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留下了兩個活口，“虎妖在哪？”
跪在地上的小妖哆哆嗦嗦，“妖王饒命啊！小的就是個巡山的，並不知曉……”
屍體撲通倒地。
“我說我說！”小妖嚇得癱軟在地，“虎大王在幫……天上神仙做事。”
我俯視他，眼神掃過去。
他接著說道：“聽……聽說是天界有變故，神仙們進階困難，抓了，抓了不少妖怪、修士做耗材煉丹，但有道行的妖怪數量就那麼些個，有后臺的抓不得，下界的沒法用，虎大王領了任務，要……”
“要抓凡人喂妖，強行提高修為，再，再抓妖進貢給上頭，小的也是有個姐姐在伺候虎大王，才有機會知曉這等機密事……”
“小的知道的都說了，求求妖王……”
幾片桃花花瓣劃過他的喉嚨。
我走到殿內。
黑壓壓的留守妖怪們，恐懼地看著我，也有隱藏在眼底深處的蠢蠢欲動。
不服輸的，我有一個算一個了結。
血雨紛紛落下。
【我的桃，你變了好多啊】
【會不會S錯好妖？】
Advertisement
【妹寶別聽他們的，寧可錯S，不要放過啊啊啊啊，我家敢抬眼看人的豬都S完了】
【能打過白虎妖嗎】
陪伴我的彈幕少了許多，漸漸安靜。
“從今日起，”我踩在寶座上，聲音傳遍了群山，“這座橫斷山易主了，膽敢S妖吃人的，最好別落在我手上。”
妖怪們丟下兵器，高呼大王萬歲。
有頭豹子妖腳底生風，想去報信，被樹枝叉S在半空中。
再無人敢亂動。
連呼吸都SS屏住了。
8
我用了三個多月的時間，清理橫斷山。
作惡多端的，廢掉修為，打回原形；推崇吸收日月精華修煉，不得隨意下山侵擾凡人。
或是聽說我佔據了橫斷山，那頭白虎妖沒再回來過。
也可能是S在了其他妖王的地盤。
修為日益精進后。
我時常坐在石碑前發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空闲了也曾回去五行山看過。
但沒見著那只麻雀，也不知飛哪裡去了。
歲月流轉。
山裡愈發平靜了，附近村莊漸漸升起炊煙。
我決心動身去找通往天界的路。
無論結果是如何，我都要知道大聖今時今日，是S是活？
【崽崽！快看右邊那座山，我好像看到個糟老頭子了】
【莫非是！！！】
【傳說中的土地神？】
【找他問問路】
土地神看見我落下，拄著拐杖，“大王找小老兒有何事？”
我沉聲說道：“你是土地正神，消息比尋常妖怪靈通，兩百年前，齊天大聖孫悟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大王……”
土地神揮揮拐杖，樹木生長，遮天蔽日。
“天界機密，小老兒本不便多言。”
“可昔年，大聖於我有恩，如此赤誠之心不該就此消亡。”
黃土結界支撐在上空，躲過幾只仙鶴探查。
“兩百年前，大聖為庇護凡人，打S了幾個妖王，問題就出在這裡，那妖王……是幾位道君的坐騎。”
土地神嘆氣說：“事情鬧大后，道家，佛門，天庭，三家逼迫大聖低頭服輸。”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肉裡。
“后來呢？”
“觸怒諸天神佛，豈能有好下場？”
土地神搖搖頭。
“大聖被鎮壓在無渡崖之下，要歷經五百年風霜，五百年天雷加身，五百年內天下永無妖患，滿足三個條件才能脫困啊。”
五百年。
我閉上眼，腦海裡浮現那只猴子。
被壓五行山下，淋雨時笑著說“無妨”，教我法術時罵我“笨”。
