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徹底忍不住了，一怒之下狠狠地將我媽推了出去。
然后轉身使盡渾身的力氣，一把抓住滷味鍋。
直接將滷味鍋掀了個底朝天！
那一瞬間，湯汁灑滿了整個攤位。
雞腳大姐嚇得嗷嗷大叫：「S人啦！小姑娘買雞腳不想給錢，要S人啦！」
我媽也蹲在地上抱住頭哀號起來：「救命啊！瘋了瘋了！陳陽瘋了！」
雞腳大姐衝過來將我緊緊抱在了懷裡。
「快報警！別讓她跑了！你們幫我報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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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三個人都被帶回了警察局。
一路上我已經冷靜不少了。
這種事，要麼我認栽賠錢。
要麼，我把事情鬧大，鬧到法庭上。
我倒要看看，先尋釁滋事的人，還能反過來咬我一口不成？
於是，我讓警察帶我去給公司律師打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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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解室中，雞腳大姐指關節敲著桌面。
她似乎以為自己掌控了全局，想要什麼我就必須給什麼。
於是，她獅子大開口。
「我告訴你，今天雞腳你欠我 62.0，一鍋滷味欠我 4000。
「一鍋滷湯欠我 2000，晚上誤工費，欠我 1000。」
「還有哇，我那攤位今天一天的攤位費，你的給我。」
「然后再給我兩萬塊精神損失費，這事我才肯私了。」
「否則的話，今天我就告你，你必須被抓緊去蹲監獄。」
我媽在她身邊也急得快哭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不停衝我嚷嚷。
「你快道歉啊，快點給人家道歉……嗚嗚嗚！
「我這是造什麼孽了，生了你這麼個不懂事的畜生。」
「你說這麼多錢幹什麼不行？吃多少頓雞腳？」
「賣多少豬手？就被你這麼給霍霍掉了！」
「嗚嗚嗚……氣S我了，真是氣S我了。」
我摳著手指頭，沒搭她們這茬。
過了十分鍾，我的律師來了。
我冷靜地給所有人做了介紹。
「這是我律師，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我都跟她說清楚了。
「賣雞腳的，你有什麼想法跟她溝通就好了。」
雞腳大姐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你掀翻了我的攤，我跟她說得著嘛我？
「趕緊給我賠錢，別耽誤的事了，什麼律師不律師的，我不認識！」
我媽哭著上前要掐我：「你這是幹什麼！幹什麼啊！」
律師直接擋在了我面前：「女士，陳陽已經是成年人了，您動手打她的話，算違法行為。」
我媽一愣，默默地抽回手：「什麼意思？親媽都要告嗎？」
律師擺擺手，示意她坐下。
然后，面向雞腳大姐，不疾不徐地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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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首先，今天陳陽去您那裡購買雞腳，已經明確提出需求了。
「但是您不顧忌她的感受，強買強賣，而且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這一點，我已經跟菜市場管理部門反映過了。」
「如果這幾天他們不處理這件事的話，我將代表陳陽向市場監管局提交投訴。」
雞腳大姐臉色一下子僵住了。
「什麼意思？告我啊？投……投訴唄……我我我，我還怕你們不成？」
律師笑了笑：「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是如果情況屬實，您可能面臨后續經營問題。
「我們暫時不說這個，說說后來發生的事。」
「后來，在您的要求下，陳陽叫來了母親，可她母親撒謊。」
「並在她母親第二次來之前，您搶走了她的手機。」
「搶劫是重罪，陳陽手機有購買合同，金額超過一萬元。」
「想必您也知道這個金額的搶劫，會帶來什麼后果吧？」
聽了這些，這大姐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她在幾個人的攙扶下，才重新坐回了椅子中。
「我……我就是拿來看看……」
律師搖了搖頭：「不，你不是拿來看看，在旁人催促下，您依然不予歸還陳陽的個人物品。
「而這個時候，您已經給她精神層面帶來了巨大的打擊。」
「這方面，我們可以晚些時候去醫院做個精神鑑定。」
「再后來，陳陽的母親來了，你們二人輪番施壓。」
「並親手毀了陳陽的個人物品，情急之下，她只能打翻滷味鍋。」
「況且在陳陽母親將手機丟進滷味鍋的時候，一鍋滷味就已經毀了。」
「所以毀了您滷味鍋的，不是陳陽，而是陳陽母親。」
「另外，您將辣雞腳丟在了陳陽手上的手背上。」
「現在她的手背上長滿了水泡，這裡我們也是要進行鑑定的。」
「這塊一旦留疤，就可以判定為輕傷，如果后續恢復良好，將判定為輕微傷。」
「不過我看，這傷口嚴重，后續可能會直接影響這只手的使用情況吧？」
律師暗示得還不夠明確嗎？
我不敢笑，只是伸出手臂，對所有人說：「我這只手不能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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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時，雞腳大姐已經嚇得呼吸困難了。
