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的愛一個人怎麼會背叛呢?
所以即便保姆阿姨怎麼說這三年林易琛怎麼清心寡欲、記掛著我,我都嗤之以鼻。
但我也不是不糾結。
商業聯姻,離婚不易,勢必大費周章,傷筋動骨……
看昨天林易琛的態度,我知道和他談也白談,直接訴訟算了。
他那邊有摟著秘書回家的監控視頻,我這邊有和他三年分居,並與他人戀愛的諸多憑證。
足以證明我們感情破裂,這段婚姻名存實亡。
8.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就接到了方仁朗的電話:
「我來家裡幫你做早餐,你不在?」
昨天我告訴過他,我來林易琛這兒收拾東西,準備徹底提離婚的。
我剛醒,聲音有點沙啞:
「東西太多,忙活太晚,就在這兒睡了。」
「哦?」
方仁朗發出簡單一個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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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謹慎,狐疑不滿。
吃醋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還算我和林易琛的小三。
當時我們情不自禁地親近,但事后,他也百般糾結。
他介懷我已婚的身份,知道我不能和林易琛輕易離婚,因為自己上不得臺面的身份而為難。
有這個見不得光的自覺,方仁朗從來不曾和我在人前親昵,怕給我也給自己惹麻煩。
但有時候他又會暗戳戳吃飛醋。
比如我逢年過節必須和林易琛在一起,一道去看望雙方父母,扮演夫妻情深。
他就密切詢問,什麼時候結束,什麼時候回家。
「我在家裡等你。」
這句話就是性情內斂的他對我最常說的情話。
和他在一起有時候我也微微不滿。
因為溫和如水的他到底少帶給我那些臉紅心跳的激情。
所以我也喜歡故意招他,提一提林易琛,看他吃醋。
但是招過還要自己哄的,比如此時此刻。
我噗嗤一笑:
「林易琛被我氣跑了,我自己過夜。」
他呼口氣,無奈輕笑:
「又逗我。」
我卻清清嗓子,不笑了:
「來接我吧,沒逗你。」
「什麼?你說真的?」
他嗓音開始沙啞灼熱。
我順著這聲音,仿佛看到他不苟言笑、威嚴穩重的臉上沁出暈紅。
就像,我最開始說喜歡他時那樣……
我唇角又情不自禁上挑,繼續說:
「我都要和他離婚了,你當然得光明正大了。」
初春的風帶起樹梢脆弱的嫩芽晃動。
朝陽給一身黑衣、清冷俊逸的方仁朗身上鍍上層和煦柔軟的金光。
幫我把行李都安放好,我要上車,他卻站在原地對著我張開了雙臂。
我愣了愣,笑著上前抱住他。
他口中的熱氣噴薄在我的耳廓:
「惜惜,我們的愛情,開始了。」
我圈在他身上的手緊了緊,心中百般滋味都化作眼淚,流淌在他的胸口。
「開始你大爺!」
9.
驟然的怒罵打破了我和方仁朗之間的脈脈溫情。
不知道什麼時候林易琛忽然出現在他身后,拽住他的脖領把人往后一扯。
然后一拳將人掀翻在地。
「林易琛,你發什麼瘋!」
我想伸手攔他。
林易琛胳膊一揮,將我也拽得趔趄。
既然又眼仁一顫,想到什麼,伸手扶住即將摔倒的我,SS摁在懷裡。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我有些頭暈眼花。
地上的方仁朗已經站起來。
臉上掛彩,灰塵染身,氣勢不減。
他眼眶通紅,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幽深黯淡:
「放開她。」
