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隨即抬眼看了下手腕上的表,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麼。
下一秒。
大門被人打開,我媽氣喘籲籲地趕來。
她臉上還帶著不忍和痛苦。
卻舉起手中粉色的硬殼本子,堅定地對法官道:
“這裡有一份證據,需要更新!”
法庭內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媽手中那個粉紅色的日記本上。
“這是什麼?”
法官皺起眉頭,示意法警將證物接過去。
我媽喘著氣,眼神復雜地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慘白的周欣然。
又痛心地看了一眼怒視著她的周牧。
最終堅定地望向法官:
“這是我外孫女周欣然的日記本,裡面裡面的內容,請法官大人務必看一看。”
“不!外婆!你幹什麼!那是我的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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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欣然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聲音尖銳得刺耳。
之前的柔弱崩潰蕩然無存,只剩下全然的恐慌和憤怒。
她想衝過去搶奪,卻被身旁的女警牢牢按住。
周牧也急了,大聲道:
“媽!你胡鬧什麼!這是法庭!一本小孩子的日記能說明什麼?快拿回來!”
我站在原地,嘴角終於勾起的冷笑。
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法官狐疑地接過法警遞上的日記本,當眾翻開。
隨著他一頁一頁地往下看,他的眉頭越鎖越緊,臉色也越來越凝重。
旁聽席和記者區鴉雀無聲。
只有相機鏡頭無聲地對準了法官和他手中的日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法庭內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終於,法官抬起頭,目光如炬地射向周欣然,聲音沉冷:
“原告,請你解釋一下。”
“日記裡提到的,計劃成功后,媽媽入獄,我就可以和秦老師光明正大在一起。”
“爸爸答應我,只要媽媽進去,他拿到財產,就同意我和秦老師的事,還會幫我們離開,這些內容,是什麼意思?”
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整個法庭徹底炸開了鍋!
“什麼?計劃?”
“入獄?和秦老師在一起?”
“爸爸也參與了?”
“這是陷害?!”
記者們瘋狂了。
鏡頭和話筒齊刷刷地對準了面無人色的周欣然。
“不是的!那是我亂寫的!是小說構思!”
周欣然語無倫次,渾身抖得像篩糠,眼淚這次是真的因為恐懼而流淌。
“法官叔叔,你相信我!那都是假的!”
“假的?”
法官冷哼一聲,繼續念道。
“三月十五日,今天故意在媽媽面前和秦老師靠得很近,她好像有點不高興了。要再加把勁,讓她堅信我和秦老師有染。”
“四月二日,爸爸說媽媽絕育了,生不了兒子,他早就受夠了,只要計劃成功,他就能找別人生兒子。”
“四月十日,今天終於進行到最后一步了。我尖叫了,媽媽也來了,她果然沒有進來。”
“接下來,只要逼她為我作證,然后在法庭上翻供,告她誣告和脅迫我,她就完了。”
法官每念一句。
周欣然的臉色就白一分,周牧的額頭冷汗就多一層。
我爸媽站在旁邊,已經徹底驚呆了。
他們看看我,又看看周欣然和周牧,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些人。
“不是的!是她!是她逼我這麼寫的!”
周欣然猛地指向我,眼神怨毒。
“是媽媽脅迫我!她早就看我不順眼了!她恨我!”
我迎著她瘋狂的目光,終於開口,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法庭:
“我脅迫你?”
“周欣然,從事情發生到現在,我唯一做的,就是拒絕配合你的計劃,拒絕出庭。”
“而你,我的好女兒,還有你,我的好丈夫……”
我的視線轉向面如S灰的周牧。
“你們父女二人。”
“一個為了跟家教老師雙宿雙飛,一個為了甩掉我這個生不了兒子的絆腳石,合謀演了這麼一出大戲。”
“先是用被侵犯博取同情,逼我作證,然后再在關鍵時刻翻供,反咬我一口,說我脅迫你誣告秦偉。”
“這樣一來,我不僅會以誣告罪、作偽證罪入獄,周牧也能順利離婚並拿到大部分財產。”
“而你呢,周欣然。”
“你就能洗白受害者身份,變成被母親脅迫的可憐女兒,順理成章地和你的秦老師在一起。”
“真是好算計。”
我頓了頓,看向秦偉:
“至於秦老師,你口袋裡的那件我的內衣,是你和周欣然偷的吧?”
