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突然,閻雲舟想到了在醫院的沈霜眠,拒絕的話就在嘴邊,夏苒苒突然拍了拍他:“老師,海洋館就在那,我們就去吧,好不好?”
每當她用這種軟軟的聲音說話的時候,他總是不知道怎麼拒絕。
逛完已經是傍晚了,他把夏苒苒送回家后,轉身就想要回醫院,一只手軟軟的拉住了他:“老師,太晚了,今晚上就留下吧。”
手腕處發著燙,他猶豫了一下,心中在掙扎,想明天就是婚禮了,就一晚而已,最后還是留下了。
見他答應留下,夏苒苒心中一喜。
隨后她從櫃子裡拿了一瓶酒出來:“老師,喝一點吧。”
明天是閻雲舟和沈霜眠的婚禮,夏苒苒是知道的,這段時間,不管她怎麼明裡暗裡的暗示,閻雲舟都像是看不懂一樣,半點沒有取消婚禮的想法。
就算是那天和她睡了,他依舊沒有提負責任的事,她想不出其他辦法了,只能灌醉他,好讓他錯過明天的婚禮。
但閻雲舟是打定了主意,明天一定要參加婚禮,一切不安因素,他都隔絕在外:“不喝了,明天有事,今天早點休息吧。”
說完,他拿出手機向客房走去,徒留夏苒苒看著他的背影咬牙。
閻雲舟給沈霜眠發了一條消息,但直到睡覺前都沒有得到回復。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了醫院,一看手機,還是沒有任何回復。從前她也經常忘記回復他的消息,閻雲舟沒有太在意,按熄手機。
到了醫院,他徑直往病房走去,打開門裡面卻空空如也,掏出手機撥電話過去卻是關機提示音,漸漸地他心中升上一絲不安。
閻雲舟壓下不安的情緒,走到護士臺,一查卻發現沈霜眠在昨天已經出院了。
那股不安的情緒越來越濃,但他安慰自己,她應該是提前去了婚禮現場了。
Advertisement
坐到車裡,閻雲舟不時的抬起手表看時間,已經有點晚了,於是他催促:“王叔,麻煩快一點,等會兒去晚了霜眠要鬧脾氣。”
她就是這樣,從小被閻家嬌慣壞了,一點委屈都受不得,想到這裡,閻雲舟嘴角噙了自己都沒發現的笑。
在司機貼著限速上限的速度下,很快就到達了婚禮所選的酒店。
閻雲舟大步往裡面走去,推開厚重的大門,裡面卻一片慘然,沒有一點婚禮的樣子,如果這不是他曾經親自選的位置,他可能都以為是自己走錯了。
旁邊走過一個服務員,他一把拉住:“你好,今天這裡不是有一場婚禮嗎?”
“婚禮?沒有聽說要辦婚禮啊?”服務員一臉疑惑。
閻雲舟的手松開,表情有些空白,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以他承受不住的方式崩壞。
無措間,他顫抖的掏出手機給父親打去電話,語氣是盡力塑造的輕松:“爸,婚禮是換地方了嗎?怎麼也不給我說一聲?霜眠已經過去了嗎?”
“霜眠?她不是昨天就已經離開了嗎。”閻父語氣困惑。']'9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砸的閻雲舟大腦一片空白:“離開?今天不是婚禮嗎.....”
“早在半個月前,你們不是就說不辦婚禮了嗎?”
閻雲舟覺得自己好像聽不懂話了,不然怎麼會理解成婚禮被沈霜眠取消了呢?
他趕回老宅的時候,閻父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大門被大力打開的聲音,讓他看過去,看清閻雲舟摸樣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客廳中央,閻雲舟臉色微微蒼白,整個人都處於一種精神高度集中的摸樣。
他眼神定定的看著父親,沙啞開口:“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霜眠到底去哪了。”
閻父回過神來:“霜眠沒有跟你說嗎?這孩子.....”
“爸。”閻雲舟催促。
“半個月前,霜眠出院來這裡的那天,說你們不是兩情相悅,不想耽誤彼此,要取消婚禮,帶母親離開。”
“我想著是不該因為父母輩的事捆住你們,就答應了,但沒想到這孩子居然也沒跟你商量....”
