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所說的語言，是我從未聽過的。
01
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視頻。
按下暫停，反復放大后我才確定，視頻裡真的就是我的丈夫張斌。
張斌是程序員，性子溫文爾雅。
煙酒不沾，沒有不良習慣。
我一直都認為，能和他這樣優秀的男人結婚是我的福氣。
和張斌在一起這麼多年，我從未見他和別人紅過臉動過氣。
可視頻裡的張斌表情扭曲，滿臉怨毒，熟練地噴吐著煙霧。
他這個樣子，和平時簡直判若兩人！
如果不是他手上戴著那條我親手制作的手鏈，我絕對會懷疑張斌是不是有雙胞胎兄弟。
可這還不是最讓我震驚的。
視頻裡，張斌正和小區裡的其他人交談著。
那一張張面孔，都是我所熟悉的。
門衛王大爺、隔壁的劉阿姨、小區快遞店的張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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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嘴裡說出來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這一瞬間，我甚至以為攝像頭上的錄音功能壞了。
這些人嘴裡發出的音節既短促又怪異，和方言不搭邊，又不像外語。
聽久了，我甚至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視頻上顯示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半。
因為每天的兩點到四點，我都會非常犯困，用什麼手段都無法抑制，所以必須要午睡才行。
這次趁著我午睡的時候，家裡那只黑色的奶牛貓肥波扒開窗戶跑了出去。
它先是四處亂逛了一會兒，然后爬到了小區廣場中間的那棵大樹上。
掛在肥波脖子上的攝像頭記錄下了這詭異的一幕。
這些人像是約定好了一樣，陸陸續續地到了廣場，然后用那種古怪的語言聊了起來。
他們平時臉上親切的笑容蕩然無存，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聊到三點五十分左右的時候，他們又像是得到了什麼指令，不約而同地散去。
而肥波跑了一圈后，也返回了家裡。
四點鍾我午睡醒來，發現窗戶是開的，就知道肥波偷跑出去了。
四點半肥波回家，我把視頻導進電腦，想要看看它每天都去了哪裡。
四點四十分，我看到了這詭異的一段視頻。
我咬著牙，心裡直犯嘀咕。
下午三點半張斌應該還在公司，為什麼會出現在小區裡？
他和那些人，又在談論著什麼？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房門被推開了。
張斌站在門口，笑著和我打招呼。
「雅雅，在幹什麼呢？」
我連忙合上電腦，過去撲到張斌懷裡。
「老公，你上班辛苦啦。」
鼻子抽動著，我愣住了。
因為在張斌身上，我沒有聞到任何煙味。
他笑著揉了揉我的頭。
「好啦，先讓我去換個衣服吧。」
等張斌進了臥室后，我快步走進廁所。
拿出手機，撥打了張斌公司前臺的電話。
接通后，我嘶啞著聲音怒罵道：
「你們公司的員工張斌，下午三點半的時候在我店裡買了一包煙沒給錢！」
良久的沉默后，那邊傳來了溫柔的女聲。
「不好意思，您是搞錯了吧？」
「我們公司的張斌是不抽煙的哦。」
「而且剛才我查過監控啦，他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工位上沒有出去。」
我愣住了，張了張嘴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的話，我這邊就掛斷啦。」
「祝您生活愉快哦。」
掛完電話后，我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問題。
如果張斌一直都在公司，那視頻裡的那個人是誰呢？
走出廁所后，張斌也換好睡衣從臥室出來了。
看到我之后，他眼裡滿是關切。
「雅雅，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在家裡待了太久了？」
「我正好有假，要不我們出去旅遊一下？」
「別怕，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陪著你。」
張斌體貼入微，這樣的話他和我說過很多次，每次我都會非常感動。
可這次看完那個視頻后，我總感覺心裡怪怪的。
我平時喜歡看懸疑小說，裡面有很多身邊人被替換掉的情節。
於是我試探地問道：
「老公，要不去我們第一次出去旅遊的地方玩吧？」
張斌眉眼帶笑地看著我。
「可以啊，那我們就再去一次青島。」
「哈哈，我記得第一天你在浴室看到一只蟑螂，叫得特別大聲，當時差點沒給我嚇S。」
「第二天晚上我們喝了酒，你抱著我說要嫁給我，我都快高興瘋了。」
「還有啊……」
我心裡頓時松了一口氣。
這是我和張斌之間私密的事情，從未和別人講過，看來是我多慮了。
我實在無法把現在的他，和視頻裡那個人聯系在一起。
正當我準備把視頻的事告訴張斌的時候，腦子裡突然猛地炸了一下。
不對！我終於知道什麼地方不對勁了！
是張斌公司的前臺！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不應該是先確定我說的這個張斌是不是自己公司的嗎？
而且，一個前臺怎麼會知道張斌不抽煙呢？
