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聲音發抖，「你不是人類，對不對？」
「嗯，不是。」
他笑得坦然，「我是畫皮妖。活了快一千年了。」
我追了好幾年的本命頂流，我一心喜歡的偶像，居然是個畫皮妖？「那……那你媽媽，還有你外婆……」
「其實都是我。」
他挑了挑眉，「一張皮用久了，總得換個新的，不然被人發現長生不老，多麻煩。」
我的世界觀受到了挑戰。
林之序伸手扶了一把眼冒金星的我。
蘇赫又遞給我一杯水，「小老虎，你被清玄門騙了二十年，就一點都沒察覺嗎？」
「察覺什麼？」
我攥著水杯，微微發抖。
「你修煉的速度，多半會比普通除妖師快數倍，你沒覺得奇怪？」
「你天生對妖氣敏感，卻不忍心S妖，沒覺得奇怪？」
這些事，我不是沒疑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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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問師父，師父都說我天賦異稟，是百年難遇的除妖奇才。
我信了。
林之序話語沉冷，「你是純血虎妖。清玄門養你，從來不是把你當弟子。」
蘇赫的話更是直白殘忍，「他們是把你當一把刀。」
「他們封住你的妖氣，不讓你知道自己的身世，是準備讓你親手S了自己的同族。」
「等你S了我，他們就會S了你，取你的純血內丹。」
師父慈祥的臉，同門的笑臉，在腦中回蕩。
他們養我，真的只是為了S我？
只是為了我的內丹？
「不可能……」
我搖著頭，眼淚掉得兇，「師父養了我二十年，他對我很好，他不會這麼對我……」
「對你好？」
林之序拿出一塊溯音石，修長的手點了點。
是師父和宗門長老的對話，語氣貪婪又狠辣。
「那丫頭的封印快穩不住了，純血虎妖的血脈太霸道，再養下去怕是要失控。」
「怕什麼？等她S了另一只虎妖，咱們立刻趁她不備，取了她的內丹。當年能靠禁術屠了虎妖嶺，現在還怕一個被封印的小丫頭？」
「長老放心，她對我言聽計從，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妖怪，傻得很。等吃了她們的內丹，咱們就能徹底化解禁術的反噬，再活一百年！」
我只覺荒謬，猛地站起身，往外衝。
林之序拉住我：「你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他們已經準備對你動手了。」
我紅著眼睛掙開他的手，「二十年，我總要問個明白！」
「你問不明白的。」
蘇赫低聲一嘆：「他們不會跟你說實話，只會把你抓起來，取你的內丹。」
林之序語氣認真：「代望，我知道你不信。我們可以幫你，試他一試。」
「怎麼試？」
我啞著嗓子問。
「你假裝接了你師父的任務，S了我。」
「再看看他會不會對你動手。」
「不行！」
「不用真的S。」
林之序慢條斯理開口：「我們不用親身涉險，由畫皮傀儡替代。」
蘇赫指尖凝起妖力，打了個響指，身邊即刻出現了兩個傀儡人，與我和林之序分毫不差。
「我的畫皮傀儡，和真人一模一樣，清玄門的人，看不出來。」
「我們演一場戲給你師父看。看看他，到底會不會對你下手。」
我看著眼前的傀儡，心裡最后一絲對師門的幻想還在掙扎。
「給我三天時間，我考慮清楚了給你們答復。」
6
那三天，我過得無比煎熬。
白天魂不守舍，晚上徹夜難眠。
一邊是二十年的師徒情分，師父往日的關懷歷歷在目。
一邊是鐵證如山，溯音石裡的對話，林之序說的身世真相，一遍遍在腦海裡回放。
在第三天的最后時刻，我才給林之序發了信息：「好。我演。按你們的計劃行事。」
城郊的廢棄工廠。
蘇赫提前布下隱匿結界，我們躲在結界后，屏息以待。
工廠中央，傀儡「林之序」被弑妖符釘在地上。
我撥通了師父的電話，聲音盡量裝得平靜：「師父，我完成任務了，最后一只虎妖，已經被我S了。」
電話那頭，師父又驚又喜：「好！好！小望做得好！師父帶著長老們馬上過來，接你回家！」
掛了電話，我無意識反復攥著衣角。
林之序撥開我緊繃的手指，輕輕一握便松，「別緊張，我們在。」
我心下稍安。
蘇赫盯著工廠入口：「好戲要開場了。」
不多會兒，師父帶著四個宗門長老推門而入，個個鶴發童顏，眼底卻藏著貪欲，進門就不露聲色布下隱形鎖妖陣，一步步走向傀儡「我」。
「我的好徒弟，你真棒。」
師父看了看地上的傀儡「林之序」。
隨即仰頭哈哈大笑，下一秒，他毫無徵兆地抽出長劍，沒有絲毫猶豫，狠狠刺穿了「我」的心口。
