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下面的人說,昨日陸執舟剛帶人進了國公府,就被國公爺趕了出來。
他連自家大門的門檻都沒踏進去。
只得帶著宋玉嬌搬到了一處人跡罕至的偏院。
她一改昨日的柔弱之態,看我的眼神帶著些許盛氣凌人的傲氣。
「妹妹竟然也在。」
論年齡,我要長她一歲,她本該喚我一聲姐姐才是。
這一聲妹妹,倒像是端著侯府主母的身份故意要壓我一頭。
「妹妹?」我冷笑出聲:「我竟不知,我何時多出一個從樂坊司出來的姐姐?」
她難堪地愣在原地,一雙眼睛瞪得通紅。
恰逢此時我選好的那匹布被店家包好,正欲送到婢子的手上。
她給自己的婢子使了個眼色,那婢子立刻從店家手上將那布匹搶奪了過去。
聲音憤憤。
「你這匹布,我家世子夫人看上了,顧小姐,還是挑選別的吧。」
我長這麼大,還沒人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從我手上搶走東西。
懶得跟她廢話,我抽出腰側的狼尾鞭,猛地朝那婢子身上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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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同我如此放肆!」
宋玉嬌被我嚇了一跳,餘光又瞥見陸執舟從外面走進來的身影,索性故作摔倒之勢。
陸執舟一把接過她,抱在懷裡。
她故作委屈。
「我不過是想借妹妹手上那匹布好好瞧瞧顏色,她竟然發了好大的脾氣。」
「想來心中還是對我頗有怨言,怪我搶了她的婚事。」
「郎君莫要動怒,此事都怪我考慮不周,不關妹妹的事。」
陸執舟沉著臉,眼底裹著一層淡淡的冷怒。
「給玉嬌道歉!」
不問是非曲直,就斷定錯必在我。
「我沒錯,不道歉。」
空氣瞬間沉悶下來,我和陸執舟頗有劍拔弩張的勢態。
店家趕緊開口解釋:「世子爺,是顧姑娘先看好了這料子,說是要用來做結婚的紅蓋頭,許是和您夫人鬧了些誤會。」
聞此,陸執舟眉眼間的戾氣立刻消散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萬事了然於胸的輕快。
他發出一絲輕蔑的冷笑。
「呵,顧相宜,你就這麼著急著要嫁給我?」
「既然如此,昨日又何必裝腔作勢,不就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嗎?」
「好了,這次我必定會全了你的心思。」
「不過……雖說是貴妾,但我也不能允許你用正紅色的料子,有違禮制,玉嬌也會不開心。」
說著他指著布櫃上其中一匹粉色看向我。
「就那匹淺粉甚好,我瞧也襯你的膚色,你本就不白,你說呢?」
我叉著腰,簡直是要被氣笑了。
剛好露出了腰間墜著的一枚羊脂纏枝龍鳳佩。
06
陸執舟的眼睛定在那枚玉佩上。
眉峰簇起,聲音裡滿是不悅,開口質問。
「我之前送你的並蒂蓮佩,為何不戴?我記得,你以前日日都不離身的!」
我白了他一眼,並不想搭理他。
他卻伸手一把扯下,拿在手中仔細端詳起來。
「雕工拙劣,不堪入目,顧相宜,這不像是你能看得上的東西。」
我欲去奪,卻被宋玉嬌側身攔住。
她嬌呼出聲:
「呀,這怕不是妹妹的某個情郎送的吧?」
「妹妹好歹也是侯府嫡小姐,還未出閣,竟與外男私相授受!」
「當真是自甘墮落,不知廉恥。」
陸執舟眼底慍色漸濃,眸色森然。
「我不在你身邊,你就這麼急不可耐要爬別的男人的床?」
「顧相宜,虧我在江南的兩年裡日日記掛著你!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說,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太子。」我故意壓低了嗓音。
陸執舟一瞬間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誰?」
我又重復了一遍:
「太子所贈,世子爺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就還給我!」
08
陸執舟忽然發出一聲輕笑。
「顧相宜,你為了引起我的注意,連這種謊都敢撒?」
「太子宮中寶貝無數,就連打發下人的都是價值連城的美玉。」
「他豈會送你這種粗鄙之物!」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太子送的,那他一定也是想借此敲打你,暗示你猶如此玉,不堪入目。」
他竟然說太子送我的東西粗鄙?還笑我不堪入目?
