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青海,答案真實性判定:正確度 80%,缺失關鍵信息。」
「缺失信息:你是否為魏軍航針對林安時出謀劃策?你是否利用此事向王致和索要好處?你是否與陳怡合謀掩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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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海的臉色變了。
「這些跟問題無關。」
「請補充回答,否則判定為回答錯誤。」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最后江青海終於開口,聲音低了下去:「是,是我給魏軍航出謀劃策的。為了防止李含出面保林安,我在李含那裡也說了林安的壞話,讓李含打消了保林安的念頭,也參與到針對林安的行動。王致和答應我事成之后,讓我接手林安的班級。」
電視機屏幕上的血字開始閃爍。
「江青海,最終答案真實性判定:100%。」
「審判結果:有罪。」
「懲罰。」
「等等!」江青海猛地喊了出來,「你說過答對了就能回到原世界!我答對了!我沒有隱瞞!」
「你的答案完整真實,但你犯下的罪行不可饒恕。『回到原世界』的前提是你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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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耍我。」
電視機沒有理會他的怒吼,屏幕上浮現出新的文字。
「江青海,S因:墜亡。」
「方式:你將從這間公寓的窗戶墜落,經歷真實的自由落體,在落地前保持清醒。」
江青海的臉唰地白了。
他想跑,但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窗戶自動打開了,萬米高空的狂風灌進來,吹得房間裡紙張亂飛。
「不——不——常校!救我!常校!」
我伸出手,但我碰不到他。
一股無形的力量把他推向窗戶,他的身體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拎起來,懸在窗沿。
「常宇!你他媽也會S的!你以為你幹淨嗎!你——」他的聲音被風吞沒,整個人從窗戶翻了出去。
我衝到窗邊往下看,只看到一個越來越小的黑點,消失在雲層裡。
電視機上的倒計時還在走。
還剩三分鍾。
「常宇,請回答: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抬起頭,看著那行血字。
「我在這裡,」我聲音沙啞,「是因為我的選擇害S了很多人。」
「我把學校當成生意,把學生當成數據,把老師當成工具,把家長當成資源。我以為只要學校能活下去,一切手段都是合理的。我以為只要結果好,過程不重要。」
「但結果是,林安S了,蔣雲S了,魏軍航、王致和、楊琪雯、李含、陳怡、江青海,他們也都S了。」
「他們該S嗎?也許,但我不配說。」
「因為我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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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2.6 號,作為江州市翰林高級中學執行校長的我,終於鬥倒了總校長李慶陽,在集團的正式任命下,我成為了這所學校的總校長。
企業微信的頭銜,也換成了我一直渴望已久的學區校長。
看到他心不甘情不願籤字走人的樣子,我就特別開心。
8 年了,作為創校元老的我,終於不再是副職了,再也不用被這個老油條壓著了。
這些年我通過多種方式替換掉了李的人馬,所有的中層幹部全是我的人,我從架構上徹底架空了他。
但是只是幹部還不夠,還有不少老師也是李的人,他們不走,我睡不著。
2 月 9 號那天,我召集了眾多中層幹部開了一上午的會,開始實施我籌備半年多的大清洗計劃。
陸陸續續的老教師被人事約談,強迫他們籤署自願離職協議,只要不籤署,那麼他們上個月和本月的工資以及未來的績效別想拿到手。
凡是鬧賠償的,我會拿出他們無法反駁的理由,因為這半年我在教室安裝了監控,辦公室到處都有我安插的眼線,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只要他們有一丁點錯誤言論,都會被我的人馬記錄下來。
他們的手機在去年重新更換發放銀行卡的銀行卡時需要安裝相關銀行 APP 時,都被我安排的人安裝的窺屏軟件。
教師都有自己的私生活,手機上的瀏覽器到底有什麼他們自己清楚。
人事找他們談話時,會以學生借用老師手機打電話無意中發現了違背師德理念的不良內容,影響不好,需要辭退。
心裡有鬼的他們,只能乖乖地籤字走人。
