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護著我這麼久，不會不知道詭怪世界的法則是弱肉強食。
根本不會像林翩然說的那麼簡單。
好在洛澤還沒有完全失去良心。
他抽出長刀，對我說：
「我會和你一起去。」
我冷笑，「那林翩然呢？」
洛澤搖頭。「翩然她實力太弱，就讓她跟在隊伍后面吧。」
說到底，還是舍不得林翩然去冒險。
一個詭怪，居然要被一群人類護著，簡直可笑。
我盯著洛澤良久，他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也是為了團隊著想。」
「行，我知道了。」
最后我還是點頭。
不去不行，畢竟我也想快點通關。
一行人就這麼朝著醫院十四樓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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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開的那瞬間，長廊上的詭怪瞬間齊刷刷回頭衝向我們。
我和洛澤在前頭開道。
洛澤長刀沾血，來一個砍一個。
很快，周遭的詭怪就不敢近身了。
比起兇名在外的S神洛澤，詭怪們更傾向於攻擊我。
畢竟S掉我比S掉洛澤容易。
蜂擁而上的詭怪太多，哪怕有洛澤護著我，但我仍然很快就傷痕累累。
好在隊伍艱難到達了出口。
而我和洛澤也清掉了長廊上大部分的詭怪。
「晚晚，一起走。」
洛澤想要過來牽我，卻被我躲開了。
我在他震驚的目光中后退一步。
平靜地對他說，「我們已經結束了，我不會再和你一起離開。」
洛澤呼吸急促，他上前想要抓著我一起走。
「別鬧脾氣，快跟我走。」
「你沒我護著，你會被那些詭撕碎的！」
我平靜地盯著他。
「那也好過繼續待在你身邊。」
洛澤呼吸一窒。
這是我第一次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熟悉洛澤的人都知道路晚卿是他的小尾巴，如果還是正常的人類社會，路晚卿會是他的妻子。
就算在恐遊裡，路晚卿也是為他而S，哪怕成了詭，也不惜背叛主神繼續和他一起作戰。
他一直都以為，我不管怎樣都不會離開。
直到現在，我站在他面前。
清楚果決地對他說。
「洛澤，我們分手吧。」
洛澤如遭雷擊，他大喊，「我不允許！」
林翩然這時在身后著急提醒。
「洛哥，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閉嘴！！」
洛澤回頭，第一次吼了林翩然。
他面色驚慌地想要將我拉去出口，不斷地說，「晚晚，我不會再將那件道具給別人了。」
「我真的錯了。」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扛著大刀，背后舞動著無數觸手的高階 BOSS 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眾人感到精神力受到了強烈的汙染。
滯留在門口的隊友頓時紛紛倒地嚎叫。
洛澤不愧是S穿恐遊的男人。
這般強大的精神汙染都只是恍惚了一下，瞬間抽出長刀迎戰。
他還是下意識將我護在身后。
「晚晚，小心。」
一人一詭纏鬥起來。
洛澤真的很強，哪怕是莫昭這樣的高階 BOSS，也能在他的攻勢下回頭對我說。
「晚晚，去幫他們開門，我斷后。」
我去開了門，看著曾經並肩作戰的隊友一個個爬出去。
輪到林翩然時，她的目光中有討好和恐懼。
我沒有針對她，放任她離開了。
畢竟沒有洛澤的道具，她只能做詭，可低階詭怪的日子太難熬，不需要我針對她也過不好的。
畢竟只會依附人的菟絲子，沒有獨自存活的能力。
而這時洛澤也已經從莫昭的攻勢中脫身離開。
「晚晚，我們走。」
他跑到我身邊，拽著我要打開門鎖。
可我卻阻止了他。
「你不能走。」
洛澤愣住。
「為什麼？」
我還沒回答，莫昭已經揮舞著觸手飛到身后，他整個詭都興奮到顫動。
一邊大笑一邊攻擊洛澤。
「晚晚！你到底要做什麼？！」
洛澤一邊抵擋，一邊大聲問我。
因為情緒太激動，他已經被莫昭砍了好幾刀。
傷勢讓他反應開始緩慢。
若是從前，我肯定會著急。
但是現在，我只是平靜地看向戰無不勝的洛澤逐漸落敗。
我揚起笑容，用像從前那樣邀請他約會時的語氣說。
「他差一個高階玩家的命就能晉升，反正我已經是高階詭怪了，能護著你，沒人敢動你。」
「你也讓讓他。」
聞言，洛澤不可置信睜大眼睛。
