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特意跟我強調了一下：「不要買多了，每次吃不完都扔掉，純屬浪費錢。」
於是我也特意跟大姐強調了一遍：「今天我就只要 10 個雞腳，麻煩一個也別給我多裝。」
可是賣雞腳的大姐還是給我裝了滿滿一袋子。
大姐笑著把雞腳遞給我：「62 塊 8，你給 60 就行了。」
我定定地看著大姐，暗下決心。
今天她要是還敢欺負我，我就把她滷味鍋掀個底朝天。
01
我沒接大姐遞過來的袋子。
耐著性子對她說：「大姐，太多了，實在是吃不完。
「我們家三口人只能吃完 10 個，剩下的都會扔掉，特別浪費。」
「何況 10 個雞腳差不多也就 20 塊錢。這一下子多花 40，我媽回家肯定會說我的。」
大姐卻嬉皮笑臉地直接把袋子強塞進了我的懷裡。
「嗨喲，這有什麼吃不完的？你多吃兩個，她多吃兩個。
「一頓飯的工夫就都吃完了，這麼大人了，幾個雞腳還能吃不完？」
我推搡著想要把袋子還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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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大姐，晚飯不能光吃雞腳啊，我媽還做了別的呢。
「真吃不完，我就只想買 10 個，麻煩您把多出來的拿出去吧。」
大姐這時臉上才顯露不悅之色：「小姑娘，你也不是第一次在我這買東西了。
「大姐哪次不給你多稱幾個？哪次不給你抹零？大姐做人什麼樣，你心裡沒數嗎？」
我笑著搖了搖頭：「大姐，你人很好，但這事跟做人沒關系。
「我家裡人少，確實吃不完啊。這都是您辛辛苦苦做出來的。」
「我們吃不完扔掉了，也浪費了您的一片心，不是嗎？」
大姐撲哧，笑了：「你別擔心這個，大姐不怕被你辜負。你就拿回去吃，吃不完你隨便處置。」
說實話，我的耐心已經基本到頭了。
但我還是耐著性子把袋子好好地放在了她的玻璃櫃臺上。
「大姐，您要是堅持這樣的話，那這雞腳我真的就不能買了。」
大姐閉上了嘴，這一刻，她才意識到，今天我來真的了。
02
她清了清嗓子，擰著肩膀，仿佛身上衣服忽然不合身了。
「小姑娘，我家雞腳合兩塊錢一個，我可是給你抹了零的。
「你這是嫌我今天給你抹零抹少了？2 塊 8 不少了啊，那可以一個半雞腳。」
「怎麼？平時我給你抹零多，你佔到便宜了，就能買？」
「今天我給你抹零少，你佔不到便宜，就不能買了？」
我煩躁地吞咽著口水。
「這跟佔不佔便宜沒關系。平時你也是總給我多裝。
「無論我說我要多少個，你從來都沒按照我的要求上稱。」
「多裝的那些，每次我家都是扔掉沒人吃。」
「大姐，雞腳我是花錢買的，扔掉的，也都是我的血汗錢。」
「咱們互相體諒一下，來日方長，我也不會去別人家買。」
「以后咱們就按照需求，我要多少，您給我稱多少就行了。」
這時，旁邊又來了一個客人。
這人是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男性。
「老板，稱 10 個雞腳。」
大姐立馬換上燦爛的笑容，吆喝著給那人稱好了一袋子。
我粗略算了一下，那人袋子裡，最多也就是 12 個。
大姐收好錢，衝我翻了個白眼。
「你看看人家，哪有這麼多事兒？多給就多買，也沒說讓我抹零。
「可有些人倒好，我委屈自己給她便宜佔，她還在這鬧起來了。」
她這樣講，那我這次更是不想慣著她了。
毫不示弱地直接跟她對峙。
「人家要 10 個，你就給稱了十二三個，放我我也能接受啊。
「可是大姐，我說我要 10，你給我稱了多少個？」
我扯開袋子，一個個數了起來。
「一共 33 個！大姐！你足足多給我放了 23 個。」
「什麼人家一晚上能吃 33 個雞腳啊？」
「何況我們家人胃口都不大，一晚上一個人要吃掉 11 個。」
「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可這大姐油鹽不進，她一把將菜刀劈在了木質菜板上。
瞬間炸怒：「小丫頭蛋子，我是低賤，只能賣雞腳討生活。可是你不能這麼侮辱我！」
03
我被她這麼一嚷，直接蒙了。
旁邊來買菜的客人和小商販，個個抻長了脖子看向我們。
有的人好奇地上下打量我，有的感同身受般地給大姐遞紙巾。
這大姐賣雞腳真是委屈她了。
她應該去當演員，小金人絕對非她莫屬。
「我……我沒說什麼啊……」
一群人將我圍住，說實話，我挺害怕的。
我才工作兩年，過兩個月也不過 24 周歲。
菜市場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什麼人都有。
真有人想趁亂幹點什麼壞事，那豈不是輕而易舉？
大姐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我，唾沫星子噴在了我的臉上。
「你再說你沒說什麼？我說每人多吃兩個，也就吃完了。
「你說什麼你們家裡人高級，身材好，一個比一個瘦。」
「還說你們胃口小，吃不完。你什麼意思？」
「你意思我是個下賤胚子，沒見過吃的。」
「我這種人就像惡狗一樣，見到點吃的就沒臉沒皮了是不是？」
