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沒意思。


我覺著悶,打算去亭子那邊打個盹兒。


剛走出園子,就遇見了迎面向我衝過來的陸執舟。


真晦氣。


不由分說,我被他SS拽著手腕往西院那邊走。


剛到那邊,就聽見宋玉嬌對著一地破碎的瓷瓶哭哭啼啼。


「夫君,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若是被公主知道,她定會重罰我。」


喲,我瞧著那地上碎裂的竟是三公主最喜歡的一尊白玉觀音。


心裡剛想著宋玉嬌要倒大霉了,陸執舟卻側身,一臉算計地看向我。


「相宜,既然你如今已是郡主,想必公主也斷然不會為難你。」


「更何況,你背后還有定南侯府和我。」


「如此,你便主動向公主承認這尊觀音是你打碎的吧!」


「這樣,也省得玉嬌受苦。」


我因他這一番話,直接嗤笑出聲。


「陸執舟,你有病吧!」


「她打碎的東西,與我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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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想讓我給她頂罪,你咋不頂?」


他用力甩袖:「我若是承認,臉面何在,你不一樣,你是女子,以后總歸是要嫁給我的,就算擔下罪責,也於你無害。」


他說這話的瞬間,我有些恍惚,好像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我兩眼一閉,只當以前的真心喂了畜生。


就在這時,三公主帶著一眾貴女走了過來。


看見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白玉觀音。


她眉心皺起,厲聲質問。


「是誰打碎的。」


「不是我!」我連忙出聲否認。


12


陸執舟故作君子,朝三公主施了一禮。


然后指向我。


「啟稟公主,我親眼看見這尊觀音是顧相宜打碎的,她還妄圖將罪責甩到我夫人身上。」


「還請公主明鑑!」


三公主看了我一眼。


我連連搖頭。


「我可沒有,他在血口噴人!」


三公主暗自給我打了個手勢。


然后又開口,故意提高了聲調:


「喔,是相宜啊,我們相宜可是某人心尖兒上的人,我可不敢罰她!你說是吧!」


這話讓陸執舟神色一頓。


他臉上又浮現出一抹喜色。


「公主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準備懲罰相宜了?」


「合該如此,好歹相宜也是我的人。」


三公主跟看傻子似的看著他。


他得意自滿之際,回廊處傳來一陣清朗的笑聲。


「孤在江南的時候,怎麼沒發現,陸世子的臉竟然這般大?」


我心頭一驚。


是蕭啟回來了。


他站在一棵梨花樹下,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直襟長袍,上面還沾著些泥點子。


長身玉立,身姿挺拔如松。


當真是好看。


我趕緊提著裙擺小跑著迎上去。


「不是說還要幾日才能趕回來,怎的回來這般早?」


前幾日,他跟著司農去京郊治水,按理說,是要再晚兩日才能歸京。


他拂落我肩上的落花,笑意盈盈,眉間如春日般溫煦,透出幾分平日絕無的風流迤逦。


「心裡有牽掛,連夜跟司空整理了治水的庶務,想著能快點回來見你。」


我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戳了戳他的臉頰。


「瘦了些。」


他捉過我的手握在掌心,又輕輕貼在臉頰上,聲音有些沉悶。


「聽聞某人從江南趕回,我心下甚急,中了暑熱,好幾日都沒吃下飯。」


我難壓嘴角笑意,輕快出聲:「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人罷了,哪有你重要?」


他頗有些得意,噘著小嘴,抬眼朝陸執舟看過去。


陸執舟瞪大了眼睛。


神情一片驚詫和錯愕,嘴唇幾度開合。


三公主揶揄地看著他。


「世子,還當自己是塊香饽饽呢,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一旁站著的貴女們捂著肚子輕笑出聲,連連附和。


