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知道的，底層 NPC 會被欺負。她不像你，有我護著你。」

「你讓讓她。」

一句讓讓她，我盼了許久的新生機會就此覆滅。

他以為我會再鬧，可我平靜地點了頭。

后來，洛澤在新副本裡被詭怪獵S。

我也說。

「他差一個高階玩家的命就能晉升，反正我是高階 BOSS，能護著你，沒人敢動你。」

「你也讓讓他。」

01

「洛哥，你真的打算將那件道具給學姐嗎？」

副本角落內，隊友陳奇小心翼翼地問。

「道具只有一件，給了學姐后嫂子怎麼辦？」

腰間挎著長刀的青年眉眼鋒利，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劍柄，沉默幾秒后說。

「低階詭怪容易受欺負，我可以護著晚卿，但護不了翩然，道具給她……合理。」

他口中的卿卿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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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我S后被恐遊內化成詭怪。

他幾乎是S穿了恐遊才找到這件能復活玩家的道具。

在他的學姐S在副本成為詭怪前，恐遊裡所有人和鬼都知道他是為了我尋找的道具。

可三天前，他忽然宣布要將道具送給剛被內化成詭怪的學姐。

如一記耳光扇在我臉上，火辣辣的，嘲笑著我多年來的付出。

當時所有隊友齊刷刷看向躲在他身后的我。

有憐憫，有諷刺，更有果然如此的目光。

畢竟我纏了洛澤多年，跟著他闖過很多副本。

為他擋過刀，扛過箭。

真正的出生入S。

甚至當時是因為替他擋下一擊，才會S去變成詭怪。

陳奇又問，「晚姐會生氣的吧？」

另一個隊友嗐了一聲，笑著說。

「這你不知道了吧，嫂子當時沒哭也沒鬧，真的答應了。」

「畢竟她對洛哥S心塌地的，甚至為了能待在洛哥身邊，不惜背叛它們詭怪的主神。」

那名隊友一副你懂的表情。

「咱們晚姐從小就喜歡洛哥，不管怎樣都會原諒他的。」

洛澤似是被這句話戳中，目光難得流露出一絲溫柔。

他補了一句。

「我會護住她。」

隊友給他比了個大拇指，陳奇還想問什麼，卻抬眼看到站在陰影處的我。

頓時朝洛澤眨眼示意。

洛澤扭頭，看到是我時，沒有絲毫慌亂。

他轉過身，挑眉。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線索收集完了？」

我沒回答，只定定望著他。

見我呆呆站在原地，洛澤將刀收回劍鞘。

「不開心？」

他伸手過來牽我，目光頓時變得犀利。

「有誰欺負你了？」

在一旁的隊友們互相對視，還是陳奇撓著頭說。

「澤哥，我看晚姐是吃醋了。」

立即有人附和。

「是啊，你不是說要把道具送給學姐嗎？晚姐當初為了你才成這樣……鬧點脾氣也正常。」

洛澤眉眼壓著的戾氣消散了。

他牽起我的手，語氣裡帶了些笑意。

「怎麼到現在都還這麼喜歡吃醋。」

「進副本前不是跟你說好了嗎？」

「那樣的道具我能找到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你不相信我的實力？」

沒人敢質疑洛澤的實力。

作為S穿恐遊的瘋子玩家，洛澤是令主神都感到害怕的存在。

我低下頭，輕聲說。

「你要是把道具給了她，我就再也不會和你在一起了。」

這句話語氣太輕，聽著像是鬧脾氣。

洛澤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輕笑了一下，摩挲著手上的長刀。

漫不經心地笑。

「行啊，但是你要離開我的話能去哪裡呢？」

「恐遊那邊還能接受你嗎？」

畢竟我已經成了詭怪，又背叛主神跟著他，恐遊那邊已經是容不得我了。

「除了我，玩家那邊不想要你性命？」

擊S一個詭怪是有獎勵的，特別是越有實力的詭怪獎勵就越多。

有洛澤護著的我，玩家尚且不敢輕舉妄動，但是洛澤不護著我了，我會被之前的仇家圍剿。

「好了晚卿，別鬧了。」

洛澤眉眼染上一絲淡淡的疲憊。

他從陽光裡走來，握著我的手是有溫度的，暖洋洋的。

整個恐遊都知道，洛澤喜歡曬太陽。

但並不知道他這個習慣是因為我。

自從成為詭怪后，我的軀體就失去了溫度。

我喜歡人類溫暖的體溫。

但是詭是不能曬太陽的。

洛澤每次跑到有陽光的地方，曬得暖洋洋的，再回來抱我。

我勸他不用這麼麻煩。

