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沒看到一樣。
他的目標不是我。
他徑直衝向書房,腳步踉跄,差點被地毯絆倒。
書房門沒鎖。
他撞了進去。
很快,裡面傳來電腦開機的聲音,然后是鼠標瘋狂點擊的“咔噠”聲。
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茶葉在水中舒展,散發出清香。
很安靜。
客廳裡只有我的呼吸聲,和從書房傳來的,越來越急促的鼠標點擊聲。
周恪大概正在點開那個D盤。
他看到了那個“工作資料”文件夾。
他看到了三份協議的掃描件。
然后,他看到了那個圖標異常的“系統升級文件”。
他的呼吸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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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
從疑惑,到不安,再到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心髒。
他會猶豫。
他會覺得這可能是病毒。
但他控制不住。
因為離婚證上的日期錯誤,像一根毒刺,扎進了他的腦子。
他必須找到答案。
一聲壓抑的,不屬於電腦的,帶著金屬顫音的“咔噠”聲。
他點開了。
沒有系統升級的界面。
只有一個視頻播放器,自動彈了出來。
畫面,是這間書房。
他和他秘書白曉的身影,出現在畫面裡。
聲音通過他那套昂貴的音響,清晰地傳了出來。
“親愛的,蘇沁那個**,真的會籤嗎?”
“當然,她就是個沒腦子的廢物……”
周恪的呼吸聲,瞬間變得粗重,像一頭瀕S的野牛。
他按下了暫停。
S寂。
書房裡,是S一樣的寂靜。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書房門口。
他背對著我,坐在電腦前。
身體僵硬,像一尊石像。
電腦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灰敗的側臉。
他正在瘋狂地拖動進度條。
畫面飛速閃過。
是他藏手表,是他刪日程,是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說“蘇沁,你怎麼又忘了”,是他和白曉在沙發上、在地板上、在他這張昂貴的辦公桌上……
每一個畫面,都是一把刀。
把他那張成功人士的畫皮,割得千瘡百孔。
最后,他停在了最后一個視頻。
那是昨天晚上。
他以為我睡著了。
他一個人在書房,對著攝像頭,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后開始演練。
演練拿到二百萬后,如何去跟白曉求婚。
他單膝跪地,手裡拿著一個空的首飾盒。
“曉曉,嫁給我。離開那個瘋女人,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了。”
他臉上的深情,足以讓任何一個女人動容。
如果忽略他口中的“瘋女人”,指的是法律上還是他妻子的我的話。
視頻裡的他,笑得那麼幸福。
電腦前的他,身體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他終於明白了一切。
為什麼我那麼爽快地籤字。
為什麼離婚證的日期不對。
為什麼……這裡會有這些東西。
“周恪。”
我開口,聲音不大,但在S寂的書房裡,像一聲驚雷。
他猛地回頭。
眼神裡是全然的崩潰和難以置信。
“你……”他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完整。
“找到了嗎?”我問。
我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你想找的東西。”
04
周恪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嘶吼。
“假的!”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雙眼赤紅地瞪著我,像要活生生把我吞下去。
“這些都是你偽造的!蘇沁!你這個毒婦!你為了多分財產,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他指著屏幕,手臂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找人合成的視頻?周恪,你還不算太蠢。”我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暫停的畫面。
畫面裡,他正把那塊百達翡麗,小心翼翼地塞進健身包的夾層裡。
“可是,”我輕聲說,“你忘了,那天你去健身房,穿的是一件背后印著‘馬拉松挑戰賽’紀念版的速幹衣。那件衣服,是你前年參加公司活動時發的,一共就兩件,另一件M碼的,你送給了你們部門的王胖子。”
我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
“這件事,除了你和我,還有誰知道?你覺得,我請的演員,能專業到復刻一件兩年前的絕版衣服嗎?”
