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整個活動進行得非常順利,嘉賓的分享很精彩,讀者的提問也很有水平,氣氛熱烈而融洽。
活動結束,送走所有客人,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我和溫然,林小艾三個人累癱在沙發上。
“沁姐,我們成功了!”林小艾激動得滿臉通紅,“好多人都在問,下次分享會什麼時候辦呢!”
“是啊,我們成功了。”我看著被大家的熱情弄得有些凌亂的書店,心裡卻被一種巨大的幸福感填滿。
這是我的書店,這是我親手策劃的活動,這是我努力換來的成果。
林小艾歡呼一聲,說明天要睡到中午,先回家了。
店裡只剩下我和溫然。
他默默地開始幫我收拾,把桌椅歸位,把散落的書籍放回書架。
我走過去,從身后輕輕地抱住他。
“溫然,謝謝你。”
他轉過身,將我擁入懷中,下巴輕輕地抵著我的頭頂。
“傻瓜,跟我說什麼謝謝。”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溫柔,“蘇沁,看到你站在臺上發光的樣子,我比誰都高興。”
“你知道嗎?你天生就屬於那裡,自信,從容,閃閃發光。你不屬於任何人的廚房和客廳,你只屬於你自己。”
我的眼眶,瞬間就湿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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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了他的嘴唇。
這是一個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的吻。
沒有試探,沒有羞澀,只有全然的交付和信賴。
良久,唇分。
我們抵著額頭,都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和溫熱的呼吸。
“蘇沁,”他凝視著我,聲音裡帶著一絲鄭重,“等這個學期結束,我們一起去旅行,好不好?”
“去哪裡?”
“去哪裡都好。”他笑了,眼裡的光芒,比今晚所有的燈光加起來還要璀璨,“只要是和你在一起。”
我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窗外,月色如水。
我知道,屬於我的故事,並沒有結束。
報復和毀滅,從來都不是結局。
在廢墟之上,重建起來的,開滿了鮮花的人生,才是。
而這一次,我將牽著我愛的人的手,勇敢地,堅定地,一直走下去。
走向那個,真正屬於我的,充滿無限可能的新生。
19
溫然的學期,在他批改完最后一份期末論文后,正式畫上了句號。
那天下午,他來到書店,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
“終於忙完了。”他走到吧臺前,很自然地從我手裡接過正在擦拭的杯子,“現在,我們偉大的旅行家蘇沁 ** ,可以開始規劃我們的行程了。”
我被他逗笑,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中國地圖,在桌上鋪開。
“溫教授,請指示。”我學著他的樣子,俏皮地敬了個禮。
他笑著,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后,停在了江南水鄉那一小片密密麻麻的區域。
“這裡,怎麼樣?”他指著一個叫“安和”的古鎮,“我查過,這裡還沒有被過度商業開發,保留了很多原始的風貌。而且,冬天是淡季,遊客不多,很安靜。”
安和古鎮。
一個聽起來就歲月靜好的名字。
我看著地圖上那個小小的圓點,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我從未有過一次,真正為自己而設的旅行。
和周恪在一起的那些年,我們也去過很多地方。巴黎,羅馬,東京,巴釐島。每一次,他都會預定最昂貴的酒店,去米其林餐廳打卡,在奢侈品店裡一擲千金。然后,拍下無數張照片,發在朋友圈,配上諸如“工作再忙,也要帶老婆享受生活”的文字,收獲一片豔羨和點贊。
那不是旅行,那是他的另一場社交,一場向世界炫耀他有多成功的真人秀。
而我,只是他秀場裡,一個妝容精致的道具。
“好,就去這裡。”我抬起頭,對溫然用力地點了下頭。
這一次,是屬於我和他的旅行。
更是屬於我自己的,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走向新生的旅程。
我們沒有做太多復雜的攻略,只是訂好了高鐵票和一家看起來很別致的民俗,便拎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輕裝上陣。
臨走前,我把書店的鑰匙交給了林小艾。
小丫頭抱著我的胳膊,依依不舍:“沁姐,你放心去玩吧!我一定會把店看好的!記得給我帶禮物哦!最好……是帶一個帥氣的姐夫回來!”
