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賣身契只能另想辦法了。
當晚,我從葉府的狗洞裡溜了出去。
本以為不會被人發現,卻不想被葉景養的狗發現了。
它瘋狂朝我叫,最后還引來了葉府的家丁。
「有人要逃跑!」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
要是被抓回去,葉景肯定會將我關起來。
我拔腿就跑。
葉府的家丁見狀窮追不舍。
在軍營裡練了三年,我不似一般女兒家柔弱。
可他們要一直這麼追下去,體力也總有耗盡的時候。
眼看就要被追上,突然有雙手將我一把拽進了小巷子裡。
巷子裡一片漆黑,我看不清對方的臉,卻依舊配合著沒發出聲響。
因為他身上的味道,我再熟悉不過了。
他是趙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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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葉府的家丁好像被人引開了。
許是看我這麼安靜,趙臨低低笑了一聲。
「這麼快就認出了我?」
他在我身邊睡了三年,我想不認出來都難。
黑暗中,我緩緩開口:「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答:「我……正好路過。」
我點了點頭,從巷子裡鑽了出來。
「你又救了我一次,謝謝。」
趙臨也跟著出來了。
他雙眼明亮,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那你想怎麼報答我?」
「報答?」
我不確定的反問。
趙臨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怎麼突然變得這般市侩了。
趙臨學我的樣子點點頭:
「嗯,報答,那尚書府的小姐不過是給了你一點小恩小惠,你都能為她做到那種地步,我這可是救命之恩,你就算是以身相許,也不為過吧。」
「趙臨。」
我突然喊他。
「別開這種玩笑。」
要是不知道他的身份,我或許會很高興。
可他是七皇子,連沈長非一個將軍都嫌我身份低微,更別說他了。
我重新背好包袱,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趙臨,我要走了,以后怕是很難見到了,你要好好保重,可別S了。」
我說完趕緊轉身,生怕被他看見我眼裡的淚花。
腳步剛邁出去,趙臨就在我身后喊道:
「要是不想以身相許也行,我城郊有一處宅子,你能來給我當管家嗎?月錢五十兩……
「再不行的話就一百兩……」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回過頭。
「不早說。」
趙臨的那處宅子很大,看起來像是空置了許久。
我稍微收拾了一下,就住了進來。
住大宅子,每個月還有銀子拿。
確定不是他給我報恩嗎?
不管怎麼說,我也算是暫時安頓了下來。
趙臨有時會過來陪我吃頓飯。
但他從未跟我提起過他的身份,我也就當做不知道。
就像當初我沒跟他解釋,我為何要女扮男裝混入軍營一樣。
這裡離城內不算遠,消息也傳得快。
葉景終是嫁入了將軍府。
兩大勢力結合,最后都入了五皇子麾下。
沈長非的選擇在我的意料之中。
畢竟上輩子,三皇子奪嫡失敗的下場還歷歷在目。
可他似乎忘了,這一世多了一個趙臨。
雖然我不清楚為何前世趙臨戰S,身為將軍的沈長非卻能安然無恙。
不過,只要是皇子,怎樣都能爭上一爭。
上輩子輸了的,這輩子可不一定。
12.