后面的話都淹沒在閻雲舟突如其來的耳鳴中,他跌坐在沙發裡,雙手抱頭,想不出所以然來。
和夏苒苒越界的事是發生在沈霜眠說取消婚禮之后,他是在想不出她會因為什麼原因取消婚禮,難道真的是覺得耽誤了彼此嗎?
可明明是事實,他的心髒為什麼會這麼痛呢?像是生生被剜了一塊一樣。
沙發上的閻父,突然想起了什麼,叫來佣人:“去我書房,把架子上的盒子拿下來。”
那是一個木質的小盒子,閻父把盒子遞到閻雲舟面前:“這是霜眠留下的,讓我給你。”
這是沈霜眠給母親舉辦完葬禮后,寄給閻父的。
閻雲舟愣愣的接過來,手顫抖的打開,裡面是一封信和一枚幼稚的由木條編制的戒指。
他看那枚簡陋幼稚的戒指看了半晌,才終於想起這是什麼時候的了。
十二歲的時候,沈霜眠在學校裡被人欺負,扔到了山腳下。
那天他找了她一整天,嗓子都喊啞了,才在山腳下找到蜷成一團的沈霜眠。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撲進他懷裡哭的稀裡哗啦,他手足無措的不知道怎麼哄,最后才用隨手折下的樹枝編了一枚戒指,告訴她自己以后都不會再讓她受欺負。
那枚隨手編出的戒指,早被他忘記,沒想到卻被她保存到了現在。
閻雲舟感覺心裡像是被打翻了一桶苦汁,滿腔都泛著苦澀。
下面的信被他拿出來,拆了兩次才完全展開:
【閻雲舟,或許在你心裡,我和我媽媽從來都是一個挾恩圖報的人吧。但我還是想要告訴你,不論是我媽媽當初的選擇,還是我選擇嫁給你,從來都不是為了索要恩情。你更不需要費勁的設計那三十三次傷害來推遲婚禮,你如果告訴我你有喜歡的人了,我會離開。很抱歉這麼多年將你困在我身邊,讓你沒辦法追求真愛,現在我還你自由,最后祝你幸福。】']'10
閻雲舟拿著信紙,腦袋一片混亂。
沈霜眠識趣退出了,他自由了,可以去追求夏苒苒。明明一切都在向著他理想的方向進行,但為什麼他卻半點都開心不起來,反而心髒處像是被撕,裂了一樣呢?
信紙飄落到地上,閻父看他一副受到了巨大打擊的表情,狐疑的把信撿起來。
看清裡面內容的那刻,他眼睛瞪圓,心中湧起怒火,抬手用力給了還在發愣的閻雲舟一巴掌。
“你都幹了什麼混賬事?!”
婚禮被推遲三十三次他都記憶猶新,每次被推遲沈霜眠就要受傷,他一直把沈霜眠當成半個女兒,也都心疼壞了,沒想到這一切都是自己兒子幹的!
閻雲舟被扇的偏過頭去,半邊耳朵都嗡嗡作響,父親憤怒的聲音響在耳側,像是被蒙了一層紗。
“我說霜眠怎麼突然要離開,原來是你逼的,你還是人嗎?霜眠媽媽是真心想幫我們,讓你們結婚也是我的意思,我到底怎麼教的你,讓你用這麼惡心的手段!”