我哭笑不得地敲了敲她的腦袋。
出發那天,天氣很好。
冬日的陽光透過高鐵站巨大的玻璃穹頂,灑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
我們沒有買一等座,只是和無數行色匆匆的旅客一樣,坐在普通的座位上。溫然拿出他隨身帶著的書,我則戴上耳機,靠在他的肩膀上聽音樂。
他身上有股很好聞的,淡淡的書卷氣混合著陽光的味道,讓我感到無比安心。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從高樓林立的城市,漸漸變成了阡陌縱橫的田野。
我看著那些景物,心裡無比平靜。
我終於,離那個充滿了喧囂、算計和浮華的過去,越來越遠了。
四個小時后,高鐵穩穩地停在了目的地。
一走出車站,一股湿潤而清新的空氣便撲面而來。
溫然叫了一輛網約車,直奔古鎮。
車子在古鎮外停下,我們拉著行李箱,走在青石板鋪就的 ** 上,耳邊是流水潺摐的聲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吳儂軟語。
一座座白牆黛瓦的民居,傍水而建。掛著紅燈籠的烏篷船,在窄窄的河道裡悠悠劃過。
這裡的一切,都慢得像一首詩。
溫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輕輕地,握緊了我的手。
“蘇沁,”他說,“我們的安和之旅,開始了。”
20
我們預定的民宿,藏在一條幽深的巷子裡,名叫“聽雨軒”。
院子裡種著一棵高大的桂花樹,雖然過了花期,但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古樸又雅致。推開木格窗,就能看到樓下潺潺流過的小河,和對岸人家屋檐下掛著的一串串臘肉和鹹魚,充滿了人間煙火的氣息。
我們放下行李,沒有片刻停留,便迫不及待地,融入了古鎮的慢時光裡。
我們像兩個好奇的孩子,手牽著手,走過一座又一座形態各異的石橋,在迷宮般的巷弄裡穿行。
餓了,就在路邊攤買一塊剛出爐的梅幹菜燒餅,或者一碗熱氣騰騰的桂花糖藕。
累了,就隨便找一家臨河的茶館坐下,點一壺碧螺春,看窗外船來船往,聽鄰桌的老人們用聽不懂的方言闲話家常。
溫然對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興趣。
他會拉著我,去看一座古橋的橋墩上模糊的刻字,然后告訴我這是明代的修橋題記。他也會在一家賣油紙傘的老店裡,跟老師傅聊上半天,探討傘骨的榫卯結構。
他不像個遊客,更像一個回到故鄉的學者,對這裡的每一塊磚瓦,都懷著深情和敬意。
而我,就跟在他身邊,聽他講那些古老的故事。
我發現,自己貧瘠了許久的內心,正被這些充滿了歷史和文化底蘊的東西,一點點地滋養,變得豐盈起來。
晚上,我們在一家很有名的小館子裡吃了晚飯。
晚飯后,他提議去坐船。
冬夜的河道很安靜,烏篷船在水面上輕輕地蕩漾,船頭的大紅燈籠,在水裡漾開一圈圈溫暖的光暈。
船夫是個沉默的老人,搖著橹,偶爾會用方言哼唱幾句不知名的江南小調。
我靠在溫然的肩膀上,看著兩岸枕水人家的窗戶裡,透出星星點點的燈火。
“真美啊。”我輕聲感嘆。
“是啊。”溫然將我攬得更緊了一些,“我小的時候,外婆家就在這樣的水鄉。每年暑假,我都會在這裡住上一兩個月。”
“那你小時候,肯定也像個小泥猴一樣,在這裡下河摸魚,上樹掏鳥窩吧?”我笑著打趣他。
他失笑,搖了搖頭:“那倒沒有。我從小就體弱,大部分時間,都是搬個小板凳,坐在我外公身邊,看他寫字,畫畫。”
“你外公外婆,他們……”
“他們都是鎮上的小學老師,教了一輩子書。兩個人從認識到結婚,到退休,幾乎沒吵過架,也沒離開過那個小鎮。”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我爸媽也是。他們是自由戀愛,我爸追我媽的時候,每天都騎著自行車,跑二十裡路,就為了給我媽送一束她最喜歡的栀子花。”
我靜靜地聽著。
這是我第一次,聽他講起他的家人。
沒有豪門恩怨,沒有利益糾葛,只有最平淡,也最真摯的相濡以沫。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愛情的另一種模樣。
“蘇沁,”他低下頭,認真地看著我,“過去那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我的眼眶,瞬間就熱了。
他沒有追問我的過去,沒有說“我都聽說了”,也沒有廉價地勸我“忘掉過去”。
他只是用一句“你一定很辛苦吧”,就將我所有說不出口的委屈和傷痛,都溫柔地接住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然后抬起頭,主動吻上了他的嘴唇。
小船輕輕搖晃,兩岸燈火璀璨。
這個吻,帶著水鄉特有的,湿潤而溫柔的氣息,也帶著一絲鹹鹹的,淚水的味道。
那是我為過去流的,最后一滴眼淚。
從今往后,我的人生,只剩下甘甜。
21
在安和古鎮的第三天,我們遇到了溫然以前的一個學生。
男生叫劉毅,畢業后留在了本地工作,正好陪女朋友來古鎮玩。
“溫老師!”他在一座石橋上遠遠地看到我們,便驚喜地揮著手跑了過來,“您怎麼也在這裡?”