這天,趙臨來的時候,給我帶了些糕點。
我將其擺在了梨花樹下的小方桌上,又泡了一壺好茶。
春風輕輕拂過枝頭,細碎的梨花花瓣悠悠揚揚落下來,幾片恰好落在雪白的糕餅上,添了幾分清雅意趣。
趙臨拿著蒲扇輕搖,一臉愜意。
我撿起一塊桌上的糕點往嘴裡塞去,然后狀似無意地說道:
「這芙蓉糕的味道好特別啊,我記得上次吃到這麼好吃的糕點還是陪葉景參加宮宴的時候。」
趙臨手抵著嘴唇,輕咳了兩聲。
「阿照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沒回答,只說:「我想知道,那時你為何不告而別。
「他們都說了S了,連我也這樣認為……」
趙臨沒再隱瞞。
他說,當時他只是受了點小傷,沈長非卻執意要將他送回京城醫治,這才沒來得及跟我打招呼。
「打從我母后離世,我便厭倦了宮裡的爾虞我詐,本想著隱姓埋名去邊關待幾年再說,誰知還是被沈長非認出來了。」
沈長非應該是重生后才認出趙臨的。
想來,前世趙臨S在戰場上,陛下還是找過沈長非的。
不然他一個戰功赫赫的將軍,何至於娶我。
那便是天子對他的懲罰吧。
只是沈長非從未對我提起此事,我還以為,真是他重信重諾。
我看向趙臨,輕聲問道:「那你想坐那個位置嗎?」
趙臨笑了笑,直言不諱。
「我父皇其實並不喜歡我,這些日子以來,看似恩寵,實則都是做給別人看的假象。
「我若是要去搶那個位置,會S很多很多人的。
「還是算了吧,我更願意跟阿照日日坐在梨花樹下喝茶品茗。」
突然被點名的我不由愣住。
「趙臨,我只是一介草民,身份低微……」
「不,在我看來,阿照是這世問最好的女子。」
趙臨打斷我。
「你勇敢,正直,還善良,軍營裡不少被你救治過的將士都還在念著你。
「阿照,你值得這個世上所有美好的東西。」
我,我哪有他說的那麼好。
我紅著臉跑開了。
趙臨爽朗的笑聲在院子裡響起。
「阿照,你穿上女裝后,怎麼臉皮也變薄了?」
13.
我瞞著趙臨去見了一個人。
對方承諾,事成之后,會給我和葉府的小姐妹贖身。
那段日子裡,京城很亂很亂,經常能聽到廝S聲。
好在我住的地方沒有被波及。
哪怕外面再亂,小院裡依舊安靜如常。
只是趙臨有些日子沒來了。
許是怕我擔心,他人雖沒來,卻每日都會差人送來我喜歡的糕點。
直到這天,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
我以為是趙臨來了,跑過去拉開門。
不想,看到的卻是沈長非的臉。
好些日子沒見,他憔悴了許多,下巴處的胡茬清晰可見。
他看見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果然在這兒。」
我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
「你來這兒做什麼?」
沈長非似乎想到什麼,冷笑一聲。
「你應該很清楚,我為什麼會來這裡。」
他語氣咄咄逼人:
「你找過三皇子對不對?不然他不會知曉那麼多事,一定是你!
「姜照,你一直裝出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好讓我們對你放松警惕,我怎麼就忘了,你也是重生回來的。」
我大概知道沈長非為什麼會來找我了。
因為重來一次,他還是敗了。
前世因為趙臨的S,陛下不再信任他,他並沒有機會站隊。
這一世,他早早就選了五皇子,本以為穩操勝券,卻不想,三皇子早就預判了他們的每一步棋,最終S出重圍。
沒錯,我是找過三皇子。
並且告訴了他,五皇子前世是怎麼贏過他的。
不過,我自然不會承認這一切是我做的。
「沈將軍既然知道你我都是重生回來的,怎麼就沒想過,其他人是不是也重生了?」
沈長非臉色一變:「你是說,三皇子也重生了?」
他說著,突然笑了起來。
我雖沒出去,外面的消息還是知道一些的。
五皇子敗了后,沈長非和葉家都被牽連。
抄家流放都是輕的。
沈長非那些沒做完的夢,就這樣結束了。
時至今日,他再沒了往日的風採,只剩滿臉失意。
昔日挺拔英氣盡數消散,眉眼沉沉垮著,眼底的光亮徹底熄滅,只剩一片荒蕪的S寂。
葉景就是這個時候衝進來的。
她手持長劍,向我襲來。
事發突然,我根本來不及躲。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柄長劍刺向我。
沈長非到底是上過戰場的將軍,當即反應過來,用肩膀撞開了葉景。
「你在做什麼?」
葉景不S心,站起身還想來S我。
「我今日一定要S了這個賤婢!」
沈長非對我或許還有那麼一點點情意,此刻竟義無反顧地擋在我面前。
葉景見狀更加惱怒,兩人纏鬥在一起。
14.
