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嗡——”
天雷劈了個空。
劫雲散去。
兩個仙童落地探查，“混賬！再降下一道天雷，那株百年桃樹就能煉化成寶了！”
“竟叫她逃了！追！”
我變幻成了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隱藏在樹叢底下，靈識緊閉，不敢療傷。
半個時辰后，那兩個仙童折返回來。
三天后，他們再次閃身出現，“師兄，這可如何是好，我們沒法交差呀！”
彈幕緊張說：
【好陰險，要我我活不過三天】
【按照套路，他們不拿到小妖的靈核，是不會罷休的】
【快遁地去找大聖吧】
我輕聲應了聲好。
但天雷餘威在體內亂竄，像千萬根針在扎，疼得我靈識似乎要渙散了。
施展遁地術后，我立即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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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意識醒轉。
我被迫顯現了原形，扎根於土壤中汲取靈氣和養分，恢復傷勢。
夜風悠悠吹過。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從遠處的小村莊飄來，我定睛看去，到處都是殘碎的骸骨。
沒有雞鳴犬吠，看起來是個荒村。
【嘶~我起雞皮疙瘩了】
【西遊取經的時間線都結束了吧】
【天吶，是不是妖怪吃人了？】
【大聖去哪了】
我也略感疑惑，彈幕通曉未來事，連她們都納悶不解。
定然是出了其他變故。
轉眼半月。
我的傷勢好了個七七八八，化成人形，行走在附近的村子裡。
撞見老人家在挖坑埋墳。
“你……你是人是妖？”他聲音沙啞，擺了擺手說，“算了，人也好，妖怪也好，都是可憐啊。”
我蹲下身，歪頭看向他。
“聽說有妖怪會吃人修煉，你們凡人才更可憐吧？”
老人家嘆了嘆氣，渾濁的眼睛裡倒映著荒蕪的村莊。
“都是被吃的，比誰更可憐又有什麼意義？閨女，走吧，這兒不能待下去了。”
“為什麼？”我問他。
他伸出巍顫顫的手，指向遠山。
暮色四合。
那片山巒輪廓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格外猙獰，像頭趴伏的巨獸，張著黑洞洞的嘴。
“山裡……有大王。”他聲音發顫，每個字都像從牙縫擠出來，“每個月都會下山，抓幼童抓女人，連妖怪都不放過啊。”
我盯著他，看到了他眼裡那深沉的恐懼，像烙印在靈魂裡。
“是什麼樣的妖怪？”
猴子曾經教我，要積德行善，有助於修行。
若是我打得過那大妖，能幫要幫。
老人家頓了頓，聲音更低：
“沒見過，但我年輕時也上山打過獵，聽聲音恐怕是頭老虎精。“
“你們不逃？”
“逃？”他苦笑，“能逃去哪？外面兵荒馬亂，妖怪吃人，人也吃人。村裡剩的人，都是身上沒幾兩肉的老骨頭，走不動了，也不想離開家……畢竟根在這裡呢。”
“你若是妖，就跑得遠遠的，總比等S強，年紀輕輕，可別折在這兒。”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頗為復雜，有憐憫，有擔憂，還有深深的疲憊。
我靜靜地注視他佝偻著背，慢慢挪回茅屋，關緊了門。
那扇破木門發出沉重的吱呀聲，像聲嘆息，久久刻在我心間。
當晚。
我化了原形，汲取地脈中微薄的靈氣，反哺回農田莊稼裡，方圓十裡，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碩果累累。
【小妖，你現在進山，能打得過嗎】
【是啊是啊，養好傷再去啊】
【奇怪了，沒有修士斬妖除魔嗎，滿天神佛在幹嘛呢】
我腳步未停，輕聲說：
“凡人餓了要吃五谷雜糧，那些見過血的妖怪餓了，也會想吃東西。”
彈幕沉默了很久。
5
山很深，路很陡。
越往裡走，混雜的妖氣就越濃。
那種黏稠得化不開，帶著血腥味的煞氣，燻得我想吐。
遍地的白骨，人的，妖的，被隨意丟棄在路旁草叢裡。有些還掛著碎肉，蒼蠅嗡嗡嗡盤旋，蛆蟲蠕動。