他一言未發,低著頭想父親說的對,他的確不是人。
“滾去跪祠堂,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出來!”閻父大手一揮。
閻雲舟沒有異議,呆呆的站起來向祠堂走去。
祠堂裡寂靜昏暗,他筆挺的跪在正中央,面對著列祖列宗,腦袋裡一片混亂。
他對於自己做的那些事也是嗤之以鼻的,但是當時他就像是中邪了一樣,不斷的傷害沈霜眠,想著她反正不會發現,也永遠都當成最后一次。
現在她真的發現了,也毫不猶豫的離開了,他才開始手足無措起來。
這樣的情緒讓他感覺到陌生,因為在他心裡自己對她只是責任,如果這份責任沒有了,那他對她也就不該再有感情了,可現在這份責任沒有了,他的感情反而翻湧起來,幾乎要將他席卷進浪潮裡。
時間流逝,他腦袋裡閃過了很多畫面,卻全都是關於沈霜眠的。
有小時候她軟糯糯的叫他哥哥,有長大后黏在他旁邊肆意的笑。
她剛來閻家的時候,因為和母親分開,心情很低落,閻父讓他好好陪她,他為了讓她笑使盡渾身解數,這樣的習慣也延續了很久,現在他再回想,卻猛然發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那麼笑過了。
心髒像是被一只大手攫住,悶悶地疼痛傳來,讓他受不住的彎下了腰。
為什麼想起她他會這麼痛,難道他一直喜歡的都是她嗎?
為了印證著一猜想,他試想了一下如果夏苒苒和別人結婚了,他會做什麼呢?
他可能會遠遠的看著她,送上祝福。但如果這個人變成了沈霜眠,單是這個念頭興起,他就覺得自己快要S掉。
一切都已經明了,他要把她找回來。
閻雲舟起身向祠堂外衝去,被門口的保鏢攔住。就在他要動手的時候,閻父走過來嚴厲的看著他:“你想造反嗎?”
他急切的看著父親,說:“爸,你放我出去,我要去把霜眠找回來,我知道錯了,你讓我去贖罪,求你了。”
閻父看了他半晌,見他眼神堅定,才揮手讓人放開。
閻雲舟被送了鉗制,急切的往外走,同時掏出手機。
“閻雲舟。”閻父叫住他,“找到之后,以霜眠的意願為主,如果她不願意,你不能強求。”
他心中劇痛,沉默的不願回答,可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同意,今天父親是不會放他走的,他只能答應。']'11
回家的路上,閻雲舟給助理打了電話,讓他們去找沈霜眠和她母親。
到家后,裡面漆黑一片,按下開關燈照亮四周,他卻還是覺得空蕩蕩的嚇人。
在樓上臥室裡,他看到了沈霜眠沒有收拾完的行李箱。
盡管這樣,他還是能看出來,她把他送給她的東西和閻家的東西都留下了,一樣都沒有想過帶走,她是要和他們劃清界限,又或者說是想和他劃清界限。
心口仿佛被一把無形的利刃刺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這時手機響起,閻雲舟愣了一下,連忙接起:“怎麼樣,找到了嗎?”
助理在那邊艱澀道:“我們查到小姐的身份信息已經被注銷了,而沈夫人....已經被公證S亡。”
他瞳孔緊縮,滿臉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助理又重復了一遍,閻雲舟沉聲道:“快去查清楚S因,還有快點找到霜眠。”
他知道她的母親對她很重要,正是這樣他才更想快點找到她,他不敢想她一個人該怎麼面對這一切,想到這裡,心口就傳來劇痛。
一整夜閻雲舟一眼未合,焦灼的等待著消息。
時間來到早晨,天邊卻沒有破出晨光,反而被烏雲壓的沉沉的,像是有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茶幾上插著充電器的手機亮起,鈴聲如催命一般響起,天邊被壓了一晚的雨落下。
昏暗中,閻雲舟看著不斷震動的手機,卻遲遲沒有接起。
因為他感覺到這通電話給他,和她,帶來的將會是這輩子都無法抵消的痛。
最后在電話掛斷前一秒,他還是接了起來。
盡管他有所準備,但當真相兜頭砸下的時候他還是猝不及防。
“閻總,沈夫人S於熱射病,時間是七月二十三日,原因是過久站立在烈日下,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救了....”
時間、原因,閻雲舟都如此的熟悉,因為這是他一手造成的。
那天他的手機收到了沈霜眠的無數個電話,而他當時在幹什麼呢?在陪夏苒苒看演唱會。
懊悔,痛苦,絕望,一齊湧來,心底如刀割一般的疼痛,讓他每呼吸一口空氣都牽著全身的顫抖。
助理把殯儀館的地址發給閻雲舟,他趕了過去,外面的雨下個不停,天昏沉沉的和那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