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將軍夫人說我的臉皮白嫩,剝下來做鼓面,敲起來一定好聽。


她說這話時,正用刀尖劃開我的臉頰。


三年后,我帶著一只人皮鼓回到將軍府。


當著滿堂賓客的面,一錘一錘敲響。


將軍問我這鼓什麼來路。


我說:「回將軍,這是您夫人親手做的,用的料是奴婢這張臉。」


1


天寶九年,我在涼州將軍府做繡娘。


說是繡娘,其實比丫鬟還不如。


丫鬟好歹有間房睡,我睡在繡房的地板上,冬天墊一層稻草,夏天連稻草都沒有。


將軍姓趙,涼州人都叫他趙鐵鞭。


據說他年輕時一鞭子能抽S一匹馬,老了脾氣更暴,府裡每年都要抬出去幾個下人。


夫人姓李,是趙將軍的續弦,三十來歲,生得極美,手段卻比將軍還狠。


我進府那年,她剛把一個倒茶的小丫頭打爛了臉,理由是「長得比本夫人好看」。


那丫頭后來被釘在牆上。


我偷偷去看過,整張臉腫得像豬頭,眼睛都睜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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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她用瀕S的目光看著我,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千萬別讓夫人看見你的臉。」


我沒當回事。


我一個鄉下丫頭,臉上還有凍瘡留下的疤,夫人能看上我什麼?


