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原來,紀墨辰和我本無關聯。
原來,陸鳴才是和我有情感糾葛的那個人。
我失魂落魄,而保鏢們終於松開了我。
「想起來吧?」
不知為何,陸鳴同樣臉色蒼白,他揉了揉額角,輕輕笑開。
「阿昀,你愛的人是我。」
「不。」我從懷裡拿出一只玉佩,那曾是陸鳴買來蛋糕裡,我吃出的東西。
「愛你的蘇昀在那場綁架裡已經S了。」
「這個東西,我還給你。」
記憶錯亂前,我一直沒機會告訴陸鳴。
其實最早求婚的人,是他。
那時逼仄半地下室裡風扇吱呀,外間蟬鳴不覺。
他說阿昀,等我賺了錢,雖遲三年我就會和你結婚。
只是后來,只剩我一人,守著這個諾言。
「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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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面上失去所有血色。
「你為什麼有陸家的傳家翡翠?只有我深愛之人,我才會給他。」
「這東西,我發過誓,只會給不惜性命救我的人。」
「三年前,救我的明明是……」
他似乎頭痛欲裂,整個人都摔倒在地。
20.
趁陸鳴不備,我從房間裡衝了出來。
可不過須臾,他的人又將我擒回去,連手機都被拿走。
陸鳴神情可怖地坐在凳子上,整個人猶如被淋湿的畫皮鬼,眼底滿是潮湿陰鸷。
「原來是你。」
他指尖迷戀地擦過我的面頰。
「原來一直是你。」
「陸鳴,我們結束了。」
我看著他,渾身骨骼都在咯吱作響。
「是我會錯了意,把你在半地下室無聊打發時間的溫柔當真。」
「你既然不愛我,連我是不是被綁架都不在乎,為何不放過我?」
「誰說我不愛你!」
陸鳴眼睛幾乎滴血,他緊緊抓住我雙臂,似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是你救了我,我當然愛你。」
「誰救你,你就愛誰嗎?」
我眼前霧氣彌漫。
「如果不是紀墨辰救了我,那場綁架裡,我早就S了。」
「到那時你要對誰說愛?對著牌位說愛,對著白骨追悔嗎?」
「我S了,你最多不過懷中摟著新歡,嘴中說著想念。你會想起我的祭日,在我墳上上一炷香嗎?」
「陸鳴,你誰都不愛,你不過是自我感動。」
「不,是因為我忘了。」
陸鳴瘋狂搖頭,眼裡滿是日光的灰燼。
「阿昀,我發過誓的,只和真心對我好的人在一起。我以為你是圖我的錢,哪怕我知道我該喜歡紀墨辰,可我還是忘不掉你。」
陸鳴素來驕傲不羈,是京圈有名的混不吝太子爺。
可第一次,他捉著我的雙手不惜跪下,神情滿是卑微:「我真的愛你,阿昀,給我一次機會。」
「可我不愛你了。」我看向他,輕輕笑開,「陸鳴,愛你的蘇昀,他早已不在了。」
「是因為紀墨辰對吧!」
陸鳴猛地站起來,整個人仿佛籠中獸,在室內反復踱步。
「三個月,你才認識他三個月!頂得過我們三年嗎?你了解他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
他忽然將自己的手機扔到我面前,裡面是一段錄音。
「你以為,他為什麼救你?」
陸鳴看著我笑了起來,瞳中滿是玉石俱焚的光。
「因為他的表弟喜歡我,也想和陸氏聯姻,為了擴大商業版圖,他才來接近你。」
「只有把你從我身邊奪走,他表弟才有機會。」
「像我們這種家世階層的人,哪個不是利益為先?」
「你太天真了蘇昀,紀墨辰他從來沒喜歡過你。」
21.