洛澤回應我的是更緊的擁抱。

緊到似乎要將我揉入骨血。

青年啞著聲音說：

「我為你做的這點，不足你為我做的三分之一。」

那時的他，言語懇切，字句泣血。

他懊悔當年沒有及時推開我。

以至於讓我幫他擋住了副本怪物的那一擊。

從此變成不見日光的詭怪。

02

可現在呢？

他雖然握著我的手，卻對我說：

「不要鬧脾氣，你知道的，能待在我身邊的只有你。」

我哂笑，問：「所以說了這麼多，你還是真的打算將道具送給她？」

洛澤略猶豫了下，但還是點頭。

「是。」

他有些無奈地笑。

「晚卿，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是我是隊長，不能拋下任何一個隊員。」

「你身邊有我護著，沒有危險，可翩然不行，她成為詭怪后孤零零的，被欺負得很慘。」

我冷笑。

「那你怎麼還留著道具，不趁早給她？」

洛澤摩挲著儲物戒，光芒綻放。

一盞小小的、散著光的油燈出現在他手上。

「等這次副本結束吧。」

「這次副本級別太高，你知道的，她能力不好根本通關不了，她詭怪的身份起碼能讓恐遊規則不針對她。」

原來還是在關心她，甚至為她謀劃到這種地步。

半空中顯現出魂燈的介紹。

【S 級稀有級道具續魂燈：可復活一位在遊戲中S去的人。】

【你是否在恐遊裡失去過摯愛、親人、朋友？現在，祂給你一次機會。】

我望著虛空浮現的字體，眼睛有些酸澀。

輕輕一眨，好似就要掉下淚來。

我想問問洛澤，我是不符合這裡面的哪一項？

才致使他要將重生的機會給別人。

明明我和他才是青梅竹馬。

明明我才是陪在他身邊最久的人。

甚至為他而S。

03

是的，我和洛澤是青梅竹馬。

洛澤的兄弟喜歡叫我小尾巴。

是洛澤的小尾巴。

他的兄弟總是揶揄。

「這小姑娘這麼喜歡你，你怕不是要娶人家。」

那時我躲在門后，絞著裙擺，羞澀地期待他的回答。

可洛澤頭也沒抬，淡淡道：

「我只把他當作妹妹。」

這一句話猶如一盆冷水，兜頭澆滅了我的滿腔熱情。

現在想來，上天已經給過我提示。

只是那時年少輕狂，太過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終有一天可以打動心上人。

哪怕他一直都對我愛答不理。

哪怕他對學姐林翩然總是帶著那麼一點不可言說的縱容。

我年紀小，愛跟著洛澤跑。

沒有林翩然在時，洛澤總是當我是個吉祥物，可有可無。

可只要林翩然在他身邊。

只要她輕輕皺起那秀麗的眉頭，我就會被下逐客令。

青年冷漠的眉眼宛如一把刀，狠狠插進我心上。

「晚卿，你就沒自己愛好嗎？成天跟著我做什麼？」

我張了張嘴，想告訴他不是這樣的。

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只是比起這些，我更喜歡跟他待在一起。

年少時的愛戀太熱烈，就算被這樣對待，也不過是沉寂兩三天，最后還是會打起精神，重新追逐所愛。

我堅信自己終有一天會打動洛澤。

可比那天早來的是恐遊降臨。

我和洛澤一起被卷入了危險叢生的恐遊世界。

從一開始的惶恐無措到最后沉著冷靜地闖關S怪。

我們逐步成長，也漸漸成了密不可分的伙伴。

恐遊沒有磨滅我對他的感情。

甚至因為我和他成了並肩作戰的隊友，真正生S相託過，我和他之間的感情急速升溫。

曾經於我而言是高不可攀的明月，也會在副本結束時輕輕擁住我。

語氣澀然。

「晚卿，我只有你能依靠了。」

這一度讓我以為，自己已經得到了洛澤的愛。

這份錯覺讓我心甘情願替他擋下攻擊。

S前，他抱著我淚流滿面，悽厲哀求我別離開他。

那時，我以為自己起碼在他心裡是有地位的。

甚至慶幸自己沒有徹底S去。

被恐遊異化成了低階詭怪后，洛澤不顧一切也要將我時刻帶在身邊。

但是也因為我的存在，他和之前關系很好的隊友鬧翻了。

所有人都說他瘋了，才會將一個詭怪帶在身邊。

畢竟在恐遊裡，玩家和詭怪永遠是對立關系。

哪怕今日我尚且溫順，但某天會不會因為規則和主神的控制而SS他呢？

可洛澤從未想過和我分開。

他總是會握著我的手，一遍遍安慰我。

「晚卿，很快了，我就快找到那件傳說中的道具了。」

盡管做詭很難熬，除了要忍受來自背叛主神后無處不在的寒冷。

還要警惕周遭想要SS我的人類玩家和詭怪。

於玩家而言，我是假裝溫順的敵對方。

於詭怪而言，我是背叛者。

我夾在中間無所適從。

但想到能再次成為人，想到能再次和洛澤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這些痛苦又都可以忍受了。

