐了下來。


陸歆然從她的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我的桌子旁邊。她的眼眶有些紅,看著我。


“見霧,你最近怎麼了?你為什麼要搬座位,你都不理我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委屈。


我低頭看著面前的數學卷子,拿起筆開始計算第一道大題,我沒有看她,也沒有接她的話。


陸歆然咬了咬嘴唇,繼續說道:“可是斯衍最近狀態很不好,他今天早上滿身都是泥水來上學,他現在天天去網吧打遊戲,你能不能去勸勸他?”


我停下手裡的筆,抬起頭,極其平靜地看著她。


“他是你什麼人?你要這麼關心他?”我問。


陸歆然的臉色變白了,她結結巴巴地回答:“我......我只是作為同學,關心他一下......”


“既然是同學,你自己去勸。”我低下頭,繼續寫卷子。


陸歆然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距離高考還有七天。學校安排了最后一次模擬考。


考前一天的下午,我拿著刻刀,在我買來的十支2B鉛筆的尾端,各刻下了一個一毫米大小的“霧”字。然后把它們裝進透明的文具袋。


第二天早上,我把文具袋放在課桌上,去了洗手間。


走廊裡的風很大,吹在臉上有些涼。


我走回教室的時候,看到陸歆然站在我的課桌旁邊。


她的左手拿著幾支沒有任何標記的鉛筆,右手正拉開我的文具袋拉鏈。


她低著頭,動作很快。


我不由冷笑,這次還沒高考,就按捺不住了嗎?


“陸歆然。”


一個男聲在教室后面響起,是傅斯衍。


他大步走到前面,一把抓住陸歆然的右手腕,陸歆然痛得叫了一聲,手裡的鉛筆掉在我的桌子上。


“你在幹什麼?”傅斯衍盯著她,聲音裡全是冷意。


陸歆然的眼眶紅了,“斯衍......你抓疼我了。”


傅斯衍甩開她的手。他看到了桌上的鉛筆。


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四年后的記憶讓他清楚地知道,這些鉛筆會導致什麼后果。


我走過去。


“見霧。”傅斯衍轉頭看我,他的眼睛裡帶著邀功的急切。


“她想換你的鉛筆。我抓到她了。”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向我證明他的改變。


我沒有看他,我越過他,拿起桌上的那幾支假鉛筆。


我轉身,走向講臺。監考老師正拿著密封的試卷袋走進來。


“老師。”我舉起手裡的鉛筆。


“有人試圖用假2B鉛筆替換我的考試用筆。我申請調取教室前方的監控。”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陸歆然的臉色煞白,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課桌上。


“我沒有......我只是想看看......”她哭了,眼淚流了滿臉。


老師放下試卷,叫來了教務主任,監控錄像被調了出來。


畫面裡,陸歆然的手伸進我的文具袋,拿出了我刻字的鉛筆,放進了她帶來的假鉛筆。


教務主任氣得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熱水濺了出來。


“陸歆然,這是違法違紀行為!”


陸歆然癱在地上。


她看向傅斯衍。“斯衍,你幫我求求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時糊塗......”


傅斯衍站在旁邊,冷眼看著她。


“主任。”傅斯衍開口。


“我親眼看到她實施調換。情節惡劣。請學校直接開除她。”


陸歆然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她尖叫起來。


“傅斯衍!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保安進來了,他們把陸歆然拉出了教室。


學校當天下發了開除處分,她不能參加高考了。


整個過程,我一直在座位上整理我的文具。


我把假鉛筆扔進垃圾桶,把刻了字的鉛筆重新裝好。


下課的時候,傅斯衍走到我的桌前。


“見霧。”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很低。“我沒有幫她。我站在你這邊。”


我拉上文具袋的拉鏈。


“讓開。我要去食堂。”


他沒有動。


“我把她趕走了。”他固執地重復。


“我以后只會對你好。”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傅斯衍。你站在這裡,會擋住我的光。”


他愣住了,他看了看窗外的太陽,又看了看我桌子上的陰影。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我站起身,從他身邊走過。


衣服的布料擦過他的手臂,再沒有停留。']'16


六月七日。高考。


今天沒有太陽。陰天,風裡有潮湿的雨汽。


我帶齊了準考證和文具。走進考場。


拿到理綜試卷的時候,我深吸了一口氣。


熟悉的題型,這四年的痛苦記憶沒有剝奪我做題的能力。


我握著筆,在答題卡上填塗。鉛筆在紙上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同一個城市,另外一所中學的考場裡。


傅斯衍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拿著筆的手在發抖。


他低著頭,看著物理試卷的最后一道大題。


他咽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滑動。


考場裡很安靜。只有筆尖寫字的聲音。


突然,傅斯衍猛地把筆扔在桌上。


筆滾落到地上,發出一聲脆響,監考老師聽到后走過來。


傅斯衍雙手捂住頭。他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他大口大口地吸氣,胸腔劇烈起伏。


他的眼睛盯著白色的卷面。那些黑色的印刷字體,在他的視線裡,變成了市醫院天臺底下的那灘血跡。


紅色的。刺眼的。


“同學,你怎麼了?”監考老師拍他的肩膀。


傅斯衍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他聽到了重物砸在水泥地上的聲音,他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這是他的軀體記憶。


他沒有再拿起筆,他坐在那裡,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鈴聲響起。


他交了白卷。


六月二十三日。成績出來了。


我考了七百一十二分,全省第三。


我填報了A大的臨床醫學專業,本碩博連讀。


晚上,家裡辦了升學宴,我喝了半杯紅酒。胃裡有些發熱。


我走到酒店外面的走廊透氣,手機震動,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通。


“見霧。”是傅斯衍的聲音,很啞。


“有事嗎。”我問。


“我交了白卷。”他說,電話裡傳來風聲,他似乎在室外。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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