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普阿時」
「陳雅，你知道在他們的語言裡，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嗎？」
藍彩看著我一臉疑惑的樣子，嘆了口氣。
「地球人。」
「在他們眼中，我們是地球人。」
09
我腦子嗡嗡作響，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可藍彩臉上沒有半點開玩笑的痕跡。
「我們不知道他們從何而來，也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但是我們明確知道他們的目的，那就是侵略地球。」
聽到這裡，我再也忍不住打斷了她。
「所以，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外星人侵略地球和我有什麼關系？」
藍彩見我提高了聲音，連忙作出一個「噓」的手勢。
「小聲點，我們隨時可能暴露！」
「他們的科技等級比我們高不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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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用武力徵服只會造成兩敗俱傷。」
「但是，他們種族的特性就是模仿。」
「他們可以變成我們的樣子，而且我們沒有任何手段可以識破。」
「唯一會露出破綻的地方就是他們對人類的不熟悉之處。」
「只需要提問一些簡單的常識就能識別是不是外星人。」
「所以，他們需要一些地球人類樣本來進行近距離的觀察和模仿。」
「就像是我們養在魚缸裡的金魚一樣。」
「陳雅，你就是他們的樣本，就是那條缸中之魚。」
藍彩這一長串急促而又信息密集的話，讓我喘不過氣來。
見我似乎還是不信任，藍彩有些急了。
「你之所以會下午兩點到四點準時入睡，就是因為這個點是其他人對你近距離的觀測時間。」
「這個世界，是專門為你創造的。」
「讓你一直沉浸在幸福和快樂之中，呈現出最好的被觀測狀態。」
「一旦你發現周圍的異常，全世界都會主動將這些異常合理化。」
腦子裡那些不合常理的情景一一浮現，我無力地發現，藍彩說的，才是唯一能解釋得通的真相。
「你是誰，為什麼知道這麼多？」
藍彩慢慢靠近，緊緊握住我的手。
「我故意被他們抓進來，就是為了來救你的。」
「你被觀測得越久，他們對人類就會越來越熟悉。」
「你身邊的那些人，就是他們之中模仿程度最高的那一批。」
「這些人已經可以模仿人類到你這麼久都分辨不出來的程度了。」
心中的恐懼讓我抓緊了藍彩的手。
與此同時，心裡也泛起一陣激動。
終於遇到和自己一樣的人了。
「謝謝你願意冒著生命危險來救我！」
「逃出去之后，我一定會好好感謝你的。」
我衷心地說出這句話之后，藍彩的臉上卻閃過一絲復雜的表情。
可很快她又恢復了原來那副冷著臉的樣子，仿佛剛才只是我的錯覺。
「好不容易抓獲了一個新人類，現在正是他們最放松的時候。」
「我去收拾東西，咱們馬上就出發。」
藍彩走進臥室后，我看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機閃爍了一下。
一條信息出現，卻又轉瞬即逝。
可我還是看清楚了。
「幫助陳雅脫離后，第一時間SS她！」
10
一時間，我如墜冰窟。
我用盡全力不讓自己懷疑藍彩，想讓自己認為這是外星人故意讓我看到，想挑撥我和藍彩之間的信任。
可是，我發現自己做不到。
我的思緒瘋狂而又清晰地轉動了起來。
既然我是珍貴的人類觀察體，那麼我所處的位置絕對會是外星人領地裡安全系數最高的地方。
甚至很有可能，就在他們的總部。
就算藍彩能帶我從這個虛擬的世界逃出去，但是我們真的能穿越重重封鎖，回到地球嗎？
如果真的逃不出去，那對我這個能威脅到全人類的外星人觀察體，最好的處理辦法是什麼呢？
毋庸置疑，就是S亡。
這是最簡單、最高效的方法。
我渾身都在顫抖，可我並沒有恐懼。
與其一直生活在虛假的世界裡，還不如選擇S亡，為人類做貢獻。
想到這裡，我逐漸恢復了平靜。
等藍彩出來后，我果斷地跟著她一起走出了門。
到了地下車庫，藍彩把車鑰匙丟給我。
「這是以你為主體的世界，只有你才能逃出去。」
我握住方向盤，猛地一腳油門，車子咆哮著衝出了車庫。
剛衝出車庫的瞬間，前面一個人影閃過，我下意識地踩S了剎車。
巨大的慣性帶著我的身體狠狠往前撲去。
擋在車前面的人是劉阿姨。
她一臉驚恐地跌坐在地上，臉上滿是恐懼。
「小雅，你咋開這麼快哦。」
「哎喲，這下把我的老腰閃到了。」
「小雅你快下來扶我去醫院。」
我直愣愣地看著劉阿姨，不知如何是好。
「他們發現了。」
「踩油門，衝過去！」
藍彩不帶任何感情的話語在我耳邊響起，我把腳放在油門上，卻遲遲沒有踩下去。
和劉阿姨相處了這麼久，就算知道她是外星人，可對她的感情卻依舊無法馬上消除。
我記得她給我端來自己做的餃子，記得她在我生理期痛到不能下床的時候在我旁邊給我揉肚子，記得她抱著我親親說要是有我這樣的女兒就好了……
太多太多記憶，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快點！不然沒時間了！」
藍彩衝我尖銳地叫喊著。
我咬著牙，閉上眼，用力踩下了油門。