直到三年后，S穿了半個恐遊才尋到這件道具的洛澤，要將它轉手送給他人。

而我，不知還要忍受多久的痛苦。

去等一件不知是否還存在的道具。

3

「我理解你。」

「如果這樣做你覺得對的話，就去做吧。」

去吧，洛澤。

既然他要將道具給別人，那我也不必再為他苦苦堅守了。

我這副乖巧的模樣落在洛澤眼中，讓他理解成了不哭不鬧識大體。

他神色放松了下來。

「晚晚，我就知道你最乖了。」

他溫柔地牽住我的手，還想再說些什麼時。

身上的某個聯絡道具卻開始狂閃光芒。

是林翩然在呼喚他。

她應該是又遇到欺負她的詭怪了。

洛澤臉色一變。

下意識就要轉身。

只是剛抬起腳，才想到我還在身旁。

他腳步頓住。

大手一攬，將我擁進懷中。

「晚卿，我的身邊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他的身邊只能是我。

但我的身邊，不會再是他了。

洛澤急匆匆離去，將我留在了原地。

寒冷瞬間又將我包裹。

剩下的隊友你看我我看你，有些不知所措。

洛澤不僅是隊長，更是整個隊伍的核心。

如今他離去，整個團隊群龍無首，只能在原地等待他回來。

玩家們聚在一起，很默契地離我很遠。

畢竟我是詭怪，和他們有本質的區別。

直到我遞出一枚生鏽的鑰匙。

「這是你們一直在找的檔案室鑰匙，有了它就能打開那個箱子，你們就能得到這個醫院副本的關鍵線索了。」

見到我手中的鑰匙，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晚姐，你是怎麼得到的？！」

我搖搖頭。

「我自有我的辦法，拿去吧。」

我沒有告訴他們，我是跟一群詭打了一架，傷了好多地方才拿到手的。

在洛澤沒有打算將道具給林翩然前，我還是將他們當做隊友的。

所以才會拼盡全力奪得那枚鑰匙。

「還是晚姐厲害！不管做人做詭都能將我們帶飛！」

「是啊，晚姐還是玩家的時候就帶我們通關過好多副本了。」

提及往事，他們臉上的神情忽然變得落寞。

有個隊員咬牙說道：

「晚姐，洛哥他真是……越來越分不清輕重了。」

副本裡危險重重，多待一會兒就會多一分風險。

洛澤作為隊長，卻為了已經成為詭怪的林翩然拋下隊員。

這成了一根刺，扎進了團隊裡每個人的心裡。

畢竟S后變成詭怪的概率並不是百分之百。

人人都想活，不管是以什麼形式活下去。

04

玩家們拿著鑰匙去找尋線索。

我待在陰影處，等待著他們通關結束副本。

身后忽然出現一個詭異的身影，他的氣息拂過我，身體裡那徹骨的寒冷頓時消失。

「不是說要離開嗎？怎麼還把鑰匙給他們？」

我頭也沒抬。

「我只是想快點通關副本，不想再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只要進了副本，不管是玩家還是詭怪都要等待玩家通關才能脫離副本。

給他們鑰匙，只是為了讓我早點離開。

聽到我這樣的回答，莫昭很滿意。

「祂不會計較你的背叛，還說會很期待你的回歸。」

他語氣親昵。

若是從前，我肯定會對他避之不及。

可現在，我輕點頭。

「好。」

見我答應，莫昭顯得興奮多了。

整個詭都開始顫抖，背后甚至顯化出群魔亂舞的觸手。

「桀桀桀，我就說那個人類配不上你。你還不信，真讓詭操心！」

「為了他當人類有什麼好！讓我們一起來當詭！！」

我沒理這個傻子。

因為我看到了去而復返的洛澤，和縮在他身后的林翩然。

洛澤身上有濃重的血腥味，想必剛才解決了不少麻煩。

見到我，他下意識走近我，但被身后的林翩然拽住了。

她輕輕皺眉，語氣帶著委屈。

「洛哥，我好痛。」

剛剛還打算走向我的男人，頓時轉身，關切地詢問身后穿著白裙的女孩。

直到現在，他還是會下意識去縱容林翩然。

哪怕我身上也有傷。

而就在這時，剛剛去尋找關鍵線索的隊員發出驚呼。

「找到了，我們找到出口了！」

這次聖心醫院副本的出口是十四樓的消防通道門。

但是因為剛才耽誤了太多時間，現在副本已經是夜晚。

醫院的夜晚詭怪橫行，如果要上到十四樓的消防通道，就得先穿過一整條滿是詭怪的長廊。

聽說倒霉點的話還會刷新 BOSS。

眾人一時犯了難。

林翩然卻在此時說：「要不讓晚姐去吧。」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落在我身上。林翩然朝我勾起笑容。

「畢竟晚姐一直都很厲害，就算刷新了 BOSS，肯定也能打得過。」

「而且萬一遇到認識的詭怪，也許對方根本不會為難晚姐。」

原本還在犯難的眾人頓時像是找到救命稻草，瞬間將求助的目光轉向我。

我看向洛澤。

洛澤沒有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