「我……我不告了！我不告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放我走！放我走！」
大姐不停地蹬著腿，上半身直挺挺地向后仰。
整個人好像要抽搐了一般，翻著白眼不敢看向我們。
警察扶穩大姐，強行讓她繼續跟我們談判。
我冷冷地看向雞腳大姐。
「我的律師已經去菜市場調取了所有監控了，大姐，咱們法庭上見。」
那大姐一身牛勁，猛地踢開身后的椅子。
隔著一張大桌子就跪了下去，砰砰地給我磕起頭來。
她用力急了。
頭磕在地板上，咚一聲。
隨后抬起頭看向我，后腦勺猛地又撞向桌底。
咚，又一聲。
就這樣，一聲又一聲，大姐在自己的火力下，徹底把自己撞了個暈頭轉向。
她哭嚎著訴說自己的命有多苦。
上有老，下有小，全都靠她一個人撐著。
說實話，如果我是個陌生人，一定會被她這番話打動的。
可現在，她絲毫勾不起我一點同情心。
我冷冷地撇過頭：「跟我沒關系。」
大姐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問我：「小姑娘啊，你行行好吧……嗚嗚嗚。
「你說到底要怎樣，你才能原諒大姐啊？嗚嗚嗚！」
「要不以后大姐每天免費給你十個雞腳，你看這樣如何？」
我媽一聽這話，眼珠子瞪得溜圓：「可以可以，你快同意，快同意啊！」
我剜了她一眼，扭臉看向雞腳大姐。
「我籤下諒解書，不追究你的任何責任，但是，你要賠償我醫藥費五千元。」
大姐胸口猛地上提，瑟瑟發抖地咽下幾口唾液。
「這……」
我聳聳肩：「你如果不同意的話，那就只能法庭上見了。」
「同意同意！我同意！」
比起之前跟她說的那些，五千塊錢又算什麼呢？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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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她當天就把五千元現金遞到了我手中。
我們籤下了諒解書，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可菜市場管理部門可就沒那麼容易糊弄了。
經過多方調查，證實了雞腳大姐喜歡強買強賣的臭毛病！
她這個人，欺軟怕硬。
只要是年輕姑娘來買東西，就故意多裝。
換了其他人，她才知道老實本分地做生意。
管理部門不但把她撵出了菜市場。
還扣下了她三千元違約金。
聽說她在人家辦公室哭了好幾天，愣是沒收獲一個人的同情心。
雞腳大姐走了，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但我的事還沒完。
那天我拜託律師來之前，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我們幾人走出警察局的時候，對上了我爸那雙憤怒的雙眼。
他二話沒說，直接抽出了自己的褲腰帶。
褲腰帶在空中被他抽得啪啪直響。
「他媽的臭娘們，聽說你吃獨食啊？這麼多年的免費鹌鹑蛋，一個都沒留給我！」
我媽嚇得直接躲在了我身后。
「陳陽你快去！去跟你爸說，鹌鹑蛋都吃你肚子裡去了，快去啊！」
她一把將我推到了我爸面前。
記憶如洪水般向我湧來。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
為什麼從小到大我總會莫名其妙挨打，原來我都在替我媽背鍋。
我抬頭看向我爸，夜色氤氲，路燈昏黃。
「爸，我也沒吃到過，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我媽吃了這麼多年的好吃的。
「而且從小到大，我都很少吃到肉，吃到零食，你總跟外人說，經常給我買零食。」
「可是我，一次，都沒有吃到過！」
我爸的眼神越來越晦暗，他輕輕撥開我的肩膀。
慢慢地向我身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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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媽還是把我爸哄好了。
她說她離不開他，沒有他，她的生活索然無味。
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我媽這麼喜歡吃。
卻永遠要搖尾乞憐地依附著我爸過活。
她明明四肢健全，卻根本不想靠自己的努力爭取更好的生活。
不是她懶，也不是她不夠愛吃。
只是，她對我，沒有那麼愛罷了。
從小我就是她的工具。
小時候，我替她背鍋，替她挨打。
長大了，我替她出頭，替她賺錢。
可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於是，一個夜深人靜的晚上，我帶著自己本就不多的行李。
離開了這個我活了二十幾年的家。
我媽說，外面都是壞人。
可直到我離開的那一刻我才明白。
外面有沒有壞人，以后我慢慢去感受。
可那個家裡，沒有一個好人。
我和父母的關系越來越疏遠了，幾年我都不會回去看望他們一次。
后來，我搬離了老家，去更大的城市打拼。
巧的是，我在大城市遇到了老熟人。
那個賣雞腳的大姐。
她落魄地在一個草莓攤位跟人吵架。
「我到家才知道，這下面全是壞的！你良心被狗吃了嗎？故意把壞的放下面騙人！」
買草莓的大哥兇神惡煞，用切西瓜刀指著大姐怒罵。
「滾！少給老子添堵，當時你怎麼不看清楚？現在你拿著自己家的爛草莓來找碴？
「你信不信老子今天就砍S你？」
大姐夾著尾巴逃跑了。
這一幕，似曾相識，卻又恍如隔世。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