周恪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想反駁,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了。
他想起來了。
那件衣服早就被我洗幹淨收進了衣櫃最底層,他自己都忘了。
他眼裡的憤怒漸漸被一種更深的東西取代。
恐懼。
“你……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聲音幹澀,像是幾個世紀沒有喝過水。
“從你脖子上第一次出現不屬於我的口紅印開始。”我回答得很快,很平靜,“大概……一年前?”
一年前!
他像是被雷劈中,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原來,他自以為是的完美偽裝,在我眼裡,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拙劣的猴戲。
他所有的洋洋得意,所有的輕蔑鄙夷,都只是我眼中的笑話。
這種認知,比那段視頻本身,更讓他崩潰。
“蘇沁!”他猛地撲過來,目標不是我,而是那臺電腦主機,“我要毀了它!我要S了你!”
他面目猙獰,徹底撕下了那層溫文爾雅的皮。
我沒有動,甚至沒有后退一步。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晚了。”
我說。
“在你毀掉這臺電腦之前,我的律師已經收到了三份一模一樣的備份。分別存在三個不同城市的銀行B險櫃裡。”
“而且,”我側過身,讓他能更清楚地看到我的表情,“你以為,這些東西,只是為了讓你在財產分割上吃點虧嗎?”
他伸向電腦的手僵在半空,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出軌,婚內轉移財產,這些最多讓你在離婚官司裡處於劣勢。”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訴他,“但是,周恪,你和白曉小姐,合謀偽造我‘精神不穩定’的證據,試圖用欺詐的手段,非法佔有本該屬於我的婚前財產。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我湊近他,看著他瞳孔裡映出的,我冰冷的臉。
“這叫,詐騙罪。涉案金額二百萬,屬於數額特別巨大。按刑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你猜,如果我把這些證據交給警方,你的秘書白曉,作為共犯,能判幾年?”
“轟”的一聲。
周恪的整個世界,徹底炸了。
詐騙罪。
刑法。
坐牢。
這幾個字,像一把把重錘,把他所有的理智和尊嚴,砸得粉碎。
他不是怕離婚,不是怕分我財產。
他怕的,是失去他現在擁有的一切。他的社會地位,他的前途,他的自由。
他“撲通”一聲,雙腿發軟,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再也站不起來。
他抬起頭,仰望著我,眼神裡再也沒有了半分狂傲,只剩下無盡的乞求和絕望。
“沁沁……”
他叫著我的小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開始哭,一個三十五歲的男人,涕泗橫流。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房子,車子,錢,都給你……求求你,把東西刪了,我們不離婚了,我們好好過……”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此刻變得如此陌生,如此醜陋。
好好過?
我笑了。
“周恪,你現在這副樣子,真髒。”
05
我沒有再理會癱在地上的周恪,轉身走出了書房。
身后,傳來他壓抑又絕望的哭聲。
那哭聲,在過去無數個夜裡,曾出現在我的夢中。
但那時的主角,是我。
現在聽來,只覺得諷刺。
我回到臥室,從衣櫃裡拿出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我的東西不多,大部分都在這五年的婚姻裡,被周恪以“品位太差”為由扔掉了。
我打開箱子,開始收拾幾件貼身的衣物。
就在這時,客廳裡傳來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
是周恪落在那裡的手機。
我沒有理會,鈴聲響了一陣,停了。
過了不到十秒,又固執地響了起來。
我動作一頓,走出去看了一眼。
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
曉曉。
后面還跟了個愛心。
多麼甜蜜的稱呼。
我拿起手機,劃開。
周恪的屏保,是他自己的寫真照。英俊,自信,帶著成功人士特有的光芒。
真可笑。
電話還在響。
我看著那個名字,忽然改變了主意。
我按下了接聽鍵,並打開了免提。
“喂?”
電話那頭,傳來白曉嬌滴滴的,帶著一絲急切和興奮的聲音。
“親愛的!你終於接電話了!怎麼樣了?離婚證拿到手了嗎?蘇沁那個**是不是哭著求你別走?你沒心軟吧?我們說好的,今晚就去慶祝,餐廳我都訂好了!”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一只報喜的黃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