幾十載的陪伴而已，卻留我三根救命毫毛。
無渡崖下，他該有多疼啊！
“我要去救他。”
我睜開眼，聲音平靜，心裡那團火卻在熊熊燃燒。
掀翻了這天罷。
土地神沉默了許久，他眼裡閃過憐憫，從懷裡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桃木令牌，刻著簡陋的雲紋。
“此行兇多吉少，大王……保重！”
我接過令牌，有淡淡的檀香。
朝他作揖致謝。
身后隱約間傳來他的囑託：
“若見到大聖……替小老兒問聲好，就說蟠桃園的土，還給他留著呢。”
南山之巔，雲海翻騰。
我剛抵達天界，就被巡查的天兵天將發現，一路追著我到了荒蕪的島嶼上。
灰蒙蒙的虛空遠處，有叮叮當當的挖鑿聲。
“前方禁行。”
看守攔下了天兵們，我隱匿氣息，鑽進了那道撕裂開的虛空裡。
數以萬計的修士枷鎖在身，骨瘦如柴，拿著鐵镐挖著瑩白的礦石，堆放如山的寶礦，被投放進了一個巨大火爐中。
煉制出各種極佳的材料。
【我滴個乖乖啊】
【飛升=騙局！下界大佬來了都得挖礦】
【西遊后面的世界線怎麼變成這樣了】
【好絕望啊】
9
我藏進一處人妖混雜的坊市。
仙子們笑語嫣然。
她們說著誰家的爐鼎又跑了，誰煉的丹又炸了爐，浪費了幾個頂好的耗材，誰得了件法寶，是從下界妖王身上抽的骨……
“……無渡崖那潑猴，還沒服軟呢？”
“服什麼軟，骨頭硬著呢，我聽說啊，那猴子早就化成石像等S了。”
我呼吸一滯。
連忙走近了幾步，想聽得真切，怎料那仙女察覺到我，“誰在偷聽？”
……
我如遭雷擊，迫不及待飛往無渡崖。
她們說的每個字，都像刀子扎進心裡，翻攪，切割。
【天吶！妹寶小心身后！】
【有老6偷襲】
【快回頭防御啊啊啊，有人偷屁股了】
我匆忙回頭。
被一道凌厲劍光擊中，嘴角溢血，我忍住疼痛快速遁走。
“呵呵呵……果然是絕佳的煉化材料，我那兩個劣徒確實沒騙哄我。”
來者仙風道骨，腳踏祥雲，手持拂塵，鶴發童顏。
他捋了捋白胡須，微笑道：“若自願被我煉化成寶，可免遭苦難。”
“做夢。”
我直接燃燒精血，土遁，水遁，用盡了各種遁法。
身形化作流光，向著無渡崖趕去。
“冥頑不靈。”
老道惋惜地搖頭，手指掐訣，瞬間擋在了我的去路。
雷光如網，封鎖四方。
我拼S撐住靈光護罩，桃樹枝條虛影層層疊疊，可雷電劈過，盡數化作煙灰。
靈核慢慢出現細微的裂縫。
逃不掉了。
彈幕開始刷屏，聲音急促：
【我查了地圖，前面有個萬骨枯井】
【跳跳跳跳跳跳】
【妹寶頂住啊啊啊大聖還等著你去救命呢】
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正當那老道的拂塵襲來，我咬牙，垂S掙扎撲進了枯井裡。
老者氣急敗壞地怒吼：
“蠢貨！那是葬仙井，進去十S無——”
聲音戛然而止。
黑。
很黑。
無邊無盡的黑暗吞噬了所有，我還在不斷地墜落。
直至灰色迷霧包裹住我。
我才掉落到了井底，咔嚓幾聲，響起了骨頭被壓碎的聲音。
【我的天】
【好多好多的骨頭，看不到盡頭】
我疼得滿地打滾。
現出了原形，控制不住本能地吸收煉化迷霧裡的怨氣、S氣、煞氣……
無數透明的骷髏頭遊魂，哀嚎聲聲，鑽進了桃花裡，由內向外，散發出詭異黑氣。
“疼……”
我還不能S。
我必須去無渡崖，必須去！
10
時間在這座枯井裡，徹底失去了意義。
我在黑暗中不知到底待了多久。
十年？
或是百年？