【嘔——我需要馬賽克保護】
【原著裡沒這種……算了，獅駝嶺只怕是比這裡還要嚇人】
【救命啊啊啊啊啊】
【隨機嚇S】
我不知道什麼原著。我只知道，每走一步，心裡的火就旺一分，那火燒得我靈核發燙。
燒得傷口都不那麼疼了。
“站住！來者何妖，不知道橫斷山乃是我們虎大王的地盤嗎？”
一聲呵斥呼嘯而來。
“未曾聽聞。”我故意激怒他，“你們虎大王很厲害嗎？”
“沒見識的小妖，我們虎大王可是……”
黑蛇精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忽然間被神秘鳥人抽飛，撞在了石壁上。
碎石簌簌落下。
“快走！”
麻雀精低聲提醒。
招來一陣風，卷起我躲進了某個山坳裡。
“桃樹精，你是什麼時候化形的？怎麼跑橫斷山來了？”
他急忙問我，神情焦急。
“說來話長。”
我側耳聽了聽彈幕音，這才打量起麻雀精的模樣，身形魁梧，氣血翻騰。
怕是修為道行都不在我之下。
“你怎麼會在橫斷山？我記得你是在黑熊精夫婦那兒幹活，那個小豬妖呢？”
他愣了愣，眼神茫然。
仿佛是在回憶從前的往事。
“那麼久的事情了，你都還記得啊。”他自嘲的笑了笑，“你這一覺睡了兩百年，自然不清楚人間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事什麼事！我很急】
【+1 別藏著掖著了】
【現在是敘舊的時候嗎？？？】
我點點頭，也覺得彈幕說得有道理，連忙追問那頭虎妖的事。
麻雀精邊走邊說：“我知你心善，見了附近村莊的慘狀，便來橫斷山行俠仗義，但那虎大王是天上某位大人物的坐騎，不是我們這種小妖能得罪的。”
“趁著他尚未發現你的蹤跡，趕緊走吧。”
推開石門，他帶我通往一條小道。
“我既然來了，就是來解決他的，沒道理聽了他有后臺，我就要退縮了。”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麻雀精忽而沉默不語，低垂著頭。
洞外響起哈哈大笑，聲音雄厚，氣血卷起的音浪衝擊著我的靈氣罩。
“來者是客，但你兩手空空而來，未免太看不起我老虎了。”
白虎妖抱胸而立，瞥了眼麻雀精，“做得不錯，這個月多領一顆丹藥吧。”
“多謝大王！”麻雀精彎腰抱拳。
地面瘋狂閃爍著藍光，陣法開啟，虛空中鑽出無數條鎖鏈，將我困在此地。
身上靈氣很快被吞噬殆盡。
“在這看好她，我去稟告兩位大人。”白虎妖滿意離去。
我緊緊盯住了麻雀精，滿臉震驚。
“你我是昔年舊友，為何要欺騙我？”
“你難道忘記了，大聖曾說過，作惡多端的妖怪難有好下場？”
“大聖？”
麻雀精仰天大笑，笑得眼角噙滿了淚。
“你可知當初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在一百多年前就銷聲匿跡了……”
“有傳言說他S了，也有說他被滿天神佛鎮壓在無渡崖之下。”
“桃樹精，這個世道早就變了……”
6
我手一抖，靈力中斷：
“不可能！”
彈幕也在瘋狂刷屏：
【他說的是真的嗎？】
【假的！！西遊結束后，唐僧師徒四人都立地成佛了】
【樓上的，那你怎麼解釋人間遍地是妖】
【嗚嗚嗚我的猴哥還活著嗎】
“不可能！”
我脫口而出：
“他是齊天大聖！他打上南天門大鬧凌霄寶殿，他護送唐僧取經，他是鬥戰勝佛啊！”
麻雀精看著我，眼神憐憫，像是在看個不懂事的孩子。
“是啊，他是齊天大聖啊，可那又怎樣，他終究是出身於妖啊，而這個世道從來都容不下好妖！”
“黑熊精夫婦想做好妖怪，一身精血被更強的大妖吸收，剝皮做成了裘衣。”
他閉上眼，露出幾分沉痛之色。
“你不是問那頭豬妖去哪了嗎？S了。”
“被路過的修士抓了，烤了吃，那個只知道送野果的蠢貨，見了人家也不知道逃跑，活該。靠著日月精華修煉的妖怪，怎麼打得過吃肉食的呢？”
“……”
洞內陷入了S寂。
良久。
我聽見了自己顫抖的聲音：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大聖戰敗之后。”
麻雀精說：“天上的神仙們縱容妖魔禍害人間，生靈塗炭，累累白骨，大聖他……他看不過去，打S了幾個大妖，被妖王聯合圍攻，他打輸了。”
“我不相信。”我咬牙說道。