秦偉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血口噴人!有證據嗎?”
周牧在做最后的掙扎。
但他顫抖的聲音出賣了他。
“證據?”
我輕輕笑了,指了指法官手中的日記本。
“這不就是最有力的證據嗎?做個字跡比對就好。”
我爸媽終於回過神來。
我媽踉跄一步,指著周欣然,痛心疾首:
“欣然你,我們那麼疼你!你媽媽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你竟然……!”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洶湧而出。
我爸扶住她,看著周牧和周欣然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憤怒和失望。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看穿了?”
法官看向我,眼神復雜。
我點了點頭,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但眼神依舊清晰:
“是的。我早察覺了不對勁。”
“我太了解我的女兒和丈夫了。”
“可我知道,如果我當時拆穿,他們只會抵賴,並想出更惡毒的計劃。”
“所以我只能選擇最極端的方式。”
“拒絕合作,激化矛盾,逼他們露出更大的馬腳。”
我看向幾乎崩潰的周欣然,一字一句道:
“你說得對,周欣然,我確實不配當你的媽媽。”
“因為我生養了一個處心積慮要將母親送進監獄的女兒。”
“但我所做的一切沉默、冷眼、甚至那些看似惡毒的話語。都是為了在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撕開你們這層虛偽惡毒的面具!”
法庭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驚人的反轉震撼得說不出話。
庭審在極度混亂中結束。
周欣然那本日記被正式列為關鍵證據,徹底坐實了這場卑劣的陰謀。
法官當庭宣布,因案情出現重大逆轉,原訴訟中止。
轉而啟動對周欣然、周牧涉嫌誣告陷害、偽證及秦偉相關行為的調查。
記者們的長槍短炮幾乎要捅到周欣然臉上。
昔日那些同情憐憫的目光,此刻只剩下震驚和鄙夷。
“周欣然,你為什麼要陷害自己的母親?”
“你和你父親計劃了多久?”
“你對得起你外婆外公的疼愛嗎?”
問題像冰雹一樣砸過來。
周欣然徹底崩潰了。
她不像在法庭上那樣還能強裝鎮定狡辯。
此刻她眼神渙散,臉上毫無血色,只會機械地重復: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是媽媽逼我的!”
可再也沒有人相信她。
曾經將她捧在手心的外公外婆。
此刻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痛心和疏離。
我媽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流著淚背過身去。
“外婆!”
周欣然痛哭出聲。
“我不是你們最愛的寶貝了嗎?!為什麼要拋下我,為什麼要揭穿我!!”
最后一句尾音幾乎要撕破。
我媽顫巍巍地扭過頭。
她的眼眶紅透,啞著嗓子說:
“你是我們的寶貝嗎?不,你媽媽才是!”
“她才是我們的女兒,愛你,不過是愛屋及烏罷了。”
周欣然徹底啞了。
半晌才哽咽著說:
“可是最后給你們養老的人只會是我啊!”
聽了這話,我爸氣得雙唇發顫。
好險沒回頭甩她一巴掌。
而周牧自身難保,被另外的法警控制著。
面對女兒的崩潰,他眼神閃躲,臉色灰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被允許暫時離開法院。
走出那道沉重的大門時,身后是周欣然絕望的哭嚎。
我沒有回頭。
接下來幾天,調查緊鑼密鼓地進行。
周欣然被採取了強制措施。
因為她未成年,最終被送往青少年行為矯正中心,接受心理評估和強制教育。
我去看過她一次。
她頭發枯燥,眼神呆滯,早已沒了當初那個嬌俏少女的模樣。
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裡爆發出強烈的恨意。
她抓起通話器,聲音嘶啞:
“你現在滿意了?江月!你毀了我!你毀了我的一切!”
我平靜地看著她,拿起話筒:
“我毀了你?周欣然,是你和你的父親,親手毀了你們自己。”
“我只是阻止了你們毀掉我。”
為什麼?!你為什麼不能像以前一樣愛我?為什麼不能為了我犧牲一下?!”
她歇斯底裡。
“我只是想和秦老師在一起!我只是不想在這個家待了!”
“用把我送進監獄的方式?”