他聲音又急又躁,轉身大聲衝其喊道。


「別笑了!」


又連忙上前,站在我的面前,雙目赤紅。


「相宜,你難道不打算給我一個解釋?」


「你與太子,你們——」


我目露茫然,輕蹙眉角,冷睨看他。


蕭啟側身擋在我的前面,居高臨下審視著陸執舟。


他端著東宮的架勢時,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極強的壓迫感。


「解釋?你也配?」


「當初,你謊稱去西北從軍,卻南下尋歡,你如何解釋?」


「你在江南另娶,背棄和侯府的婚約,讓她苦等你兩年,你又如何解釋?」


「你憑什麼會認為,你這種小人行徑,相宜還會喜歡你?」


「陸執舟,你不過就是一個貪慕虛榮,寡廉鮮恥,薄情寡信之輩,你這樣的人,配不上相宜,也配不上你侯府世子的身份。」


「我要是你,是斷然沒臉出現在她面前的,更遑論如此厚顏無恥地讓她替你承擔罪責。」


陸執舟被這番話砸地臉色寸寸煞白下去。


雙眸下透著驚懼和惶恐,連著雙肩也不可抑制地隱隱顫抖。


他努力扯著嘴角,想要從齒間擠出幾個字,卻又如鲠在喉。


宋玉嬌SS咬著嘴唇,走上來拽著他的袖擺。


「夫君。」


他仿佛被定在那裡,眼睛落在我的臉上,盡是掙扎。


直到三公主將我拉過去,冷聲道。


「若是不敢承認,那本宮就派人叫大理寺的人前來調查一番,為我的白玉觀音討個說法。」


「屆時,若是再調查些別的什麼出來,可就不好說了。」


倏然,陸執舟抬起緊繃的下顎線,斜看了身側的宋玉嬌一眼。


終於無可奈何地垂下肩膀,輕嘆出聲。


「玉嬌,認了吧。」


宋玉嬌癱軟地跪坐在地上,淚盈於睫。


三公主抬手一揮,叫來兩個嬤嬤。


「抬下去,打四十大板吧。」


13


我和蕭啟離開公主府的時候,陸執舟慌慌張張地追了出來。


從身后叫住我。


我淡淡睨了他一眼。


「我是不會去替她求情的,那麼高的白玉觀音,又怎會是她能不小心打碎的?」


「陸執舟,這麼蠢的算計,我不信你看不出來。」


蕭啟發出一陣耐人尋味的冷笑。


陸執舟眼神的光徹底黯淡下去,壓低了聲音。


「我只是,想護著她,我沒想那麼多,我以為你還是像以前那般。」


「像以前那般對你言聽計從?像以前那般事事都順著你?陸執舟,你可以變,我也可以變,沒人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我轉身欲走。


他又再次擋在我面前,眸間似有什麼東西破碎開,氤氲著一層淡淡的水霧。


他問得急切,聲音喑啞。


「你和殿下,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當真心悅他?還是,為了氣我?」


14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抵是前年秋獵吧。


兄長擔心我在家裡悶得慌,拉著我去圍獵。


我在一眾皇子中注意到了蕭啟。


僅一個上午,他便獵得了一只吊睛白虎,六只紅狐,四只麋鹿。


兄長直誇他厲害,絲毫不遜色於西北馬背上的兒郎。


他拿著獵弓,坐在馬背上笑得張揚肆意。


像西北荒漠上的那一輪燦爛的紅日。


耀眼的讓我有些挪不開眼。


他衝我輕佻眉尾,目光懇切邀約。


「顧家女娘,你可要與我比試一番?」


我心中的勝負欲被瞬間激起。


於是拿起兄長的牛角長弓,左腳猛地一蹬馬鞍,飛身上馬,控住韁繩,扎入叢林。


他的踏雪赤緊隨其后。


馬匹在叢林間競相角逐,爭先恐后,馬蹄聲密集得仿佛踩在鼓點上。


一只梅花鹿突然從我眼前飛蹿而出。


我即刻拉弓搭箭,瞄準那頭梅花鹿。


箭矢擦著鹿身兩寸掠過,只帶起幾縷鬃毛。


我暗自惱怒。


蕭啟爽朗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


「可需要我來助女郎一臂之力?」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許久未拉弓,些許生疏罷了,你且看好,我定獵得那只鹿來!」


我再次弓成滿月,連搭三箭。


兩箭偏離,最后一箭射中那只鹿的胛骨。


蕭啟在我身后拍掌,笑聲舒朗。


「顧家女郎當真是颯爽英姿!」


我被誇得有些自滿,絲毫沒注意到身后何時探出一匹灰狼。


那灰狼飛身朝我猛撲過來,利爪即將觸及我的身體,只見蕭啟動作極快,緊接著破空聲銳響。


箭矢精準穿透灰狼的咽喉。


我劫后餘生般地喘著大氣。


他卻悠然自得地伸出手向我討彩:「女郎這次要如何謝我?」


我身上沒帶什麼寶貝。


最后取下腰間我自制的防蚊蟲蛇蟻的香囊扔到他手上。


之后,因著這一只香囊,他總是來侯府上找我。


「我母后覺著你這香囊甚好,差我特來向你討一只。」


「華妃娘娘頗為喜歡,讓我問你要一只。」


「皇祖母也甚是喜歡……」


他也不白要,每次來府上都會帶著些外邦進貢的稀罕物來討我歡喜。


我兄長甚是滿意。


「我瞧著殿下可比陸家那位世子爺好多了。」


「說是去從軍,這麼久了連一封信也沒捎給你。」


「況且,我問了那邊的將領,冊子上都沒他的名字。」


剛開始,我還為他找補,許是他參軍用了化名。


直到蕭啟從江南回來,告訴我,陸執舟早已另娶。


還是個樂坊的舞姬。


我心下駭然,關起門難過了幾日。


再推開門,全當不認識這麼個人。


這件事過后,蕭啟越發的愛往我跟前湊。


還和我兄長拜了把子,結了異姓兄弟。


后面的事,自然也算得上是水到渠成。


雖說他小我兩歲,但姐弟戀是真的甜。


具體有多甜,還是得自己體會了才知道。


15


陸執舟神色黯然,目光SS鎖住我。


希望從我的口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我垂眸,嘆了口氣。


「陸執舟,你還沒有重要到,需要我用婚姻大事去讓你難受的程度。」


「我曾喜歡你不假,但我的喜歡也可以給旁人。」


「同樣熱烈。」


他臉上血色全無,眼中萬千情緒翻湧,最后又歸位S寂,帶著祈求般的渴望望向我。


「我不信,相宜,我們十年的情誼,我不信你能說放下就放下。」


「為什麼,為什麼就是不能兩全其美呢!」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迸發出一點光亮。


「你等我,相宜,我會找到門路的!」


「我絕對不會讓你錯嫁他人!」


說著,他幾乎是踉跄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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