2


進府第二年,我的手藝被發現了。


府裡要給將軍做一件戰袍,繡娘們忙了半個月,繡出來的花樣將軍都不滿意。


我那時候負責給繡娘們穿針引線,連布料都不配摸。


有個繡娘病了,趕工期趕得急,管事的隨手把一塊邊角料扔給我:「你來繡個樣子看看。」


我繡了一朵曇花。


不是普通的花樣,是從小跟著我娘學的針法,叫「夜裡開」。


繡出來的花白天看著平平無奇,到了晚上燭光一照,花瓣像是活過來了一樣,一層一層地綻開。


管事的大吃一驚,拿去給夫人看。


夫人看了半天,問:「誰繡的?」


「新來的丫頭,叫阿檀。」


「讓她來見我。」


3


我第一次見夫人,是在她的暖閣裡。


她靠在榻上,手裡捏著一把象Y梳子,身邊站著四個丫鬟,一個打扇,一個捶腿,一個端茶,一個捧著銅鏡。


我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抬起頭來。」


我抬起頭。


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久到我后脊背發涼。


「長得倒也清秀,」她說,「就是這臉上的疤,可惜了。」


我臉上的疤是小時候凍的,左邊颧骨上一塊銅錢大小的疤,平時用頭發遮著。


「聽說你會繡『夜裡開』?」


「回夫人,會。」


「誰教你的?」


「我娘。」


「你娘呢?」


「S了。」


她「哦」了一聲,像是聽說了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語氣平淡得很。


「從今天起,你專門給本夫人繡花樣。繡得好有賞,繡不好……」


她沒說完,但意思我懂。


4


從那以后,我成了夫人的專屬繡娘。


說是專屬,其實就是她換了個地方折磨人。


她讓我繡牡丹,繡好了她說太俗。


繡梅花,她說太素。


繡鳳凰,她說我配不上鳳紋。


每一件都要返工三五次,每次返工都要連夜趕,趕不完就不給飯吃。


有一次我實在撐不住,繡著繡著睡著了,針扎進手指裡,疼醒過來,發現血滴在繡面上,染紅了一片花瓣。


我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拿水洗,可血漬已經滲進去了,洗不掉。


夫人來看花樣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那片暗紅色的痕跡。


她沒發火。


她拿起那方繡帕,對著光看了看,忽然笑了。


「這顏色倒是不錯,」她說,「像是花瓣被揉碎了滲出來的汁水。」


「往后本夫人的花樣,都要用這個顏色。」


我當時沒聽懂。


我以為她是要我改用紅色的絲線。


后來我才知道,她要的不是絲線的顏色。


5


那天夜裡,我被叫到夫人的寢殿。


她坐在妝臺前,面前擺著一排小瓷碗,碗裡裝著各種顏色的粉末。


「阿檀,」她說,「你過來。」


我走過去,跪在她腳邊。


她伸手抬起我的下巴,看著我的臉,像是在看一塊布料。


「你這臉皮,倒是白嫩。」


我沒敢吭聲。


「本夫人最近在學一種新的染色法,」她說,「要用人的皮脂調色,顏色才夠鮮亮。」


我心裡「咯噔」一下,但還是沒敢動。


「你怕什麼?」她笑了,「本夫人又不要你的命。」


她從碗裡捏了一點朱砂粉,抹在我的臉上,慢慢地揉。


「你看,」她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沾了你的臉油,這顏色果然不一樣了。」


我跪在那裡,渾身發抖,一動不敢動。


她揉了很久,從我的臉頰揉到脖子,又從脖子揉到鎖骨。


「行了,」她終於收回手,「回去吧。明兒個一早來,本夫人教你調色。」


我磕了個頭,爬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聽見她在身后說:「阿檀,你這張臉,可要好好保養。往后本夫人的花樣,可都指著你了。」


6


那之后,我每天都要去夫人的寢殿,讓她用我的臉調色。


她把手伸進碗裡蘸了粉末,然后在我臉上揉,揉到粉末和皮脂混在一起,再刮下來裝進另一個碗裡。


開始只是臉頰和額頭,后來她說不夠,要連脖子和胸口一起揉。


我不敢拒絕。


府裡所有人都知道,夫人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有丫鬟私下跟我說:「阿檀,你趁早想個法子離府吧。夫人這人,用慣了的東西,從來不會還回去。」


我問她什麼意思。


她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你知道夫人那張妝臺是什麼木頭的嗎?」


「不知道。」


「人骨。」


我愣住了。


「那是她上一個貼身丫鬟的骨頭,」丫鬟說,「那丫頭叫青禾,伺候了夫人三年。后來有一天突然不見了,管事的說是逃跑了。可半年后夫人的妝臺換了新的,有人看見那妝臺的腿上有牙印。」