發動機咆哮，車輪碾過劉阿姨，發出讓人牙酸的吱呀聲。
我看了一眼后視鏡，頓時魂飛魄散。
地上的劉阿姨，變成了一團在不規則蠕動的鮮紅肉塊。
肉塊發出尖銳短促的聲音，長出無數觸角，飛快地朝我爬行過來。
我直接撞斷小區的護欄，把車開進了外面的馬路。
馬路上空蕩蕩的，一輛車都沒有。
兩邊的商鋪裡也空無一人。
我長久只在小區裡活動，所以根本沒有發現外面的異常。
「去你丈夫公司，出口就在那裡面。」
我按照藍彩指出的路線，把油門踩到了底。
快到張斌公司的時候，終於出現了人影。
好幾名保安圍了過來。
藍彩衝我挑了挑眉，我緊握著方向盤，把圍過來的人都撞飛了出去。
汽車轟鳴著撞碎玻璃，直接衝進了公司大廳。
地上那些保安扭曲著身子，不斷靠近。
「下車！」
我跟著藍彩跳下車，她抓著我的手，輕車熟路地跑進了樓梯間。
「出口在頂樓。」
剛拉開樓梯間的門，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就尖叫著衝我們撲了過來。
「普阿時！」
女人喊出這個詞之后，身體裡發出了尖銳的鳴叫。
一道寒光閃過，藍彩手裡的匕首精準地切開了女人的喉嚨。
褐色的液體湧而出，女人像是縮水了一樣癱倒在地。
藍彩拉著我從女人身上跨過，面無表情地繼續往上衝去。
這個時候，我似乎聽到了無數尖銳的嗡嗡聲正從四面八方往這裡靠近。
「壞了！」
藍彩的臉上出現了急切的表情。
「他們已經開啟了最高警戒！一旦聽到普阿時這個詞，就會不受控制地發出高頻聲音進行通信，來提醒附近所有的同類！」
「現在這個世界所有的外星人都在往這裡趕來，我們必須要快！」
樓道裡，不斷有員工撲過來，但都被藍彩有驚無險地解決了。
推開天臺的門，刺眼的陽光照射進來。
天臺中間，是一扇懸浮在空中的門。
當我們準備跨進門的瞬間，身后傳來了張斌氣急敗壞的聲音。
「地球人，你們逃不掉的！」
我回頭衝他吐了一口唾沫，毅然決然地走進了那扇門。
睜開眼睛，我出現在一個橢圓形的玻璃倉裡。
旁邊的藍彩走過來打開玻璃倉，把我從裡面扶了出來。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慢慢開口。
「我知道你的目的，動手吧。」
「我不恨你。」
藍彩咬了咬嘴唇。
「陳雅，雖然對你很不公平，可這是最好的辦法。」
她拿出匕首，閃著寒光的刀尖對著我。
「放心，我會讓你走得沒有痛苦的。」
藍彩猛地甩手，匕首帶著風聲朝我的脖子飛了過來。
11
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可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身后傳來了尖銳的慘嚎。
我轉過頭，看到張斌那張扭曲的臉。
他左手中刀，褐色的液體滴落在地。
張斌把刀子拔掉，朝著藍彩撲了過去。
藍彩身手很好，可張斌的身體可以隨意扭曲拉伸，藍彩很快就落入了下風。
最后張斌找準機會，一腳把藍彩踢進了另外一個房間。
他獰笑著撲了進去，一陣響動傳來，很快又歸於平靜。
在我驚恐的目光中，藍彩從那個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渾身是血，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我既高興又難過。
高興藍彩S了張斌，難過自己也很快就要S了。
可我沒想到，藍彩居然牽起了我的手朝外面走去。
她一言不發，帶著我走進了另外一個房間。
那個房間裡，是一個小型的飛船發射艙。
「雅雅，我應該是走不了了。」
「這是我為自己準備的退路，啟動之后會飛出他們的領地，到時候我的上級會來接應我。」
「進去吧。」
我呆呆地看著藍彩，有些不知所措。
「你身上的傷並不致命，為什麼……」
藍彩笑了笑，過來用右手摟住了我。
「雅雅，我前不久還看過真正的地球，而你已經很久沒看到了。」
「我想讓你回去看看。」
說完，她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發。
藍彩把我推進發射艙，然后按下了發射按鈕。
飛船啟動的瞬間，無數形狀各異的外星人衝了進來，將藍彩淹沒。
飛船升空，瞬息萬裡，我已經淚流滿面。
12
窗戶外面是寂靜的星空，我不知道自己已經飛行了多久。
終於，我看到了那顆藍色的行星。
越來越近，摩擦大氣燃燒的火焰消失后，那片記憶中的陸地近在眼前。
砰地一聲巨響，飛船落地，艙門自動打開。
我慢慢爬出飛船，迎面看到了一個膚色黝黑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作戰服，驚疑不定地看著我，慢慢舉起了手裡的槍。
「你是誰，藍彩呢？」
我流著淚，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男人。
男人沉默著取下帽子，朝著天空敬了一個禮。
然后他朝我伸出了手。
「陳雅，歡迎來到地球。」
我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沒有去握男人的手。
為什麼他說的是來到地球，而不是回到地球？
難道……
我看著男人，用壓抑而又顫抖的聲音，發出了那個詞。
「普阿時。」
下一秒，尖銳的嗡嗡聲從他身上迸發出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