“小毅?”溫然也有些意外,隨即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世界真小。我陪女朋友過來休假。”
他很自然地,向自己的學生介紹我。
劉毅的女朋友是個很可愛的姑娘,她好奇地打量了我幾眼,然后甜甜地叫了我一聲“師母好”。
“師母”兩個字,像一根細小的針,猝不及防地,在我心上輕輕刺了一下。
我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這個稱呼,將我瞬間拉回了那個令人窒息的過去。
“周太太”,“周夫人”。
它們就像一個個標籤,一個個身份的枷鎖,牢牢地定義著我,卻獨獨抹去了我的名字——蘇沁。
我以為我已經不在意了,可當這個充滿了附屬意味的稱呼再次出現時,我還是本能地,感到了不適。
我的變化很細微,但溫然立刻就察覺到了。
他不動聲色地,輕輕捏了捏我的手,然后對劉毅笑了笑:“別亂叫,你們就叫她蘇沁姐吧。她可比我年輕多了。”
他用一句玩笑話,巧妙地化解了我的尷尬。
劉毅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啊,對不起對不起,蘇沁姐好!”
之后,我們兩對情侶便結伴而行,一起逛了古鎮的博物館,又找了家茶館喝茶聊天。
整個過程,溫然一直握著我的手,那溫熱的掌心,源源不斷地傳遞著安撫的力量。
晚上,送走了劉毅和他女朋友,我們沿著河邊往回走。
“不開心了?”他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我。
夜色很溫柔,他的眼神比夜色更溫柔。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
“是‘師母’那個稱呼,讓你不舒服了,對不對?”他沒有追問,而是直接說出了我的心事。
我愣住了,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被人理解,被人看穿心事的滋感覺,原來是這樣的。
“我……”我低聲說,“我只是……不太喜歡這種稱呼。它讓我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憶。好像我沒有自己的名字,只是作為某個人的妻子而存在。”
“我明白。”他將我輕輕攬入懷中,下巴抵著我的頭頂,“蘇沁,你記住,你永遠都不是‘溫教授的太太’,或者‘溫然的妻子’。你就是蘇沁,是新生書店那個又酷又美的老板娘,是那個站在臺上會閃閃發光的蘇沁。”
“我愛的,是這個獨一無二的,完整的你。不是你的任何一個身份標籤。”
他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了我的心上,將我心裡最后那一點陰霾,都徹底驅散了。
“我永遠不會用婚姻去束縛你。我們現在這樣,就很好。如果你覺得還沒準備好,我們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如果你一輩子都不想再走進婚姻,那也完全沒關系。”他捧起我的臉,無比認真地看著我,“蘇沁,對我來說,那一張紙,遠沒有你的開心和自由重要。”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這一次,卻是喜悅的,感動的淚水。
我踮起腳,用力地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
“溫然,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我可以被這樣地,無條件地愛著。
謝謝你,治愈了我所有的傷。
從安和古鎮回來的那天,是個晴朗的冬日。
車子經過我書店所在的那條街,我搖下車窗。
“新生書店”那四個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暖。
我知道,屬於我的,真正的新生,在遇到身邊這個男人之后,才算是完整了。
我轉過頭,看著溫然溫柔的側臉,主動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緊扣。
未來還很長。
但這一次,我不再有任何恐懼和迷茫。
因為我知道,從今往后,我走的每一步,都會有他陪在我身邊。
我們一起,走向一個充滿了陽光和書香的,嶄新的未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