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劉百病一臉緊張地衝了出來，大喊著：完蛋了，完蛋了！
老頭啪的一下站了起來，老太太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們最擔心的事情似乎還是發生了！
老頭瘋了一樣衝進裡屋，卻愣在原地。
槐花好好地坐在床上，正盯著電視看，渾身上下連一道小傷口都沒有。
老頭轉頭瞪著劉百病，問他怎麼回事？
劉百病一邊胡亂收拾東西，一邊把一千塊錢往老頭手裡塞，急得滿頭大汗。
他哪有膽子做開腹手術？
他就是想在槐花肚子上劃個小口子再縫上，騙點錢。
剛才，他接到同行電話，說有人把他點了，趕緊出去避風頭！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壓低聲音說，他也是有閨女的人。
老頭如遭雷擊，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原來，這一切都是騙局，他砸鍋賣鐵，賭上一切，最后只是一場空。
他緩緩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清脆的響聲，格外刺耳。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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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兩口帶著槐花，默默往汽車站走。
槐花依舊無憂無慮，蹲在路邊看螞蟻，趴在櫥窗上看玩具。
她對剛才發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老頭沒催，就站在一旁等著，眼神空洞，渾身沒了力氣。
買了糖葫蘆，槐花吃得開心，酸得眯起眼睛，笑得一臉燦爛。
可這份開心，只屬於槐花一個人。
老兩口心裡全是絕望。
回到村裡，天已經黑了。
遠遠就看見老光棍坐在他們家門口，翹著二郎腿，一臉得意。
是他舉報了劉百病，槐花只能是他的。
因為他聽小賣部老板說，城裡幹啥都講法，劉百病肯定沒證，一個舉報電話打過去，手術就做不成了。
老頭沒理他，掏出鑰匙開門。
老光棍站起來，往旁邊讓了讓，但沒走。
他看著槐花，衝她笑著招手，說要給她糖吃。
槐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老太太，往老太太身后躲了躲。
老光棍笑得更開心了，說都拜過堂了，怎麼還不好意思。
老太太把槐花推進屋裡，反手關上了門。
光棍在外面敲了兩下，說他明天還來。
那天晚上，老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轉過頭，看著睡在旁邊的槐花。
她臉上還沾著糖葫蘆的糖印子，嘴角帶著笑，不知道夢見了什麼。
老頭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他在想，等我和你奶S了，誰給你做飯？誰給你梳頭？誰會在別人欺負你的時候，拿著鋤頭跟人拼命？
只會被人鎖在豬圈裡，像牲口一樣生孩子。生一個，被人抱走一個。
直到再也生不出來，最后像一條老狗一樣，S在沒人知道的角落裡。
第二天一早，老光棍又來了。
他換了個位置，不坐門口了，搬了個馬扎坐在樹蔭下面。
不打不鬧，不罵不叫，看見老兩口就打招呼，看見槐花就衝她笑。
村裡人又開始議論了。
有人說老兩口折騰啥呢，這都是早晚的事。
還有人罵老光棍先下了手，不然槐花就是自己的。
他們覺得，老兩口再怎麼折騰，還不是這樣。
議論著議論著，村裡人的膽子比上次更大了。
以前只是圖個嘴癮，現在開始明目張膽起來。
王瘸子是第一個上門的，張嘴就給一千塊，要借槐花的肚子用一用，生了男孩就還回來。
老太太讓他滾。
他也不生氣，笑著勸她，讓老光棍白佔，不如賣給我。
老頭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鋤頭。
王瘸子撒腿就跑，邊跑邊喊：買賣不成仁義在，你這是何苦呢！
他剛走，李老太又來了。
她兒媳生不出娃，想借槐花的肚子引一個。
趕走了李老太，又來了兩撥人。
一個說是給外地的親戚問的，一個說自己過來預定。
槐花問老太太怎麼老有人來咱家？
老太太說，沒事。以后你就呆在家裡，哪也別去！
看著王瘸子他們一波接一波上門，老光棍突然改了主意。
他本打算直接搶走槐花，但發現槐花是門穩賺不賠的生意。
到時候，生一個賣一千，生兩個賣三千，能賺一輩子。
老光棍搬了個馬扎坐在老兩口家門口的大槐樹下，立個牌子。
上面寫著：槐花生娃，一次一千。
有人路過問他在這幹嘛，他就嘿嘿笑，說誰想要孩子，找他就行，先到先得，童叟無欺。
不到半天，周圍幾個村子都傳遍了。
老頭氣瘋了，抄起柴刀就要衝出去砍了老光棍。
老太太嚇壞了，S命抱著他的腰，攔著不讓去。
她說，你砍S他，明天王瘸子就敢來搶人！你砍S王瘸子，后天李老太的兒子就敢直接上炕！
老頭紅著眼睛嘶吼，那我就往井裡下藥！讓全村人一起陪葬！
老太太哭著說，可村裡還有幾個好人啊！再說S人償命，你被槍斃了，槐花可就徹底完了！
老頭的手開始抖，柴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急火攻心，一頭栽了下去。
經過這麼多事，老頭徹底垮了。
躺在床上，吃不下飯，也下不了地，身體一天比一天弱。
可村裡人卻開心壞了，每天都有人在門口探頭探腦，算著老頭還有幾天S。
只要老頭一S，槐花就徹底成了沒主的肥肉。
甚至有人扎堆合計，等老頭S了，第一個去搶！
幾天后的一個雨夜。
老頭突然精神了起來，直接坐了起來。
說這次下去，給閻王求了情，讓他給槐花留個好位子。
老太太瞬間明白了老頭的意思，哭得撕心裂肺。
等哭夠了，就像當年答應嫁給老頭時一樣堅定。