即便已經是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他還保持著冷靜。
只不過一貫溫潤的嗓子已經粗粝沙啞,帶著血腥味。
林易琛又將我往懷裡攏了攏,嗤笑:
「你什麼身份,敢對我這麼說話!」
「我愛人的身份!」
隨著我斬釘截鐵的話音,我清脆的一巴掌落在林易琛臉上。
「都要離婚了還擺這一出正室的譜兒幹什麼啊。」
林易琛眉眼間戾氣不消,臉頰泛紅,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我沒同意離婚。」
「我不管你同不同意。」
我平靜而冰冷地睨他,又不願意再刺激他發瘋而壓著怒火裝出一副和他推心置腹的口吻。
「林易琛,你覺得我們名存實亡的婚姻有意思嗎?」
「這三年難道我們在仇恨中磋磨彼此,在外還要扮演夫妻情深,你不覺得疲憊和割裂嗎?」
「曾經為現實考量,我們都在妥協,渾渾噩噩,麻木不仁。」
「但現在我有了真正愛的人,有了真的想過的生活,我就忍受不了我們原來的生活了。」
「看在我們多年的情分上,我希望我們好聚好散。我希望你祝我幸福。」
林易琛也在我平緩的話語中壓下情緒,冷淡的眉眼襯著那絲不明顯的笑,莫名地嘲諷:
「我祝你幸福,我的幸福誰來給?」
「你說他是你的愛人。那我的愛人呢?」
聽到林易琛故作悲愴的質問,我又忍不住冷笑。
這些破車轱轆話真是說個沒完:
「你的愛人不是S了嗎?」
「怎麼又要對我再提一遍她心髒的事?」
「這顆心當初我秦家給了她父母錢的!這就是我的東西!和你沒有半分錢關系!」
林易琛眸中重新浮現洶湧的怒意,怒吼帶動五官扭曲:
「我說的愛人是你!」
「我和你說過的,和安一就是一時激情。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唯一愛的人是你,只是你!」
「可是你恨我!」
「當初你做完手術蘇醒,我是想好好照顧你,和你重新開始的。可你看著我的目光是那麼的冰冷兇惡!」
「明明我們之間的那個人已經S了,你還恨不得我S!」
「我知道我錯了,所以結婚三年,我一直在等你回頭。」
「我早知道你和他不清不楚,可是我沒有過問過。」
「因為曾經我背叛你,我想你背叛回來,我們就扯平了,你就沒那麼恨我了。等你對他厭倦了,我們就能重新開始了。」
「可怎麼會這樣,你怎麼能為了他拋棄我!」
林易琛嗓音裡帶著委屈的哭腔,瘋狂蔓延的嫉妒快要將他噎S。
但我只覺得他的深情表白可笑又病態。
我換過心髒,我覺得他現在應該換換腦子。
「我不是你,我的感情很珍貴,不會隨意浪費給不值得的人。」
「或許曾經的我愛你,但我那顆愛你的心髒不是因你而毀嗎?」
「你現在在這裡裝深情索要我的愛,不覺得自己太無恥了嗎?」
方仁朗也對他嗤之以鼻,冷淡地一揚下巴:
「傷害了人不知道補償,到人家徹底心灰意冷卻恬不知恥地纏上來,似乎太愚蠢遲鈍,也太多此一舉。」
林易琛眸色再度狠戾下來,神色陰冷駭人:
「閉嘴。」
他猛地抬腳踹在方仁朗腰腹,然后繼續重重揮下拳頭。
方仁朗的拳頭也緊緊地攥住,手背青筋暴起,不住地顫抖。
然而這動作不是進攻,是壓抑。
他沒有還手。
我滿心震駭,無可奈何,情急之下拿出包裡的防狼噴霧,對著林易琛狂噴一通。
「啊!」
林易琛一聲悽厲的尖叫,瘋狂發抖的手SS捂著臉。
從地上爬起來的方仁朗輕微咳嗽兩聲后將我拽遠,將渾身顫抖的我緊緊抱在懷裡安撫:
「沒事沒事,冷靜。」
他的聲音竭力溫和平靜。
唯有起伏的胸膛透露著他狂亂的情緒。
林易琛依舊在怒吼:
「秦惜,你就這麼對我,你為了他這樣傷害我!」
「是你一直在傷害我!」
我拼盡渾身力氣吼出這句話,然后重重喘息,顫抖著報了警。
到底,我和林易琛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反目成仇,分崩離析。
10.