長劍穿透傀儡胸膛，妖血濺開。
「我」配合著倒下，眼神做足了難以置信的模樣。
師父蹲在傀儡身旁，臉上的偽善徹底撕碎，只剩陰毒，字字如刀，將我反復凌遲：
「傻瓜，你才是那最后一只虎妖啊。」
「養了你二十年，就是為了讓你親手S盡自己的同族，再取你的內丹化解禁術反噬。」
原來二十年的師徒情，全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原來他對我的好，只是為了這一刻的趕盡S絕。
林之序指尖輕輕擦去我的眼淚，目光淬了冰，看向工廠中央的眾人。
蘇赫抬手撤去隱匿結界，我們一同走了出去。
師父和長老們瞬時瞳孔驟縮，低頭看向地上的「我」和「林之序」，兩具傀儡化作兩張空白畫皮，飄在空中。
「你……你們……」
師父踉跄后退，滿臉驚恐。
我抬手扯下他騙我帶在身上二十年的，所謂「斂氣符」，指尖一震，體內的鎖妖紋被血脈之力徹底衝碎。
「師父，這場二十年的戲，你演得可真像。可惜，這次我也是騙你的。」
他反應過來，當即嘶吼著：「一起上！她剛解封妖力，就算實力強，我們人多還有法器，一定能拿下她！」
四位長老齊齊衝上來，法器、符咒齊發，招招致命，想要置我於S地。
林之序剛想上來護在我身前，被我抬手攔住。
「我自己來。」
「這是我的仇，是虎妖嶺全族的仇，我親自來報。」
我縱身迎上，純血虎妖的力量毫無保留爆發。
不過三招，最前的長老被妖力震飛，法器碎裂，當場昏S過去；
剩下三個長老，連我衣角都碰不到，就被妖力壓制，癱倒在地，動彈不得。
最后只剩師父一人，他扔掉長劍，撲通跪地，痛哭流涕地求饒：「小望，師父錯了！看在我養你二十年的份上，饒了我吧！」
我蹲下身，唇角勾起譏诮：
「你們用禁術屠我全族，重傷我母親，偷走我、偽造殘骸讓她抱憾而終，騙我二十年，把我當刀使、當取丹工具，還好意思提養我二十年？」
「我打你，是報仇；廢你，是公道。我們之間，從來沒有什麼情分可言。」
我隨手打出一道妖力，擊中他的丹田。
他汲汲營營一輩子，靠掠奪妖族內丹換來的法力，瞬間散盡。
當年禁術的反噬徹底爆發，不過片刻，他就白發蒼顏，滿臉皺紋，徹底成了一個無法再作惡的廢人。
7
工廠的門突然從外推開了。
一群穿著黑色制服的人走了進來，為首的人亮出證件：「異管局。清玄門涉嫌非法獵S妖族，掠奪妖族內丹，殘害生靈，我們已經盯查許久，現在將你們全部逮捕。」
我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蘇赫語氣輕松：「我提前報的警，哦不，報的異管局。這些爛事，交給官方處理就好，省得髒了你的手。」
林之序將提前準備的證據悉數呈上，清玄門眾人被帶走，罪行必將嚴懲。
工廠裡恢復安靜，我微微脫力，跌坐在地，心中只剩空茫。
林之序屈膝蹲下，輕輕將我擁入懷中，柔聲安撫：「都結束了，以后再也沒人能騙你、傷害你。」
我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清冽的山林氣息，「我母親……她是什麼樣的人？」
林之序眼底泛起懷念，徐徐訴說：「她很溫柔，也很心軟，明明自己身受重傷，命不久矣，卻還是不忍心看我孤苦伶仃，帶著我四處躲藏，細心照顧了我好幾年。」
「她總說，虎妖從來都不是惡妖，她們守著自己的山林，不害人，不惹事，只是想安安穩穩地活著。」
「她一直念著你，說對不起你，沒能保護好你。」
每一句話，都讓我心底的委屈與痛苦慢慢消散。
原來我的母親，是這麼好的人……這麼好的老虎……
我從來沒見過她，卻被她留下的善意，護了兩次。
一次是她給了林之序虎心，讓他活了下來，讓他現在能護著我。
一次是她生下了我，給了我純血虎妖的身體，讓我有能力，親自揭穿這場騙局，報了仇。
蘇赫遞給我一張紙巾，「好了，別哭了。」
我擦了擦眼淚，有點不好意思：「蘇老師，對不起，之前我還不信任你們……」
「沒事。」
蘇赫擺擺手，笑容爽朗，
「而且能被你喜歡，我挺開心的。對了，巡演的 VIP 第一排票，我給你留了兩張，到時候和林之序一起來。」
我挺直脊背，一臉認真地拒絕，「不用，蘇老師，我要靠自己搶票，好好支持你！」
那天之后，清玄門倒了。
異管局查出來，清玄門這些年，獵S了上千只妖族，罪大惡極，相關的人，全都受到了懲罰。
只有少數幾個，從來沒害過妖，一直被蒙在鼓裡的同門，比如我的大師兄趙辰，被放了出來，解散了宗門，回了老家。
大師兄走之前，給我發了條消息：小望，對不起，我早就察覺不對勁，卻沒敢聲張。以后，要好好生活。
我回了他一句：謝謝師兄，你也是。
然而我傲氣沒維持多久，就被現實狠狠打臉。