假如他們不籤,也沒問題,拿出一張部分家長籤字要求撤換老師的請願書,他們自然也會乖乖人走人,因為老師不可能沒有一點缺點都沒有,不可能讓所有的學生滿意,只要讓所在班級的班主任忽悠幾個家長籤字,證據就算是坐實了。
但是有一個人沒有任何缺點,那就是林安。
他深受大多數中層幹部、老師和學生的認可。
學歷高,能力很強,無論是言談舉止還是為人處世都堪稱完美。
他有著完美的履歷,以前在其他學校當過年級主任,校長助理這樣的職務,帶出過多個清華北大。
我聽過他的課,風趣幽默,即便是理科出身、對文科一竅不通的我,都對他的歷史課贊不絕口。
但是他竟然委身於這裡,甘願當一個普通的老師,我感覺非常不可思議。
去年總校長李慶陽還讓他當了清北班的班主任和備課組長。
我更加覺得這個人對我有威脅,因為班主任加備課組長就是通往中層和高層的開端。
這個人必須走。
他不可能沒有缺點。
但是經過多次試探,確實很難找到,即便有,也都是無傷大雅的,並不致命。
他還主動自掏腰包給學生買東西,聽說花了很多錢。
簡直就是收買人心。
我就利用魏軍航的妒忌心和猜忌心,多次在他面前稱贊林安,甚至還公開說要提拔林安為德育主任,這讓魏軍航越發地忌憚林安。
去年國慶期間,中層德育幹部要去川蜀培訓,我會前特意對魏軍航說,要向林安學習,林安來校前去了川蜀參加集團新教師培訓,還拿了一個優秀教師稱號回來,飛航這次去必須拿一個優秀幹部稱號回來,結果他顆粒無收,被我狠狠地批了一頓。
此后他對林安的痛恨達到了極點,甚至開始在班主任日常會上借題發揮,后面的事情就順理成章地發生了。
「對不起,林安。」我向電視機鞠了一躬。
「對不起,林安媽媽。」我向那個最早S亡的老太太也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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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媽媽站了起來,身上的血已消失。
「你怎麼看出來的?」她問。
「第一,陳怡的票不是我投的,江青海投是王致和,那一票只能是作為審判的林安投的,因為陳怡的所作所為是導致林安自S的直接原因。」
「第二,林安說過,這裡既是起點也是終點,起點的第一個問題是 12 月 25 號我們在做什麼,其實我知道那天林安的孩子出生了,林安本該處於陪產假,是我指示李含把林安叫回來的,不僅僅是沒有人手,我是想讓林安討厭這個學校,想讓他主動離開,除了妒忌他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學校沒錢了,林安作為清北教師工資很高,現在是民辦學校的寒冬期,生源越來越少,為了讓學校度過這個難關,不得不辭退一部分老師,我知道林安為學校付出了很多,但是沒辦法。」
「第三,我們受的審判都是和口舌之刑有關,是我們的言行害S了林安。」
「最后,我想起以前和林安在一起喝酒時,我見過您的照片,就在林安的手機屏保上。他說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其實我知道,林安去世后的第二個月,他的媽媽因傷心過度也隨他而去。
當時我是在新聞上看到的這個消息。
電視機閃爍了一下。
「常宇,答案真實性判定:100%。」
「審判結果:——」
屏幕上出現了很長時間的停頓。
倒計時歸零。
我閉上眼睛,等待S亡。
但S亡沒有來。
我睜開眼睛,電視屏幕上的血字忽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清瘦的黑字。
「有罪,但已悔悟。」
「懲罰:活下去。」
「你們每個人都欠我一條命。」
畫面中浮現出一張年輕的臉,林安。
他穿著那件常穿的灰色夾克,眼神疲憊卻平靜。
「但是,恨比S更可怕。」
「都回去吧,都替我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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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關上了,門打開了。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踉跄著走出門,發現自己站在學校的走廊裡。
除了我還有江青海,陳怡,王致和,魏軍航,李含,楊琪雯,蔣雲。
我忽然意識到,那間公寓裡的每一次S亡,他們都真真切切地經歷過。
巖漿焚身、鞭刑肢解、下油鍋、鐵釘穿喉、蒸熟、凍S、墜亡,每一種痛,都刻進了他們的骨頭裡。
但現在,他們都還活著。
是林安,那個被他們聯手毀掉的人,在最后一刻收回了手。
他本可以讓我們全部陪葬。
但是他沒有。
畫面又浮現在我眼前,那張年輕的臉,疲憊卻平靜,說出那句讓人心碎的話:
「恨比S更可怕。」
比恨更重的,是他選擇了寬恕。
走廊盡頭,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
沒有人說話。
一切都像一場夢。
但我們知道那不是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