我如遭雷擊,怔在原地。
手機的播放鍵被保鏢按開。
兩道男聲先后交錯。
「表哥,你搞定蘇昀了嗎?」
「快了。」
「那就好。紀陸兩氏聯姻利益最大,可蘇昀那個家伙在,陸鳴便總拖延結婚的事。」
「幸虧當時陸鳴沒把蘇昀被綁架的事當真,我發消息讓你得了先機。」
「天降英雄救美诶,蘇昀一定對你S心塌地吧?」
「......還好。」
「好了好了,我知道委屈表哥你了。等我和陸氏聯姻成功,你要不喜歡蘇昀,把他甩了就行,反正不管怎麼說,他臉和身材還是挺好的。」
錄音戛然而止。
海邊煙火下的擁抱溫暖仍在,可我卻有些想不起紀墨辰的表情。
「錄音又如何?」
我強自按捺心神。
「可以偽造,更何況,就算他一開始是有目的接近我,不代表之后沒有對我動心。」
「過了這麼久,你還是如此天真。」
陸鳴哈哈大笑起來,他拿起手機,打開攝像頭的錄像。
「為何喜歡你,卻不帶你回別墅?為何愛你,卻不光明正大給你買情侶手表?」
「你在這許久,他又在哪?」
陸鳴眼中毒草叢生。
「因為他馬上就要和別人訂婚了,在和別人溫存。」
攝像頭裡,紀墨辰喝醉了般搖搖晃晃,身邊有漂亮少年將他環住,踮腳想去吻男人的唇——
我掙不開困住我的保鏢,只能別開臉,眼中滿是潮氣。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我和紀墨辰、陸鳴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紀墨辰是帶來空歡喜的璀璨煙火,遲早有天,我們會分道揚鑣。
可至少不要這麼殘忍,讓我親眼看見他和別人——
然而一個東西砸向鏡頭,畫面突黑。
22.
陸鳴和其他人搗鼓了很久,終歸無濟於事。
而我腦中空白一片,似被大雪覆蓋。
有誰的聲音,忽遠忽近。
「蘇昀,我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了,你能別再叫我媽媽嗎?」
「蘇昀,爸爸太累了,剩下的錢你能替我交給林阿姨和她的孩子嗎?她們是我這世上最愛的人了。」
「蘇昀你別等了,那個姑娘樣的小子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陸哥這樣的人你也想高攀,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啊!」
最后所有話語暴雨般消失,只有明月如輕霧低語。
「嚇S我了,蘇昀。我找了好久,終於找到你。」
我如夢初醒,張開雙臂想抱住對方,卻撲了個空。
人生八苦,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
我知道自己妄念深重,一直在尋找一人,能作為我的歸處,點亮名為家的燈火。
可我也知道,這世上根本不會有這樣一個人。
他不會來。
「蘇昀!」
有人猛地推開門,眉眼深濃,額上滿是汗水。
他腿上滿是血跡,走來一路豔紅。
紀墨辰蹲下來,向我伸出手:「我來了,蘇昀,我們回家。」
23.
陸鳴滿臉驚愕:「你明明喝了藥,怎麼出來的?還有,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話太多了。」
紀墨辰卻沒給任何解釋。
他走過去,幾個過肩摔就把保鏢撂倒一路,而后掐住陸鳴的脖子,一下摁到地上。
拳拳到肉,紀墨辰力氣大得嚇人。他面無表情,將陸鳴那張精致的臉孔打得血肉模糊,連鼻梁都斷了。
后來是我怕出事,忙去抱住紀墨辰的背,才阻止了他。
留下一地哀鳴不已的人,我叫了救護車,帶紀墨辰去醫院。
「你為何......」
「陸鳴買通了一個紀氏因賬務作假將被起訴的副總,故意算計我。」
紀墨辰躺在救護車的擔架上,捏著我的手,閉目養神。
「那人本身就要坐牢,為了多得一筆錢,所以铤而走險給我下藥。」
「那個少......」
「那個少年不認識,不熟。他要來抱我,我推開了,而后用美工刀劃了自己幾下,所以清醒。」
「你怎麼找……」
「煙火大會后,我不想再出現把你丟了的情況。」
紀墨辰看了眼我的手機殼。
「手機殼裡有定位器。」
「聯......」
「紀家素來婚姻自由,我父親說過,財富是為了讓自己有選擇的權利。如果賺那麼多錢,都不能選擇自己的愛人,豈不是很無能。」
「你是為了幫助你表弟,將我和陸鳴分開,才接近我的嗎?」
紀墨辰沉默了。
24.
他說,你要聽一個故事嗎?