這可是蕭啟花了好幾個月的工夫親自為我雕刻的,他說他擁有的世間好物太多,不覺貴重,無一樣能與我相配,唯有讓他費了時間和心血才能彰顯他對我的珍視。
一想到他那副驕矜吃醋的模樣,我嘴角不自覺上揚了幾分。
陸執舟卻被我的反應取悅到。
「相宜,以后莫要再耍這種以退為進的手段。」
「要不是我天資聰穎,今日倒差點叫你騙了。」
「這枚玉佩,我就暫且先替你保管,等你什麼時候學乖了,再來向我討回去。」
他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私藏太子送我的東西。
莫不是他在江南過得太安逸,連同腦子也養壞了。
秋水想要出言提醒,卻被我止住。
我衝她搖頭示意。
陸執舟因為我的妥協,心情十分愉快。
「今日之事,就此作罷。」
「不過明日三公主府的賞花宴,需你陪著玉嬌一塊兒去。」
「她初來京城,與那些貴女不熟,有你照顧她,我也放心些。」
「日后你們總歸也是要以姐妹相稱的。」
語氣裡毫無半分客氣,已然端起未來國公爺的架子。
因著他的無知,自負,傲慢,無禮,愚蠢,我實在無力與他多費唇舌。
索性招呼秋水往外走。
他又立刻吩咐店家。
「把那匹藕粉色的蜀錦給相宜帶上,記我的賬!」
10
馬車上,秋水為我憤憤不平。
「若是此事被殿下知道,定會與小姐生氣。」
「還有那宋玉嬌,如此玷汙小姐的清譽,咱們就這麼算了?」
我搖著手中的金絲團扇,閉目養神。
「陸執舟拿了太子送我的東西,說輕了是覬覦太子之物,說重了,那可是僭越之罪,蔑視皇家威嚴,挑釁皇權的大不敬,我們何不借用天子的手除掉他?」
「至於那個宋玉嬌……」
我俯在秋水耳邊低語了兩句。
她方才那般趾高氣揚地指責我,那我便讓她好好看看什麼才叫自甘墮落,不知廉恥。
11
翌日一大早,我前往公主府參加賞花宴。
等我到的時候,看見陸執舟帶著宋玉嬌一起站在前庭。
宋玉嬌的模樣頗有些委屈,用絲絹擦著眼淚。
本不想同他們二人糾纏。
轉身進后庭的時候,陸執舟突然氣勢洶洶地過來攔住我的去路。
眉間難掩怒氣。
「今日,玉嬌去你府上接你同行,為何拒絕!」
「當面給人難堪,便是你定南侯府的教養嗎!」
「顧相宜,我不在的這幾年,你當真是越發的沒有規矩了!」
我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送了他四個字。
「滿嘴噴糞。」
今日一大早,我剛出侯府大門,就看見宋玉嬌坐在一頂四周鑲了金絲的轎輦上,就連轎幔都是蜀錦織就的,轎檐四角還墜了四顆拇指大的東珠。
我還想著她倒是誠意十足,用這麼奢侈的一頂轎輦來接我與她同行,本想賣她個薄面。
卻不承想,這轎輦后面,還跟著一頂青色小轎。
灰撲撲的,寒碜至極。
宋玉嬌嬌俏地搖著扇子指著那頂小轎。
「妹妹,那才是你該坐的。」
「想要嫁進國公府,就要先講清楚府上尊卑有序的規矩。」
「今日去公主府赴宴,更是要讓那些個貴人瞧清楚,莫要日后不小心壞了你我之間的位份,招了笑話。」
她話裡話外的意思,無非就是要用我侯府嫡女的身份抬她在世家貴女中的位置。
樂姬又如何,侯府嫡女也要在她面前低她一頭。
我打趣地瞧著她,也同樣刻薄:
「宋玉嬌,臉面是靠自己掙的,不是靠別人給的。」
「你這麼做,除了告訴別人你上不得臺面以外,還暴露了你的無知、淺薄和狹隘。」
「像你這樣的人,除了會那些取悅男人的手段以外,當真是一無是處。」
宋玉嬌的臉色變得青紫,像被寒霜打過的茄子。
「你——」
「你——」
...
連著好幾個「你」字哽在喉間。
然后又奮力跺了跺腳。
「顧相宜,你就等著被世子厭棄吧!」
喔,真是毫無S傷害力的一句話。
就算被他厭棄又如何呢?
我顧相宜立身於京城,全靠我自己和父輩的榮光。
關他陸執舟何事。
我不再搭理她,上了侯府的轎輦。
結果她轉身就跑去給陸執舟告狀。
陸執舟鉗住我的肩膀,不讓我走,又沉聲道:
「此事雖然她做得不妥帖,但她絕沒有輕視你的意思。」
「她性子單純慣了,說話耿直,若不是你胡亂揣測,對她頗有偏見,她又怎會如此!」
好好好。
她為難我,是她心思耿直。
我委屈她,就是我心眼小。
他的心竟然偏到了如此地步。
著實是把我氣得不輕。
他還在讓我給宋玉嬌道歉。
「你先低頭認錯,又有何妨,等這件事一過,我補償你就是,你不是喜歡吃——」
沒等他說完,我一個過肩摔將他撂倒在地。
他發出一陣慘烈的嗤痛,環抱住手臂,滿臉錯愕地看著我。
「顧相宜,你怎敢!」
「我是國公府世子!」
我拍了拍手,蹲下身子,全無所謂地盯著他。
「我是皇上親封的郡主。」
「打你?有何不敢。」
我爹自去年被平反之后,皇帝覺得愧疚,給了我一個郡主的頭銜。
我還沒用過,沒想到第一次就用在了陸執舟身上。
撒完氣后,我十分暢快,轉身進了內庭。
今日我特意請三公主點了一出好戲。
這戲的名字叫做救風塵。
我特意找先生編排過的。
人物原型嘛,自然是按照陸執舟和宋玉嬌寫的。
他倆的事,我早託人調查過。
宋玉嬌在元宵那日故意落水,賴上有婚約的陸執舟。
陸執舟憐憫她身世可憐,背棄婚約也要救風塵。
兩人無媒苟合,等懷了孕,才想起遠在京城苦苦等他結婚的顧相宜。
貴女們最是厭惡負心之輩。
好戲開場后,越來越多的貴女頻頻望向宋玉嬌。
【喲,這說的不是陸夫人嗎。】
【陸世子真是好沒良心!】
【兩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明知有婚約,還上趕著做正頭娘子,不知廉恥!】
【上不得臺面,始終是上不得臺面的,你說是吧,陸夫人。】
宋玉嬌的臉越來越黑。
都快浸出水來了,當真是好看。
戲還沒唱完,她就哭著鼻子跑出去了。
我猜她又是找陸執舟告我的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