這是我第一次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以往的我從來都是以他為先，可現在，我看向他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從前那樣的愛戀。
像是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洛澤強扯出一個笑，「別開玩笑了，晚晚，這時候就別鬧脾氣了。」
「我沒有真的想要將那個道具給林翩然。」
他還以為我在鬧脾氣。
他總是這樣。
以為我會永遠跟在他身后，總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讓。
我勾起笑容，再一次強調。
「不，我是認真的。」
然后直接一刀捅進了他的胸口。
洛澤哇地吐出了一口血。
他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終於相信了我真的想讓他S的事實。
在莫昭狂笑中，他被擊倒在地。
可這次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起身反抗。
而是轉過頭，蒼白著臉問我：
「你說的是真的？」
「我S了，你會護著我嗎？」
我不置可否。
可洛澤輕輕笑了起來。
他忽然認真地對我說了一句：
「對不起，是我錯了。」
「如果這樣能讓你原諒我的話，那可以。」
他的眸子裡氤氲著淚光。
「晚晚，我是想和你……在一起的。」
身后的莫昭已經來到他身旁，洛澤沒有反抗。
被掏出心髒那瞬間，他的目光也不曾離開我。
在洛澤被副本判定S亡時，莫昭進階的提示音響起。
主神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莫昭褪去怪物的外形。
化成了一位青年模樣。
我望向這張熟悉的面容，有些微微失神。
頂著正常青年臉蛋的男詭笑眯眯地湊近，問：「你還記得我嗎？」
記得，當然記得。
那年我剛成為詭怪不久。
遇到了一個新人玩家，因為他是第一次進副本的原因，整個過程我讓他避開了很多危險。
后來出來副本后，也還是會時不時遇到他。
只是那時我還跟在洛澤身邊，對他一向是愛答不理的。
直到半年后我S在了副本裡。
從此就沒再見過。
我微微一笑。
「當然記得，怪不得我成為詭后你一直跟著我。」
但是我那時一心撲在洛澤身上，沒有探究過莫昭為什麼這麼喜歡跟著我。
現在想來，就像當年我跟著洛澤那樣。
愛一個人，就是會不自覺跟隨他的步伐。
05
得知洛澤被恐遊轉化成詭怪的那天，我親自去找了他。
彼時他被一群詭怪圍獵，渾身上下傷痕累累。
盡管洛澤已經在拼力抵抗，但詭怪太多，根本防不勝防。
他生前S掉了太多詭怪，幾乎整個恐遊都視他為敵。
雖然詭怪被玩家SS后不會徹底S去，但是S前的痛感是真實的。
這也讓洛澤成為眾矢之的，無數詭怪都想要來吞噬他報仇。
而且恐遊有個規定，不管是生前是怎樣厲害的玩家，只要轉生都是低階詭怪。
只能一點點往上升。
恐遊最殘忍的一點莫過於，也許被轉化的玩家生前是很厲害，拼命為守護人類而和恐遊作對。
可成為詭后，這一切都變了。
想要升階就要S玩家，不升階就要被其他詭欺壓吞噬，還要忍受來自主神的懲罰，反反復復永無止境。
所以我碰到狼狽的洛澤時毫不意外。
曾經我比他難熬百倍。
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幫他趕跑了圍獵他的詭怪。
他一見到我就紅了眼眶。
「晚晚，我本來想去找你的……」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無非是他復活后本想去找我，但被太多詭追S了，以至於一直在各種副本中逃亡。
連去找我的機會都沒有。
我居高臨下望著他。
「我說過會護著你的，我不會食言。」
聽到我這麼說，洛澤眼睛頓時亮了。
「我可以待在你身邊嗎？」
「不可以。」
我拒絕了他，將一件道具遞給他。
「這件道具能抵擋多數詭怪的攻擊，剩下就看你造化了。」
可接過道具的洛澤沒有想象中的開心，反而扯住我，語氣急切又崩潰。
「晚晚，你說過我成了詭之后可以待在你身邊的！」
這時的洛澤早已沒有做玩家時那般狂傲，他蒼白臉上滿是崩潰，淚水橫流。
「我們不是要一直在一起的嗎……」
我將他的指尖一根根剝離，堅定且決然。
「洛澤，有道具護著你和我護著你沒有區別。」
「不！有很大的區別！！」
他惶恐地睜大眼睛，想要再抓住我的袖子，可被一根觸手甩飛。
扛著大刀的莫昭又出現了，他煩躁地龇了龇牙。
「哪來的低階詭，還敢碰我老婆。」
看到是洛澤，他眼睛亮了，揮著大刀又要上前砍他。
「又是你，小爺送你回轉生池玩玩。」
洛澤知道現在的自己打不過，咬牙拿起道具遁走了。