經她這麼扭曲事實一通渲染，身邊圍觀的看客們個個兇神惡煞地衝我瞪圓了眼珠子。
「啐！什麼玩意啊，你厲害你別來菜市場買東西啊。」
「還瞧不起勞動人民了，人家靠雙手賺錢不丟人，保不齊她靠什麼呢。」
「嘿！可不是麼。現在年輕姑娘賺錢的路子可野了，你們說還能靠什麼？」
人群中有人笑著高喊了一嗓子。
「靠身子啊！」
眾人哄堂大笑。
大姐掃視了一圈眾人，似乎是很滿意當下這個狀態。
我又氣又羞，滿臉通紅。
可這時，往后退也沒有空間，往前走就是大姐的雞腳攤。
我前后被人圍堵，活脫脫像案板上的魚。
羞怒直轄組，我竟然衝大姐吼了起來：「造謠犯法！我剛才說了什麼你心裡有數。
「我沒有一點瞧不起你的意思，我今天就是要買 10 個雞腳，你非要給我多裝 23 個。」
「這是強買強賣，我不買還不行嗎？每次來你這裡買雞腳，都要多花好幾十。」
「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啊，你賺這種錢，你良心不痛嗎？」
04
被我這麼一嚷嚷，眾人開始面面相覷。
「這……」
「這確實不好啊，雞腳大姐，你這麼欺負小姑娘可不地道。」
「是啊，人家小姑娘吃不了那麼多，你就這麼硬塞給人家了？」
「年輕小姑娘臉皮都薄，一次兩次可以，總這麼幹，誰受得了？」
大姐一看輿論風向開始轉彎。
臉色漲得通紅。
但不得不說，姜還是老的辣。
她根本沒有跟著大家思路開始替自己辯白。
反而揮了揮手，衝保安亭大聲吼了起來。
「保安！保安快來，我這攤位有人鬧事！
「他們把我攤位都圍起來了，還讓不讓人做生意了？」
幾個保安聽到叫聲，匆匆忙忙趕了過來。
圍觀群眾也都不想惹來一身騷。
保安還沒抵達現場，他們就先一哄而散了。
賣雞腳的大姐得意揚揚地衝我抬了抬下巴。
「62 塊 8 毛錢，一分都不能少！你掃碼還是付現金啊？」
我被她氣得渾身發抖：「我說了，就要 10 個，多一個我都不會付錢的。
「你把多出來的拿回去，剩下的上秤，我立馬付錢。」
大姐眼珠子一瞪，完全沒有了剛來時那般討好的嘴臉。
「裝都裝進去了，你不早說？現在你說不要了？不行！
「這一來一回雞腳都碎了，拿出來誰還會買？今天你必須付錢。」
這也太不講理了？什麼叫我沒提前說？
我剛來的時候就跟她說得清清楚楚的。
既然這樣，那我不要了。
我二話沒說，抬腳就走。
可大姐卻一個箭步衝上來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不能走，不付錢就想走？沒門兒！」
我S命地甩開她的手：「憑什麼不讓我走？我最開始就跟你說過了。
「多出來的雞腳都會扔掉，我媽只讓我買 10 個。她說其他的根本就是浪費錢。」
大姐脖子一耿：「你媽說的？不可能！我又不是不認識你媽，你把她叫來。
「我們當面對峙，如果真是她說的，今天這一袋子雞腳我白送你了。」
05
我難掩笑意，竟然還有這種好事。
她這跟主動伸過臉來讓我打有什麼區別：「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我就不信你媽跟你一樣沒裡沒面。」
我冷哼一聲，懶得跟她多費唇舌。
直接撥打了我媽的電話。
大姐特別不客氣地伸過手來按下了公放鍵。
【陳陽你S哪去了？讓你買個雞腳，你現做嗎？】
還沒等我開口，大姐湊過臉過來聊了起來。
【哎，陳陽媽媽，我是賣雞腳的你嫂子啊。】
我媽的音調忽然升高了八個度。
【哎喲，嫂子啊，怎麼了？我家陳陽呢？】
大姐搖頭晃腦地衝我擠了擠眼睛。
【你家陳陽在我這裡出了點事，麻煩你現在過來一趟唄？】
而電話那頭的我媽一下子慌了。
【出事了？哎喲這孩子，買個雞腳能出什麼事？你等我一會兒。
【我現在馬上穿鞋過去找你，真給你添麻煩了呀嫂子。】
很快，我媽就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來。
她這人雖然是家庭主婦，可是卻極其好面子。
但再好面子，也不會跟錢過不去吧？
我家花出去的每一分錢，她都會用個小本本記得清清楚楚。
而且每個月都要我交三千塊家用。
這麼多年，我爸賺得都很少。
自從我交了家用開始，我們家的伙食得到了明顯的改善。
可我工資剩下的錢，她就不好多插嘴。
怕外人知道了，說她不給孩子留空間。
但只要她能花上一分，都絕不會手下留情。
買雞腳這種事，用的就是我自己的錢。
我媽跟大姐寒暄了幾句，大姐直奔主題，把剛才發生的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我媽聽過后，尷尬地抽搐著嘴角。
大姐捅了捅我媽的肋骨：「大妹子，你跟嫂子說實話，是你讓陳陽只買 10 個的嗎？」
我媽眉頭緊鎖，眼神掠過我。
然后斬釘截鐵地開了口……
06
「對，是我讓她買 10 個的。」
我一下子有了種撥開雲霧見太陽的感覺。
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雞腳大姐。
我倒要看看，她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
大姐冷冷地剜了我一眼。
然后又賠著笑臉，捅了捅我媽肋骨。
我媽痛得直閃躲，可大姐卻完全不覺得自己哪裡失了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