遍地白骨是我生長的土壤，無盡的養料供養我修為暴漲，卻無所用處。
我渾渾噩噩地行走在迷霧之中。
意識越來越模糊，仿佛回到了我初生在混沌之時，蒙昧無知。
時而清醒，還有彈幕在陪我。
【媽媽的桃桃寶貝呀】
【天S的！】
【有本事來掏空我攢下的800塊巨款啊，我要充值！！！】
【怎麼救救妹寶啊，我哭得不行了】
別難過。
你們不要哭。
我停在原地，笨拙地比劃著僵直的枝條。
為了防止忘記自己要做的事，我在身上刻下了幾個字。
提醒我時刻記得大聖在無渡崖。
【桃桃……你還好嗎……】
【千萬要堅持住……保持清醒……】
【……怪物】
遊魂無時無刻不在搶奪我的身體，靠著彈幕零星的聲音，我維持著最后的清醒。
“不能倒在這裡……”
“救……我要去救大聖……齊天大聖……”
一遍一遍的。
我不知道重復了多少遍。
直到一輪明月倒映在了血水中，遊魂們竟然主動脫離，搭建成一條向上離去的通天路。
[去吧，你的執念比我們更深]
[不要留下遺憾]
我輕聲說謝謝，聚攏全身的力量衝擊封印。
轟——
反震之力將我彈回井底。
遊魂逐漸消散。
白骨堆裡飄出更多的遊魂，生出階梯，助我逃離萬骨枯井。
天光刺眼。
我跪在枯井邊，磕了三個頭。
趁著尚在清醒之際，御風而行，抵達了我心心念念的無渡崖。
小仙童尖叫著連滾帶爬：
“有邪物！有滅世邪物出世了！”
天雷劈打在我身上。
我踉跄起身，頂著如刀刃的罡風，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個血腳印。
無渡崖下。
立著一尊盤膝而坐的石像，怒目猙獰，雙手結印。
是猴子！
是鬥戰勝佛！
痕跡斑駁，蛛網塵封，落滿鳥糞。
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正緊閉著，那根叫神佛驚懼的棒子，此刻橫在膝上，鏽跡斑斑。
像一根廢鐵。
“邪祟！”
“孽障！”
“安敢擅闖無渡崖！”
聲如洪鍾，震得雲海翻騰。
無數天兵天將列陣而來，銀甲森然，旌旗招展，怒目圓睜的將領打下道道術法。
【求求你了，用毫毛先逃命吧】
【猴哥不會有事的】
【逃吧妹寶】
【我真的罵累了這些%￥#孫子】
彈幕快炸了。
但那猴子近在眼前，怎麼能放棄，怎麼能獨自逃走？
“大聖……你醒醒啊！”
我的呼喚，瞬間被山呼海嘯淹沒了。
以精血靈核之力催生出的枝條，還沒靠近那座石像，就被斬斷，被燒成灰燼。
短短百步，猶如天塹。
【大聖你醒醒啊！！！】
【我的猴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聖……你說讓我好好修行，積德行善，我做到了！”
“麻雀精S了，小豬妖S了，山裡的伙伴都走散了，我也快S了……”
風帶著我的聲音，吹向遠方。
我拼著這具殘破的身軀，血跡蜿蜒了一地，最終跪倒在了石像前。
將手裡攥緊的毫毛，輕輕放在他的手裡。
“大聖……”我用盡了力氣，氣若遊絲，“這人間太暗了……”
“你再鬧一次吧……”
靈識渙散前。
我隱約聽見那老道，在向天將索要我的本體煉化成寶。
靈核價高者得。
晨曦破曉，我似乎看見石像在碎裂，灼眼的佛光愈來愈亮。
一道人影緩緩站起。
鳳翅紫金冠，藕絲步雲履，沉寂百年的如意金箍棒震顫著，剎那間捅破了灰暗蒼穹。
“俺老孫……回來了……”
——正文完——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