就算她和張斌認識，難道會為了一個陌生人的一句不知道真假的話，特意去查監控確認嗎？
一個恐怖的想法在我腦海裡產生了。
那個前臺在特意隱瞞張斌沒在公司的事情。
想到這裡，明明是炎熱的夏天，我卻開始渾身發冷。
不行，我暫時還不能讓張斌發現那個視頻。
如果那個視頻裡的人真是張斌，發現自己暴露后他會對我做什麼……
我不敢再想下去。
深夜，張斌已經睡著了。
我難以入睡，突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女前臺是特意為張斌隱瞞，那她肯定會把這件事告訴張斌……
慢慢轉過身子，我正對上張斌的雙眼。
他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我，不知道看了多久。
02
「小雅，怎麼還不睡？」
我被嚇壞了，心慌意亂地假裝去上廁所。
等我回到床上后，張斌已經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我被恐懼包圍，不知道自己是多久睡著的。
等我醒來，張斌已經出門了。
洗漱完后，我出門去吃早餐。
在樓下的早餐店裡，我遇到了隔壁的劉阿姨。
一看到我，她就熱情地衝我打著招呼。
「小雅，快過來坐！」
說完，她衝著老板喊了一嗓子。
「一碗餛飩，微辣，不要放蔥！」
我坐在劉阿姨對面，看著她臉上關切和慈祥的笑容，有些恍惚。
劉阿姨沒有子女，和我關系很好，甚至把我當成了親生女兒一樣對待。
她記得我的生日，知道我喜歡吃什麼，甚至連我穿多大碼的鞋也記在心裡。
我父母早亡，劉阿姨對我來說和媽媽沒有區別。
可昨天那個視頻裡，劉阿姨臉上扭曲和怨毒的表情已經深深烙印在了我腦海裡。
我很想知道，她臉上這層笑容底下藏著的，究竟是什麼。
老板端過來一碗冒著香氣的餛飩，衝我擠了擠眼。
「小雅，我知道你胃口好，特意給你多加了幾個。」
「趁熱慢慢吃！」
旁邊桌上的張老板故作生氣地罵道：
「給小雅區別對待是吧？」
「不行，再給我也多加點餛飩。」
老板白了他一眼。
「你吃的是面，加個屁的餛飩！」
一時間，店裡的人都笑了起來。
我也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
這個小區的人我都認識，大家性格都很好，每個人都熱情大方，願意互相幫助。
因為我年紀小，他們都寵著我、讓著我，這裡讓我感到了如同家一般的溫暖。
看著這些笑臉，我心裡開始動搖起來。
就一個視頻而已，難道我就要懷疑這些和我相處了這麼多年的善良的人嗎？
心裡一個聲音隱隱在告訴我，不要再追究下去。
刪掉視頻，忘記這一切。
我吃完餛飩，心神不定地朝著門口走去。
「小雅，慢走啊。」
「你這孩子，怎麼不多吃點。」
「吃那麼多，小心變胖子，哈哈。」
聽著背后的聲音，我笑著搖了搖頭。
不想那麼多了，這樣的生活我很喜歡，回去就把視頻刪了吧。
手握上門把正準備推開的時候，我愣住了。
透過玻璃門的反射，我看到在我轉身的瞬間，身后幾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每個人都眯著眼睛，正SS地盯著我。
03
我幾乎是一路跑著回了家。
這麼多年來與周圍人和諧相處的場景瞬間崩塌，露出了裡面恐怖的底色。
他們到底有什麼事情在瞞著我？
我必須要盡快弄清楚這裡面的秘密才行。
打開電腦，我戴上耳機，仔細地觀看起那段視頻。
肥波跑過來，靠在我身邊。
感受著它的體溫，我心裡一暖。
至少，我身邊並不是空無一人。
不知道聽了多少次后，我無力地發現，視頻裡他們說的那些語言，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但是我有一個新的發現。
一個名叫「普阿時」的詞，在他們的交談裡出現的頻率特別高。
基本上每個人每說一兩句話，就會出現好幾個「普阿時」。
我默默地把這個詞記在了心裡。
分別把張斌和劉阿姨說的話截取出來后，我做了變聲處理，把它發到了論壇上。
「請問一下，這兩段話是哪裡的語言？」
過了很久，都沒有人回復我。
這個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一陣無法阻擋的困意，準時襲來。
我SS咬著牙，強迫自己不要閉上眼睛。
冰塊、芥末，我甚至用針扎自己的大腿。
這些，都沒有任何用處。
困意如同海嘯，準時在下午兩點將我吞沒。
等我醒來后，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肥波已經不見了。
這次，我是故意打開窗戶讓它跑出去，想看看能不能拍到不一樣的東西。
拿起手機，我發現自己的帖子收到了回復。
回復我的人 ID 叫走遍山河，是論壇認證的語言專家。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這是非常小眾的一種方言。」
「我也是十年前恰好聽過，還以為已經失傳了，沒想到今天居然能再次聽到。」
我連忙追問他。
「老師，您能幫我翻譯一下這兩段話說的是什麼嗎？」
過了一會兒，走遍山河回復了我。
「第一段話的意思是：最近面臨裁員，經濟壓力很大，感覺自己很煩躁。」
「第二段話：年紀大了，身體到處都是毛病，難受。」
和走遍山河道謝完之后，我心裡松了一口氣。
原來大家都有各自的煩惱，難怪臉色都那麼難看。
想到這裡，我有些開始心疼起張斌。
他一個人賺錢養家，就算壓力大開始抽煙，我也可以理解。
正想著晚上給張斌做幾道他愛吃的菜時，我腦子裡又浮現出那個詞。
「普阿時。」
一股寒意，順著心髒瘋狂往四肢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