有個胖男孩,小時候總被欺負,被人丟石子、起外號。
哪怕他買零食送給其他小朋友,也會被人丟掉,說沾了肥胖細菌。
只有隔壁班最漂亮的男孩誇零食好吃,還讓胖男孩每天都帶給他。
后來兩人熟了,漂亮男孩總替他出頭,誰欺負他,那個男孩就會用沙包砸那些淘氣孩子。
乃至班裡評選班草,有人惡作劇提名胖男孩,本以為會引來哄堂大笑,漂亮男孩卻帶來好多蛋糕,哄著大家給胖男孩投了好幾票。
歲月荏苒,胖男孩長大了些,像只棕熊。
而漂亮男孩則生得越發像精靈。
因為經常跟在男孩身后,試圖保護他,有次溺水胖男孩便救了他。
那是他們最靠近的一次。
胖男孩求了好多串佛珠,和自己腕上很像,想送給他,最終卻沒有勇氣。
只能送給了周圍的朋友。
后來胖男孩初中跟著父親出去發展海外事業,多年鍛煉瘦身,終於脫胎換骨。
可性格依然內向沉悶。
三年前,他曾中途回國一次,偶然將昏倒在路上的鄰居哥哥救回。
卻也發現漂亮男孩居然就是鄰居哥哥的愛人。
男孩依然美好如精靈,可滿心滿眼都是別人。
胖男孩很懊悔,恨自己躊躇,恨自己錯過,於是黯然離開。
三年后,家族事業變動,全家回國。
他卻得知了驚人的消息——漂亮男孩被綁架了,而鄰居哥哥無動於衷。
身體比思維更快,胖男孩騎上了摩託,直接衝過去救了男孩。
陰差陽錯,這一次,漂亮男孩的眼裡終於有了他。
26.
「你不知道,我要多用力才能奔向你, 來到你身邊。」
紀墨辰擦掉我的眼淚。
「小時候我總是一個人,長大了也不擅和人相處, 又悶又沉默。我總怕我靠得太近, 就會被你拋下。」
「可我並不是因為善良才幫你的。」
我看向他,有些慚愧地低下頭。
「我幫你, 是因為你的零食真的很好吃,若不是你說,我都把你忘了。」
「而且, 你雖然胖,可五官和身材比例是客觀的啊。好看就是好看, 你胖也比其他人好看。」
紀墨辰忽然笑了:「蘇昀, 我愛你。」
愛你表裡如一, 愛你誠懇真摯,愛你即便被命運苛待,卻仍有顆赤子之心。
27.
紀墨辰養了半個月的傷。
最近陸鳴似乎出事了,再不見蹤影。
怕他不舒服,我總是主動。
只是尺寸不合,仍是讓我恐懼。
紀墨辰攥著我的腰, 微微頓了下:「阿昀, 你是不是不行?」
男人不能說不行!
「哪兒的話。」我猛地坐到底, 龇牙咧嘴卻仍強撐,「別說一次,七次我都行!」
但很快我就為自己的吹牛后悔了。
晚間我哭著求饒時, 紀墨辰卻吻住我耳朵。
「阿昀自己說的,七次都行。」
電話鈴聲卻突然撕開夜色。
「先停一下!」我掙扎著要去接, 「有,有電話!」
紀墨辰瞥了下手機, 將我雙手一掌抓住,而后將手機摁了下扔到一邊。
「騷擾電話。」他仿佛馬達附體, 「專心一點。」
這電話仿佛刺激了他, 男人幾乎化身荒原狼, 將我魂都快顛沒了。
結束時,我嗓子都劈了。
只是后來我才發現, 那天晚上打電話來的人,是陸鳴。
他因為家族內鬥,也被算計綁架了。
紀墨辰按了免提, 卻熄滅聲音,所以陸鳴在向我求救的時候,回應他的, 是我一重又一重的喊聲。
28.
綁架陸鳴的人沒打算要他的命, 打了一頓后,便將他鎖在馬桶邊。
除了幾塊餅幹, 便唯有一個杯子。
陸鳴想喝水, 只能用那杯子舀馬桶水喝。
據說救出來后,陸鳴患上了厭食症,嘔吐好久都吃不下東西。
精神也出了些問題。
但這些事, 我已經不再關心。
因為紀墨辰向我求婚了。
於人生無垠的荒野裡,終於有人堅定地跨越千山萬水,奔向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