臨走前，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但我從始至終，沒有再看他一眼。
曾經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后跑的小姑娘，眼中再也沒有他了。
……
番外
莫昭第一次見到路晚卿並不是在副本，而是在學校。
當年大學時，他曾和洛澤一起打過比賽。
聽說有個追求他很久的小姑娘坐了三個小時的車來看他的比賽。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滿心滿眼都是心上人。
又是給他遞水，又是給他擦汗。
哪怕被冷落了也會笑嘻嘻湊上去。
莫昭那時候還在想，大抵是被家裡人一直寵著的，沒有吃過苦，所以才會傻傻地為愛衝鋒。
也只有這樣的傻子，才會看不出那個男的根本不喜歡自己。
莫昭那時候還在想，這個傻傻的小姑娘要吃苦頭了。
后來第二次見面，是在恐遊裡。
那是莫昭第一次卷入恐遊。
初入詭異的遊戲世界，他惶恐不安，幾乎要崩潰。
然后就是在此時，當年那個球場旁的小姑娘從天而降，救了他。
明明只有一面之緣，但是莫昭瞬間就記起她是誰。
一年不見，她變了好多。
以往那個白皙活潑的小姑娘已經成長成沉著冷靜的領隊。
小小身板扛著長槍道具，卻讓人莫名有安全感。
路晚卿……
原來她叫這個名字。
很詩意，很好聽的名字。
莫昭想。
聽起來是個溫溫柔柔的小姑娘。
然后溫柔的小姑娘一槍打爆了好幾個詭怪的頭。
將他從詭潮中救了下來。
在副本后面的路程中也一直護著他。
甚至給他留下了地址，說出了這次副本可以來投靠她。
但令人難過的是，他出了這次副本，卻聽到了她的S訊。
聽說她是為了救男友而S。
那樣強大的人為愛而S，鼓舞了無數恐遊玩家。
所有人都在歌頌路晚卿和洛澤的愛情。
只有莫昭覺得，路晚卿是傻子。
他本以為經歷了那麼多，她的心腸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軟了，結果還是這樣。
后來他從新人成了高階玩家。
進的副本越來越兇險，可是他總是會在遇到新人玩家時，下意識像你一樣願意帶領他們。
某次，莫昭也在副本中遇到過她。
那時路晚卿還是低階詭怪，被一群詭怪圍在角落撕咬。
這種事本不該他一個玩家理的，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
最后還是冒著觸犯規則的風險，替對方趕跑了那群詭怪。
莫昭以為小姑娘會趁機對自己動手，借此升階。
莫昭想，如果你真的對自己動手的話，他絕對不會反抗。
就當時償還當年的救命之恩了。
但傷痕累累的路晚卿沒有。
她只是從地上爬起，輕聲說了句。
「謝謝你。」
莫昭還想說些什麼，但是又不知道說什麼。
人鬼殊途。
最后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
「洛澤呢？」
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洛澤S穿恐遊世界只為找尋一件道具。
聽聞那件道具極其稀有，要闖過很多副本收集全十二個特殊碎片，才能找到相關線索。
而你居然也敢為了洛澤背叛遊戲，和主神作對。
成為詭怪的你，仍然會像之前那樣跟在洛澤身后。
但今天的你，罕見地沒有待在洛澤身邊。
路晚卿那時只說了句：
「我不可能永遠縮在洛澤身后。」
莫昭還想說些什麼，但轉身卻看到洛澤回來了。
他的身后還跟著一個穿著白裙子、臉上還掛著淚的玩家。
莫昭見過那個女孩，是同個學校，比他們大一屆的學姐。
他什麼都明白了。
莫昭回過頭，對路晚卿悄悄塞了個道具。
壓低聲音說：
「有了這個，你下次遇到欺負你的詭時可以聯系我。」
后來的后來，他在副本中重傷，拼著最后一口氣逃到路晚卿面前。
他給路晚卿遞了刀。
「S了我，你就可以進階了。」
青年臉上沾著血，肺部喘息聲如破風箱。
「我是高階玩家，S了我你以后都不用受欺負了。」
那一刻，路晚卿震驚地看著他，也是第一次，她的眼睛裡住進了另一個人。
莫昭笑了笑，將匕首又往裡推了幾寸。
聲音微弱卻清晰。
「只是我S后，若是成了詭，你要護著我。」
路晚卿早已淚流滿面。
斷氣前，莫昭又加了句。
「但是你只能護我一個。」
然后，他不出意外地被恐遊轉化成詭怪。
路晚卿吞噬了他的積分，變得比從前強了許多。
也如承諾那般護著他。
只是她的心中還是被洛澤佔滿。
但沒關系，他能等。
他總會等到那天的。
他也真的等到了。
她的心上人眼中終於有了他。
不管日后恐遊有多少危險，他都會陪她堅定走下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