她擦幹眼淚，說，好！咱仨一起走，誰也不落下誰！
老頭從床底摸出一瓶農藥，顫抖著打開了瓶蓋，刺鼻的臭味瞬間彌漫了整個屋子。
槐花捏著鼻子，說臭。
老太太笑著騙她，喝了這藥，你爺的病就好了。
這是老兩口第一次騙槐花，也是最后一次。
槐花眨了眨眼睛，接過了藥瓶。
她捏著鼻子，仰起頭，準備喝下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院門外傳來了劇烈的砸門聲！
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重，震得整個房子都在發抖！
7
不是老光棍，不是王瘸子，更不是李老太。
而是那個寵物醫生。
他渾身湿透，頭發滴著水，一腳踹開了門。
進了屋就看見槐花手裡舉著的農藥瓶，瞬間白了臉，衝過去，一把拍掉了藥瓶。
黑色的液體灑在地上，發出更加刺鼻的臭味。
上次他回到城裡后，給一只流浪貓做絕育手術時，貓在麻醉中抽搐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槐花，手術刀一抖，差點割到動脈。
從那天起，他夜夜失眠，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害怕。
他知道縣醫院肯定不會做這種手術，老兩口為了保護槐花肯定會找小診所。
小診所的醫療條件，別說人了，流浪狗都能治S。
但他更怕的是，他們會走上絕路。
他太清楚村裡人的德行，不然他也不會只有過年過節才肯回來。
他蹲在地上捂著臉哭，說對不起，說都怪他，說不該給他們出那個主意的。
寵物醫生說起當年的事。
他十歲那年掉進村口的塘裡，全村人都在岸上喊快救人啊，只有槐花，攥著他的衣角SS不撒手。
槐花力氣小，拉不動他，差點跟他一起掉下去。
這份情，寵物醫生記了一輩子。
老兩口看著他，一句話都沒說。
他們一點都不怪他。
至少，他是唯一一個真心想幫槐花的人。
至少，他們試過，雖然沒成功，但他們抗爭過。
老太太抹了抹眼淚，拉他起來，讓他快走，就當沒來過，這事跟他沒關系，別拖累了自己。
寵物醫生搖了搖頭。
他擦了擦臉，看著老兩口，說自己不會走的，這次回來就是為了告訴他們。
槐花可以免費去縣裡的福利中心，有吃有住有人照顧，還有老師教她做手工。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只有窗外的雨聲，哗哗地響。
老頭撐著胳膊一點一點坐起來，手還在抖，嘴唇也在抖。
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問還有這種地方？他活了一輩子，從來沒聽說過！
寵物醫生說真的有，他來之前已經跟縣裡的工作人員聯系好了，明天他們就上門核實。
老頭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捂住臉哭了，老太太也哭了。
槐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見爺爺奶奶哭了，也跟著哭。
三個人抱在一起，沒有聲音。
只有肩膀在不停地顫抖。
好像，真正的希望終於來了！
8
可第二天，雨還在下，反而下得更大了。
寵物醫生打電話問他們到哪了。
對方說進村的路太爛了，車根本開不進來，等雨停了再來。
掛了電話，寵物醫生站在門口看天。
雨像從天上倒下來，進村的泥路已經成了河。
這條路，他進來只用了三十分鍾，走出去卻用了整整三十年。
老頭靠在被子上，閉著眼睛，胸口一起一伏。
昨天剛提起來的那口氣，今天又泄了。
寵物醫生守在門口，眼睛SS盯著院門。
快中午的時候，院門被推開了。
老光棍打著把破傘，褲腿湿到大腿根，站在門檻外。
他就是怕老兩口趁著大雨再跑，這次他打算直接搶人。
看見門口擋著的寵物醫生，他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嘿嘿笑了，問他啥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打個招呼。
寵物醫生沒說話，就堵在門口，一步不讓。
老光棍收了笑，說這事跟你沒關系，別瞎摻和。
寵物醫生卻告訴他，這事我管定了，今天誰也別想把槐花帶走！
老光棍往前湊了一步，就要往裡闖，抬手就要推人。
寵物醫生盯著他的眼睛，狠狠罵道，老子閹貓閹狗不下幾百條，你今天敢動我一下，晚上就讓你當太監！
老光棍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他怕這人跟老頭一樣，真逼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老光棍看了半天，又嘿嘿笑了，說你能擋得了今天，擋得了明天，你難道能擋一輩子？
他把耳朵上的煙叼進嘴裡，衝屋裡的槐花又喊，叔明天給你帶糖吃。
槐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往老太太身后縮了縮。
老光棍笑著撐開傘，轉身走進雨裡，走了兩步，又回頭喊，大學生，這事咱沒完！
老光棍走后，寵物醫生長出一口氣。
老光棍說得沒錯，他能擋今天，能擋明天，總不能一直擋在這裡。
他現在只盼著雨趕緊停，縣裡的人趕緊來。
可天就像跟他們作對一樣，雨越下越大，沒有一點要停的意思。
天快黑的時候，縣裡又來了電話。
說進山的路基垮了，就算雨停了，也進不來，讓他們再等等。
而老光棍已經等不及了。
9
老光棍不怕縣裡的人來，但怕村裡人笑話。
全村人都盯著呢，要是連個傻姑娘都搶不到，他以后在村裡就抬不起頭了。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村裡人也在等。
等他先動手，等他把寵物醫生打跑，然后他們就會一擁而上，把槐花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