“無論你信不信。”麻雀精盤腿坐下，“你真以為那些妖王是妖王嗎？”
“那你呢，你又為什麼要助紂為虐？”
山澗裡的風滲透進來，冰冷刺骨。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曾經，我也立志當個說書八卦的好妖怪，為什麼變了呢？”
像是自問自答。
“桃樹精，我沒有你這麼好的命，遇到大聖親自教你術法，我只是山野裡一只很普通很普通的麻雀，出身低賤，沒有跟腳的妖怪去哪裡都會遭到排擠。”
“我想要活下去，就得想盡辦法，融進其他妖怪的圈子。”
我安靜地聽他說話，如同當年他神採奕奕講妖怪八卦一樣。
“對不起……桃樹，當年你替我擋雨的恩情是還不上了。”麻雀精深深地看著我，“你有什麼本事快些使出來吧，不然……”
一道驚雷突然打穿了麻雀精的胸膛。
“不然你也會S的。”
洞外進來兩個道袍仙童，譏諷道：“哼，就知道妖怪靠不住，幸好我們來得快，再叫這桃樹精跑了，師父肯定重罰。”
赫然是在我化形時，重傷追S我的人！
“……你……你們……”
麻雀精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空洞的胸膛，無數光點像螢火蟲般，明明滅滅飄出。
最后消散在空中。
他的身體慢慢縮小，羽毛褪去，變回一只灰撲撲、幹癟僵硬的麻雀，瞳孔裡的那點光，逐漸散了。
看向我的眼神仿佛在說：
你看，這就是蝼蟻的命運啊，如此渺小。
“麻雀……？”我吶吶開口。
一眾妖怪堵在洞口，豺狼虎豹，也有半人半獸，眼裡都閃著貪婪的光。
想在我身上啃下塊肉來。
“大人，您交代的任務，小的可是三天三夜徹夜不眠……”
白虎妖搓了搓手，滿臉諂媚，那兩個仙童根本懶得搭理他，“行了行了，記你一功，我定然在師父面前為你美言。”
7
洞頂塌陷，天雷滾滾。
【又是這兩個鱉孫，沒完沒了】
【桃桃快用毫毛】
【那麻雀精真的是又可憐又可恨啊】
【……】
我望著那密密麻麻的雷電，心生悲涼。
這樣的人也能是仙人？
這世道果然從根子裡爛透了，大聖當時又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失望？
我抬手，五指虛握。
被我燃燒精血催生出的無數根系，正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吞噬這座陣法的陣眼靈氣。
甚至是掠奪附近生靈的生機。
“大聖在哪裡？”
枝條絞住了他們，刺入血肉，仙童趕忙祭出法寶，喝道：
“哼，想救那孽障？還是先操心你自己能不能活著出去吧！”
天雷落下。
山崩地裂。
我卷起麻雀精的屍體，遁地逃走前，铆足了勁在他們身上戳血洞。
炸出一朵朵靡麗的血花。
“無恥小人，你們圍攻算計大聖，可見有多忌憚大聖。”
“我會回來找你們的。”
瞬移回去五行山的舊址，我將麻雀放在那塊石頭上，留下根救命毫毛。
失去精血的支撐，我自身也是強弩之末。
大聖……
我深感無助和迷茫。
豬妖S了，麻雀也S了，大聖至今生S未卜，從前的朋友再也不會重逢了。
孤零零的我，何去何從呢？
我跌跌撞撞地走下山，不知不覺間站在那個撿柴小童的家門口。
茅草屋裡傳來歡聲笑語。
“爹，娘，今天還是吃糊糊嗎？”
“乖，瞧瞧這是什麼？”
“你爹爹今日天不亮，進山砍了竹子，給你做竹筒飯吃呢！”
“娘~~孩兒想吃你做的……”
“臭小子，你還敢嫌棄老子！”男主人笑罵道。
【真溫馨啊羨慕了】
【我也……我想我爸媽了，想我爺奶，好想好想離職回家啊】
【？這麼樂觀，外面的妖怪吃人呢】
【妹寶，快找地方療傷，看得我好捉急啊】
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我折返回了橫斷山，這地界上的草木都是我的耳目，也有助於我更快療傷。
三五年的時間。
我重新凝聚了兩滴精血。
那兩個仙童早已不見蹤影，隨著橫斷山的小妖怪莫名失蹤，白虎妖或是猜到我回來了。
山裡巡邏的妖怪數量翻了好幾倍。
“好……好兄弟，你說那桃樹精……”
“閉嘴，不知道你是烏鴉嘴啊，回頭真讓我們撞見她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