事情鬧大,醫護、警察、律師、雙方父母都到了現場。
林易琛被刺激得通紅腫脹的眼眸中蘊含著波濤洶湧的海。
從小看我都很親近的林家父母臉色冰冷到了極點。
我牽著方仁朗的手自始至終都沒有放開。
我父母開始斥責我荒唐,要將方仁朗趕走。
之后兩家人再好好談。
我岿然不動:
「他留我留,他走我也走。」
我態度強硬,我父親開始拿方仁朗開刀,神情冷漠,語含威脅:
「方醫生,你是惜惜的救治醫生,她感激你依賴你很正常,但這不是真感情,你們之間也不該有更多的感情。」
「方醫生前途無量,還是好好想想,別落得個攀高枝勾引女患者破壞別人家庭的名聲,毀掉自己的人生。」
「林伯父,我知道我對惜惜的感情裡有不道德的成分,但是這份感情是真實的,純粹的,不牽涉什麼利益考量,只是兩顆孤獨受傷的心在互相貼近。」
「您揪著我私德上的錯誤要我付出代價,我無話可說,但是這並不能阻止我對惜惜的愛。」
方仁朗沉靜平常地給出自己的回應,可我還是感覺他攥著我的手緊了緊。
他因為我挨了打,還被人拿自己前途威脅恐嚇。
我壓著滿腔的怒火替他吼回去:
「爸,我們之間是什麼感情,我比你清楚。」
「仁朗愛我,我也愛他,我很確定這一點,不需要你下定義,你也阻止不了我們之間的愛情。」
林易琛冷笑:
「他前途盡毀,朝不保夕,拿什麼愛你?」
我反唇相譏:
「你倒是什麼都有,富貴安穩,你拿什麼愛我了?」
林易琛緘默。
林家父母用飽含譴責的目光看我:
「惜惜,當年的事是易琛對不住你,可事情不是都過去了嗎?」
「你們這一直好好的,這怎麼忽然就鬧成這樣?」
「你被這醫生迷得昏了頭了?」
我恭敬地給林家二老鞠躬,又給自己的父母鞠躬:
「過不去的,因為我忘不了我身體裡的那顆心髒不屬於我,我開胸的傷疤也永遠不會消失。」
「之前和林易琛扮演關系和諧,都是騙你們的。我們早就是仇人而不是愛人了。」
「若我沒有愛人,我可能一輩子就和他湊合下去了。」
「但是現在我有了,原來渾渾噩噩的日子我就過不下去了。」
「希望你們體諒,成全。」
我抬頭,正對上林易琛目露兇光:
「我偏不成全。」
「你為了他拋棄我,我保證你會后悔!」
這話語裡的威脅誰都聽得出來,何況林易琛面容已經十足的猙獰。
我媽警醒:
「易琛話說重了吧。」
「你別忘了有錯在先的人是你,現在要挽回不該是這種態度!」
林母見自己兒子被呵斥也不幹了:
「不是吧,現在是惜惜行為出格啊。當年我們易琛有錯認錯,現在惜惜認錯了嗎?」
「再說我們易琛被傷成這樣都沒說一句責怪的話,現在怎麼輪到你們怪他了?」
兩邊爸爸也開始打圓場:
「夠了夠了,都冷靜,有話好好說。」
我不理會雙方父母的吵嚷,只看著林易琛:
「我從小到大唯一后悔的事,就是沒有在發現你出軌的時候徹底和你斷個幹淨,丟了半條命,白走了這一圈的彎路!」
「現在我要走正路,我要我自己的幸福,誰也攔不住!」
「你不讓我走這條路,敢傷害我的愛人,我大不了再學一次當年的那個安一,拉著你林易琛一起S!」
我話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清了。
原本混亂的室內只剩靜謐。
事情已經說清楚,沒必要浪費時間了,我拉著方仁朗的手轉身離開。
剩下的事有我的律師和他們談。
11.
我重新上了方仁朗的車。
清晨的暖陽已經化作當頭烈日。
我不免焦躁,重重喘息。
方仁朗側過頭來,給我系安全帶。
我再一次輕吻上他的鼻梁。
和以前不一樣了。
現在他的鼻子被林易琛打得腫得高高的。
我鼻子也倏忽一酸,問:
「為什麼不還手?」
他為我拭去眼淚,淡淡說道:
「我怕我們兩個人扭打在一起,場面失控,你更焦急。」
我怔住。
即便自己在承受痛苦,他竟然還顧惜著我的身體,怕我痛苦。
百般羞愧,我緘默頷首,雖然極力克制,眼淚還是忍不住。
「怪我讓你受委屈。」
「暫時的,不對嗎?」
他溫柔地親吻著我臉上的淚。
明明是他受委屈,可卻是他在哄我。
「我馬上就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我收住眼淚,鄭重其事地對他保證:
「對,我愛你,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我話說完,他卻緘默。
車廂內靜得聽得見兩個人的心跳和呼吸聲。
沉重壓抑的氛圍逐漸消散,慢慢曖昧升溫。
我嬌嗔地笑:
「你說話啊,這樣直勾勾地看著我做什麼?」
他沾著我眼淚的手指點點自己的唇:
「蓋章為定。」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