我那天晚上吐了一夜。


可第二天一早,我還是乖乖去了夫人的寢殿,跪在地上,讓她繼續用我的臉調色。


因為我沒地方去。


我是籤了S契的奴婢,逃出去就是S罪。


而且我娘臨S前說過,這世上沒有人會幫一個賤籍的丫頭,除非你有用。


我唯一的用,就是這張臉。


7


天寶十一年秋天,出事了。


那年雨水多,將軍府的庫房漏了水,夫人收藏的一批繡品全發了霉。


夫人大發雷霆,把管庫房的家丁打了三十板子,然后叫我過去。


「阿檀,本夫人那批『夜裡開』的繡樣,你能重新繡嗎?」


「能。」


「多久?」


「一個月。」


「太久了,」她說,「半個月。半個月后將軍大壽,本夫人要穿那件繡了『夜裡開』的裙子赴宴。」


我晝夜不停地繡,每天只睡兩個時辰,眼睛熬得通紅,手指被針扎得全是血窟窿。


第十三天,我繡完了。


夫人來看的時候,臉色卻不對。


她拿起那方繡帕,對著光看了一會兒,忽然摔在我臉上。


「這是什麼?」


我趴在地上撿起來看,沒看出問題。


「回夫人,這是『夜裡開』……」


「本夫人看得出來是『夜裡開』!」她的聲音尖銳起來,「可你看看這顏色!S氣沉沉的,哪有半點鮮活勁兒?」


「夫人,這批絲線是庫房裡存了兩年的,顏色確實不如新的鮮亮……」


「借口!」


她一揮手,旁邊的丫鬟遞上來一根鞭子。


那是趙將軍的馬鞭,牛皮編的,鞭梢上還帶著銅刺。


「阿檀,本夫人對你不薄吧?」


「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她笑了,「那你就是用這種東西報答本夫人的?」


她一鞭抽在我背上。


我疼得趴在地上,連叫都叫不出來。


「本夫人要的是鮮活的顏色,」她說,「你聽明白了沒有?」


「聽、聽明白了……」


「你聽不明白。」


她蹲下來,用鞭梢挑起我的下巴,看著我的臉。


「阿檀,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九……」


「十九歲,正是好年紀,」她說,「臉上的皮肉緊實,油脂也足。」


我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恐懼。


「夫人,奴婢這就回去重新繡,用最好的絲線,一定……」


「不用了。」


她站起來,把鞭子扔給丫鬟。


「本夫人想過了,絲線的顏色再好,也比不上活人的顏色。」


「去把本夫人那套新買的刻刀拿來。」


8


我拼命磕頭。


額頭磕在金磚上,磕得「砰砰」響,磕得血順著鼻梁往下流。


「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饒了奴婢這條賤命!」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正在跟丫鬟研究那套刻刀的用法。


「這把是切皮的,這把是刮脂的,這把是修邊的……」她拿起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對著燭光看了看,「這把倒是鋒利,用來揭臉皮最合適不過。」


「夫人,奴婢願意重新繡,奴婢願意把眼睛熬瞎也要給夫人繡出最好的花樣……」


「你繡的東西,本夫人已經看膩了。」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來,用小刀輕輕拍了拍我的臉。


「阿檀,你這張臉,本夫人看了三年,早就想試試手感了。」


「正好今兒個將軍不在府上,咱們慢慢來。」


她讓丫鬟把我按在地上,四肢綁在凳腿上。


我拼命掙扎,可兩個丫鬟按著我的胳膊,我根本動不了。


「別怕,」她笑著說,「本夫人手藝很好的,不會弄S你。」


「等揭下來,本夫人給你上最好的金瘡藥,你好好養著。養好了,往后還能接著給本夫人調色。」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臉,從颧骨摸到下颌,像是在丈量一塊布料。


「多好的皮子啊,」她感嘆道,「白嫩、細膩,毛孔都看不見。」


「做一面小鼓,敲起來一定好聽。」


9


刀子落下來的時候,我聽見了自己的皮膚被劃開的聲音。


像撕布,又不像。


比撕布更脆,更薄,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


從左邊颧骨開始,沿著臉頰往下,到下颌,再到下巴。


她劃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疼嗎?」她問。


我說不出話。


不是疼,是恐懼。


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恐懼,比疼更讓人崩潰。


「要是疼就喊出來,」她說,「本夫人不嫌吵。」


我沒喊。


我咬著嘴唇,把嘴唇咬穿了,血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她劃完左邊,又開始劃右邊。


右邊的臉皮劃開之后,她從眉心處下刀,沿著鼻梁往下,把整張臉皮分成兩半。


然后她放下刻刀,換了一把更小的刀,從劃開的縫隙裡伸進去,一點一點地把臉皮從肌肉上剝離。


那種感覺,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像是有人把你的靈魂從身體裡往外拽,一寸一寸地拽,拽得你整個人都在哆嗦。


「夫人,」丫鬟忽然說,「她好像快不行了。」


「沒事,」夫人頭都沒抬,「暈過去更好,省得亂動。」


我確實暈S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醒過來。


醒來的時候,臉上裹著厚厚的紗布,整張頭像被火燒過一樣,痛得我渾身發抖。


旁邊放著一面小鼓,鼓面白得發亮,像是上好的宣紙。


夫人正在敲那面鼓。


「咚咚咚」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肉感。


「阿檀,你聽,」她笑著說,「多好聽啊。」


「比你繡的那些花樣好太多了。」


10


我在柴房裡躺了一個月。


沒人來看我,沒人給我換藥。


紗布長進了肉裡,揭開的時候連皮帶肉撕下來一大片,疼得我在地上打滾。


傷口化了膿,長了蛆,臭得連老鼠都不願意靠近。


我以為自己會S。


可我沒S。


我娘以前說過,賤命的人,閻王爺都不稀罕收。


第三十七天,我撐著牆站起來,對著柴房角落裡一盆發臭的水,看了一眼自己的臉。


我沒認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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