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8
說完這句話,我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手機屏幕轉向眾人,投了自己一票。
我放下手機,看向其他人,聲音多了一份堅定:「我已經投了,該你們了。」
李含最先反應過來,她扶了扶眼鏡,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我也投自己。」
江青海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身邊的王致和,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我...我也投自己。"
緊接著,王致和、陳怡、楊琪雯等人也陸陸續續地按下了投票按鈕。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和不安,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堅定。
當最后一個人投完票時,紅色的倒計時剛好歸零。
我們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系統的判決。
「最高票王致和,票數兩票,票數最高者鐵釘穿喉。」
系統冰冷的電子音在寂靜的空間裡回蕩,兩票?
我猛地看向王致和,他自己投了一票,那另一票是誰投的?
王致和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恐懼,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想從這個結果中逃離。
兩票就能成為最高票?這意味著除了王致和自己,只有一個人選擇了他。
這時仿佛有什麼東西瞬間貫穿了老王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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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像噴泉一樣從他頸間噴湧而出,濺落在后面的牆上,身體便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圓睜著,似乎還停留在剛才那驚恐的瞬間。
周圍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場面嚇得魂飛魄散,我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幾乎無法呼吸。
兩票,僅僅兩票,就意味著一條人命的終結。
那個投給王致和第二票的人,此刻就混在我們中間,TA 到底是誰?TA 為什麼要這麼做?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每個人的心髒,讓這個本就壓抑的空間更加令人窒息。
老王一直以來都是老實巴交的那種,雖然能力一般但待人真誠,平時年級裡誰有小困難他都會主動搭把手,在我們這群人裡向來沒什麼存在感,更別說得罪誰了。
可現在,他就那樣毫無預兆地倒在血泊裡,剛才還能勉強維持的秩序此刻徹底崩塌,每個人都下意識地和身邊的人保持距離,眼神裡充滿了猜忌和戒備——那個投出第二票的人,可能可能就是身邊的人。
現在每個人還能存活二十四小時,這二十四小時我需要想一想。
「注意:真正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的人才能回到原世界。」
這句話突然間出現在我的腦海,規則的意思是說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才有可能回去。
那不知道原因的人呢?難道就只能困S在這個隨時會答錯問題而喪命的鬼地方嗎?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劇烈的疼痛讓我確認這不是夢。
「真正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這個「真正」又是什麼意思?是表面的理由,還是隱藏在深處、連我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機?
老王……他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嗎?如果他不知道,那他的S,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注定了?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壓在我的心頭,讓本就混亂的思緒更加一團糟。
我必須弄清楚,我到底是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是因為某個選擇?某件事?還是某個我遺忘的瞬間?只有找到答案,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來這裡的幾個人只有一個老太太我不認識,其他的要麼是我的下屬,要麼是我的學生及其家長。
我是教數學出身的,高一集合中有一個最簡單的知識點,數學上兩個集合 A 和 B 的交集是含有所有既屬於 A 又屬於 B 的元素,而沒有其他元素的集合。
之所以我們能在這個地方,肯定有共同的元素。
我開始在腦海中快速羅列在場的每一個人:除了我這個數學老師出身的校長,大都是我的下屬們;學生蔣雲,成績中等偏上;她的媽媽,一個總是對孩子偏愛至極同時又對她的成績焦慮不已的家庭主婦;還有那位我不認識的老太太,穿著樸素,眼神裡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滄桑。
我們這些身份、年齡、經歷截然不同的人,到底能有什麼共同的元素?是職業?顯然不是,老太太的身份不明,蔣雲還是學生。
是性格?謹慎、衝動、急躁、理性,皆有。
難道是某個具體的事件?我努力回想最近幾個月發生在我身邊的事,有沒有一件事是同時牽扯到我們所有人的?
但這都是單獨的交集,並沒有一個事件能把我們像串珠子一樣串起來。
那個「共同元素」就像集合裡的隱形元素,明明知道它存在,卻怎麼也抓不住它的輪廓。
越想越累,越想越困。
睡夢中各種片段組成了一個拼圖,關鍵的那塊總是對不上。
「啊!!!」
不知睡了多長時間,一聲尖叫把我從睡夢中驚醒。
我醒來一看:魏軍航S了!
09
他的身體被拆開了。
四肢從關節處分離,軀幹從中間裂開,頭從脖子上分離。
所有的部分按照人體的解剖位置排列在地上,像一張攤開的圖紙。
關節的斷面非常光滑,沒有任何切割痕跡,就像這些肢體是被一種神秘力量「解開」的一樣。
他右側的地板上,用血寫著三個字:「教唆者」。
魏軍航,教唆者?他教唆了誰?又教唆了什麼?