巡演開票當天，我定好三個鬧鍾，準時蹲點搶票，結果剛一開票就售罄，連我訓練多年的手速，都沒趕得上。
我盯著售罄的頁面，當場蔫了，抱著手機哭唧唧地給蘇赫發消息，厚著臉皮要回了他給我留的兩張票。
8
解開身世謎團后，我也徹底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我對林之序，早就動了心。
從第一次見他時的驚豔開始。
到他在咖啡館，對我說「你長得很像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時，
再到他握著我的手、抱著我，給我力量時，
那份曾經被壓制的萌動，已經重新發芽，長成了滿心的喜歡。
既然想清楚了，那就主動出擊。
勇敢的小老虎，先享受愛情！
從那天起，我開始主動倒追林之序。
每天早起，給他準備熱乎乎的早餐，變著花樣送，全是他愛吃的東西。
他去自習室學習，我就安安靜靜坐在他旁邊，陪著他。
他去圖書館查資料，我就幫他佔好位置，遞水遞零食。
室友佳佳天天打趣我，說我這個大王，直接變成了高冷學長的首席小迷妹。
我堅持每天走近林之序一點點，發現他根本沒那麼難接近嘛。
他會記得我的所有喜好，會在我出任務時默默跟在身后護我周全。
還幫我把綜測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這次，他把我抓妖的事，寫成了野外保護動物實踐，託異管局找人類官方部門蓋了章，順利通過了。
獎學金，八千塊，順利到賬。
我終於買到了蘇赫巡演的全套周邊，還攢下了一點錢。
巡演前一天，蘇赫給我打電話，讓我去他的工作室一趟。
我拉著林之序一起去了。
蘇赫促狹地說：「小老虎，想不想看看自己的原身？」
我心中一動。
我一直想知道，我的原身是什麼樣的。
是不是威風凜凜的大老虎，和我母親一樣。
「可以嗎？」
我迫不及待地問。
「當然。」
蘇赫指尖凝起一道妖氣，點在我的眉心。
「你現在試試化形。」
我深吸一口氣，按照林之序教我的方法，運轉妖力。
一陣白光閃過,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小了。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 我已經站在了桌子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白白軟軟的毛, 小小的爪子，短短的尾巴。
整個身子，比貓咪大不了一點。
QQ 萌萌的, 一點都不威風。
我石化了。
我的原身, 居然是這麼個小不點？
不是應該是威風凜凜的大老虎嗎？！
蘇赫笑得直不起腰，拍著桌子說：「臥槽！太可愛了！代望, 你也太萌了吧！」
林之序也笑, 忍俊不禁的樣子。
我氣炸了, 抬起小爪子, 朝著他就拍了過去。
結果他伸手，一把把我捧在了手裡。
他的手心暖暖的，輕輕 rua 了 rua 我頭上的毛。
「別氣別氣。」
「應該是你小時候，他們強行讓你化成人形, 原身發育不良了。」
「不過這樣，倒也很可愛。」
我在他手裡, 氣得直蹬腿，卻掙脫不開。
只能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嗯，他的手心，真的很暖。
巡演那天，我和林之序坐在第一排。
蘇赫在臺上唱歌, 唱的是我最喜歡的那首。
他唱到一半，朝著我和林之序的方向, 眨了眨眼。
全場都尖叫起來。
我靠在林之序的肩膀上，聽著歌, 心裡滿是安穩。
演唱會結束，已經是深夜了。
我和林之序走在回學校的路上。
我手裡拿著冰激凌，啃得正香。
晚風很繾綣，吹在臉上, 很舒服。
我突然想起什麼，抬頭問他：「林之序。」
他偏過頭看我：「嗯？」
「你說，我們以后要是生了小崽子，會是個人類小嬰⼉, 還是⼩老虎啊？」
他微⼀失神，聲音有點飄：「不知道。」
我傾⾝湊近他，直直盯著他的臉。
他耳朵開始泛紅，又唰的⼀下消失了。
頭頂上，豎起了兩只⽑絨絨的虎⽿。
還輕輕抖了抖。
我笑得直不起腰，撲到他懷裡。
他僵了下，就伸手回抱住了我，虎⽿蹭了蹭我的頭發。
晚風裡，帶著冰激凌的甜味。
我靠在他懷裡, 聽著他有力的⼼跳。
那是我母親，⽤自己的⼼髒, 換來的⼼跳。
現在，這顆⼼髒，為我而跳。
我已經不是孤⾝一⼈。
我有母親留下的愛。
有朋友的陪伴。
有懷裡這只可愛的老虎……
我們⼀只白白軟軟的⼩老虎,
一只半人半妖的大老虎，
終於在茫茫人海中相遇，也將一生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