我冷眼看著這一幕。
其實,葉景根本S不了我。
趙臨給我留了暗衛,還不少。
要想S我,除非他們S了。
葉景自然是打不過沈長非的。
她抱著被沈長非劃傷的手臂,眼眶通紅。
「你心裡,始終有她的一席之地對不對?」
沈長非沒回答,像是默認了。
我卻只覺得晦氣。
趁兩人對峙,拔出袖子裡的短刀,直接扎進了葉景的心髒。
「小姐,流放的路上太苦,阿照送你一程。」
葉景口吐鮮血,再說不出一句話。
沈長非瞪大雙眼,指著我:「你,你在做什麼?」
我衝他笑了笑,說:「將軍別急,馬上就輪到你。」
當然,以我的能力是S不了沈長非的。
只不過,這滿院子的夜來香正在盛放。
沈長非前世就對這種花過敏,想來早就有感覺了。
我一步一步走向他。
沈長非嚇得往后退。
可他越是這樣,喘息就越困難,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他倒下前,說了一句:「姜照,你真的好狠……」
我只是做了一直想做的事而已。
我剛擦掉手上的血跡,門口又傳來動靜。
抬眸望去,一青一白兩道身影立在門外。
看見院子裡的這一幕,著青色衣服的人開口:
「嘖嘖,七第,我早就跟你說過,此女子心狠手辣,不是你的良配。」
著白色衣服的人接話:「那是三哥沒見過她好的樣子……」
「是是是,你見過,耳朵都快聽出老繭來了。」
青衣男子出聲打斷。
他拍了拍衣袍,走了進來。
將我一直想要的東西交到了我手上。
「這是你的賣身契,以后你自由了。」
「其他人呢?」
「都放出去了,你要想去見她們,現在過去還來得及。」
我將賣身契揣進懷裡就要出門。
一直守在門外的趙臨攔住我,問道:「你還回來嗎?」
不等我說話,三皇子重重嘆了口氣:「沒出息。」
我沒理會他,只看著趙臨說道:「等我。」
15.
三皇子信守承諾,不但放了人,還給了大家伙不少銀兩。
往后要怎麼過活,全憑自己做主。
我回去的時候,三皇子已經走了。
趙臨躺在那棵梨花樹下睡覺,臉上蓋著一塊繡著梨花的帕子。
我過去拿起帕子仔細端詳,覺得很是眼熟。
「這不是我的帕子嗎,何時到你哪兒了?」
趙臨坐直身子,支支吾吾地說道:
「那時在軍營,我看到它從你身上掉下來……
「想還給你,又怕你有負擔,覺得香,就一直留著。」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女兒身?」
趙臨點了一下頭。
「每個皇子小的時候,都會有專門的嬤嬤來教我們分辨男子與女子的區別,包括體香……」
想到什麼,我抓住衣襟。
「那你……」
趙臨連忙擺手:「你放心,我絕對沒有非分之想,不,也不是沒有……
「不過你放心,這三年裡,我從未逾距……」
我伸手捂住趙臨的嘴唇,示意他不用解釋。
「我信你。」
我們又在那個院子裡住了一段日子。
直到三皇子登基。
趙臨問他要一塊封地,打算帶我離開京城。
他指尖輕輕覆上我的手背,語氣放得極柔。
「我知道你喜歡自由,往后山河遼闊,市井煙火,江南煙雨,塞北長風,你想去哪裡,我們便去哪裡。遠離朝堂紛爭,遠離人心算計,這餘生,只有我和你。」
新帝念及兄弟舊情,又知曉趙臨無心權術,很快便準了請求,賜下江南富庶封地。
這一次,我沒有再退縮,而是撲進了他懷裡。
「我們今晚就出發。」
16.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趙臨其實也重生了。
我和沈長非之問的恩怨他也大概猜了一些。
我去找三皇子的事他亦知曉,卻並沒有阻攔。
他說不管我做什麼他都會支持我,如果搞砸了,他會來兜底。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因為,前世所有的執念、恨意與遺憾,都早已隨風散在京城的舊夢裡。
前世我困在愛恨裡遍體鱗傷,而這一世,他攜滿身溫柔與前世的記憶奔赴我而來,只為護我一世安穩。
繁華帝都、權謀爭鬥、愛恨糾葛,皆成過往。
眼下清風正好,歲月溫柔,身邊有他,歲歲年年,便是人問最好的圓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