我冷笑。
“周欣然,你需要學會的第一課,就是為自己行為負責。”
“沒有人會永遠為你的任性自私買單,包括我。”
她猛地掛斷電話,伏在桌上痛哭。
我知道,她未必真的有多愛秦偉。
那或許只是青春期叛逆的投射,和虛幻自由的渴望。
而她與周牧的合謀,更是將這種扭曲推向了極致。
離開矯正中心時。
工作人員告訴我,她情緒極不穩定,有自殘傾向,需要長期的心理幹預。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我和周牧迅速地辦了離婚協議。
他不再多做掙扎,只是冷冷地在玻璃后瞪視著我。
“江月,你是打定主意不要周欣然了?”
我淡淡地看著他。
“她跟你姓,流著你的血,我沒什麼好‘要不要’的。”
“以后等她出來,我會按時給她打一部分生活費,直到成年。”
“但其他的,我絕對不會再管。”
曾經,她是我生命的全部意義。
我為了她,可以付出健康,放棄事業上升期,斷絕再育的可能。
我把所有的愛和精力都傾注在她身上。
卻養出了一條隨時準備反噬的毒蛇。
或許,我也有錯。
過度的溺愛和保護,讓她失去了對規則和底線的敬畏。
讓她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她轉。
為了她的愛情,犧牲母親是理所應當。
從監獄回家,爸媽已經做好了飯等著我。
桌上都是我愛吃的菜,但他們自己卻沒動幾筷子。
“月月,多吃點,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媽媽不停地給我夾菜,眼神裡充滿了小心翼翼和藏不住的心疼。
爸爸沉默地坐在一旁,嘆了口氣:
“今天……去看他了?”
“嗯。”我點點頭,繼續吃飯。
“他還好嗎?”
媽媽猶豫著問。
“監獄裡,能好到哪裡去。”我淡淡地說,“這是他應得的。”
爸爸語氣帶著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欣然那孩子……”
提到周欣然,飯桌上的氣氛頓時凝滯了。
媽媽放下筷子,眼圈紅了。
我放下碗筷,看著他們。
“是我和她爸的問題。”
“我過去只顧著愛她,卻忘了教她怎麼做人。而她爸,更是給她做了最壞的榜樣。”
“以后怎麼辦?”媽媽擔憂地看著我,“你真的不打算認欣然了?”
“媽。”
我握住她的手。
“我給過她無數次機會。”
“甚至在事情剛發生時,我寧願被她恨,被她誤解,用那種極端的方式去逼她露出馬腳,何嘗不是存了一絲希望,希望她能及時醒悟,希望這一切不是真的。”
我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平復下來。
“但她沒有。”
爸媽沉默了。
他們知道,我做出的決定,很難改變。
也知道這一次,我和周欣然之間的母女情分,是真的走到了盡頭。
那種切膚之痛的失望,遠比憤怒更傷人。
“好了,不說這些了。”
我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
“以后我就陪著你們二老,好好過日子。”
媽媽抹了把眼淚,用力點頭:“好,好,爸媽永遠在你身邊。”
生活漸漸回歸了它應有的軌道。
我重新拾起了中斷多年的事業。
憑借著過去積累的經驗和一股豁出去的勁頭,我投入到了工作中。
為了重新找回那個被婚姻和家庭模糊了的自我價值。
忙碌填充了時間,也療愈著內心深處的傷痕。
偶爾,會在深夜想起周欣然。
想起她小時候軟糯地叫我媽媽。
想起她生病時我徹夜不眠的守護。
想起我曾以為我們會是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心口還是會一陣細密的疼。
那種沉澱后的鈍痛,提醒著我慘痛的教訓。
我開始學習插花,報了早就想學的油畫班。
周末的時候,會帶著爸媽去附近的公園散步,或者開車去短途旅行。
他們的笑容,是我此刻最大的慰藉。
有一天,我收到了青少年行為矯正中心寄來的信。
是周欣然寫的。
厚厚的幾頁紙,我拆開,看了幾行。
字裡行間,依舊是抱怨環境艱苦,管教嚴厲。
以及反復強調她知道錯了,希望我能去看她,幫她早點離開那裡。
通篇,沒有一句是對她所作所為真正的反省。
沒有一句是對我這個母親受到的傷害的歉意。
我平靜地將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鎖進了抽屜深處。
有些原諒,無法輕易給予。
有些路,需要她自己走完。
為人父母,承擔的責任遠比想象中要更加復雜。
我曾以為獻出全部的心血是愛。
以為給她所有的底氣是愛。
可現實給我如此沉痛的一擊,令我無法再去評判愛的標準。
唯有自己,才是最堅固的港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