我不寒而慄。
「常校,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們都太困了,醒來后就這個樣子了。」江青海急忙解釋。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房間裡驚慌失措的眾人:陳怡臉色慘白,雙手不停地搓著;楊琪雯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裡反復念叨著「不可能」;角落裡的李含緊緊靠著牆壁,身體止不住地發抖,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睡前最后一個見到魏軍航的是誰?他有什麼異常嗎?」
江青海聲音帶著哭腔:「是……是我。我起夜去衛生間,剛到廁所門口,還聽到裡面有說話聲。當時我以為他在自言自語,也沒在意,就……就回去睡了。誰知道……誰知道會這樣……」
「說話聲?」
我敏銳地抓住了這個細節,「你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江青海用力地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懊悔:「沒有,聽不太清,就隱約聽到幾個模糊的音節,好像……好像提到了『對不起』『對不起他』之類的……具體的我真的記不清了!當時我太困了,腦子都是懵的!」
「他?」我心裡咯噔一下,這個「他」指的是誰?難道除了我們在場的這些人,還有其他人?或者,是指我們中的某些人?我看向楊琪雯,她似乎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只是機械地搖頭。
陳怡則把頭埋得更低了,像是在刻意躲避我的目光。
「地上的血字,」我強忍著不適,再次看向那觸目驚心的「教唆者」三個字,「這筆跡……你們有人熟悉嗎?」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血字上,房間裡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楊琪雯才用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這……這看起來有點像魏軍航自己的字……他平時給我女兒寫假條籤名就是這種歪歪扭扭的……」
「不可能!」江青海立刻反駁,「誰會自己S了自己,還把自己拆成這樣,然后用血寫自己是『教唆者』?這太荒謬了!」
他說得沒錯,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如果是他S,兇手是如何在我們所有人都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魏軍航殘忍S害並「肢解」,還留下血字的?但如此大的動靜,不可能沒人聽見。
除非是「審判」,但是審判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不一開始就S了他?這不符合它的規則。
但是從我們來到這裡到現在,似乎它的規則就是沒有規則。
時間過得很快,又到了審判的時間。
電視機屏幕再次顯出一行血紅色的字:
「審判開始,楊琪雯,2026 年 1 月 17 號晚上七點你在做什麼?限時一分鍾。」
楊琪雯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癱軟地靠在冰冷的牆面上。
「我想想,我想想。」她重復了兩次,突然間抬起頭,聲音抖得幾乎破音,「我知道你是誰了,把我弄到這個地方的也是你,你就是報復我們!」
10
「一分鍾到,下油鍋。」
楊琪雯一聲尖叫。
她臉上的皮肉開始泛紅,像煮熟的蝦子,紅得不正常,紅得透亮。
她伸手想去摸自己的臉,手指剛碰到臉頰,皮就破了。
然后,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她的手臂上開始冒泡。
空氣裡開始飄出一股味道。
她的胳膊上、脖子上、臉上,那些水泡連成了一片,皮膚開始大塊大塊地脫落。
我看見她脖子上的皮肉耷拉下來,露出下面白慘慘的筋膜。
那些筋膜在空氣中抽搐著,發出滋滋的聲音,像油鍋裡丟進了水滴。
她整個人都在萎縮,在縮小,像一塊放進油鍋裡的肥肉,水分被炸幹了,體積在縮小,只剩下焦黃的皮和冒煙的油。
她眼珠子變得渾濁發白,像煮熟了的魚眼睛。
我想幫她,腳卻像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我看著她在我面前變成一具焦黃的、冒著熱氣的、不斷縮小的東西。
最后,她不動了。
從頭到尾不到五分鍾的時間。
地板上只剩下一具散發著油香、渾身焦爛的屍體。
我胃裡翻江倒海,想吐卻吐不出來,冷汗把后背的衣服浸得冰涼。
現在還剩下我、李含、江青海和陳怡。
下一個會是誰?下一分鍾會輪到誰?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聽見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審判開始,請投出一位你認為隱藏最深的人,票數最高者S。」
11
「這次我們必須言行一致,每個人只把票投給自己,已經S了五個了,不能再S了,我們都要活下去。」
我握著手機,喉嚨幹得發疼,抬頭看向另外三個人,每個人臉上都是一樣的惶惑。我咬了咬牙,再次確認了我的投票。
屏幕亮起,系統提示投票結束開始統計票數。
我的心跟著屏幕的跳動一下下撞著胸腔。
「本次投票結果:李含,兩票;陳怡,兩票。」
聲音落下的瞬間,李含和陳怡不敢置信地看向我和江青海。
「你們……你們說好都投自己的……」
還沒說完,這時李含開始冒熱氣,皮膚下滲出細密的汗珠,瞬間蒸騰成白霧,她整個人像剛出鍋的饅頭。整個人癱在地上,身上滲出來的水把衣服都浸透了。
蒸肉的味道彌漫在整個房間裡,往鼻子和肺裡鑽。
我還沒來得及吐,就聽見陳怡說了一句:「好冷。」
她的皮膚、眉毛上、睫毛上開始結霜,嘴唇凍成了紫色。
牙齒打顫的聲音清晰可聞,她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成細小的冰晶。
她還保持著縮在角落裡的姿勢,抱著膝蓋,頭埋在膝蓋中間。
只是整個人都僵硬了。
江青海卻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刀鋒劃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