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育嬰師劉姐坐在我家沙發上,開著平板電腦,屏幕裡是一個四歲小女孩的臉。
她在給那個孩子讀英語繪本,語氣比對我兒子還溫柔。
我把畫面截圖,發給了老公顧深。
三分鍾后他回了消息:“在開會,晚上說。”
晚上十一點他到家,看到我坐在客廳沒睡,先皺了眉。
“又怎麼了?”
我把手機推過去:“她是誰的孩子?”
顧深看了一眼,臉色沒變,拿起我的手機直接刪了圖片,然后把手機放回茶幾上。
“劉老師自己接的私活,跟我沒關系。”
“她的工資是誰付的?一年一百萬,僱主不同意,她有那個膽子嗎?”
他不說話了。
門鎖響了。
我家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用密碼打開。
一個年輕女人牽著小女孩站在門口。
女人穿了一件香奈兒外套,妝容精致,小女孩扎著兩個辮子,懷裡抱著一個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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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看向顧深:“老公,她還沒搬走?”
小女孩仰頭看著顧深,松開女人的手跑過來:“爸爸!”
顧深的臉白了。
我靠在沙發上,忽然覺得很好笑。
一百萬一年請的育嬰師,在給我老公小三的孩子當家教。
這錢花得真值。
1
那個女人叫周婉清。
她帶著小女孩走進來,像是回自己家一樣自然。
小女孩撲到顧深腿上,仰著頭喊爸爸,顧深彎腰把她抱起來,動作熟練得不像是第一次。
周婉清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兩秒,然后轉向顧深。
“老公,她不是說這周搬走嗎?”
我坐在沙發上,穿著三年前買的家居服,頭發隨便扎了個丸子頭。
跟面前這個從頭到腳寫著“貴婦”二字的女人比起來,我更像一個外人。
顧深抱著孩子,沒看我,也沒看周婉清。他低頭對小女孩說:“蕊蕊,跟媽媽回去。”
“不要!我要爸爸講故事!”
“爸爸明天去看你。”
小女孩癟嘴,開始哭。顧深哄了兩句,把她遞給周婉清。
周婉清接過孩子,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門關上之后,客廳裡安靜了。
顧深坐到我對面,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擺出一副談判的姿態。
“蘇念,我們談談。”
“談什麼?”
“談離婚。”
他把一份文件推過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封面——《離婚協議書》。
“你看看條件,有意見可以改。”
我翻開。
第一頁,財產分割條款。
房產:婚后購買的別墅歸顧深所有,婚前他名下的公寓歸他所有。
我能分到的是一套郊區的兩居室,市值不到兩百萬。
孩子:兒子顧一鳴的撫養權歸顧深,我每周探視一次,每次不超過四小時。
補償款:一次性支付我五十萬。
我看了兩頁,合上文件。
“這就是你的條件?”
“很合理了,房子是我買的,公司是我開的,孩子從小跟著保姆,也就是婉清的媽媽長大,你沒有穩定的工作和收入,法院也不會把撫養權判給你。”
“顧深,我研究生畢業第二年就跟你結婚了。結婚的時候你公司才五個人,是我幫著你做起來的。”
“你現在跟我說公司是你的?”
“公司法人是我,股東是我,你有任何法律上的權利嗎?”
我盯著他看了五秒。
六年的婚姻,從一無所有到身家過億,他用了四年。
我從合伙人變成老媽子,也用了四年。
“我不會籤的。”
“不籤也行,法院見的時候,條件只會比這個更差。”
他站起來,走進書房,鎖了門。
我坐在客廳裡,看著茶幾上那份離婚協議。
樓上兒子的哭聲傳來。
他兩歲半,每天晚上都要找媽媽。
我上樓,推開兒童房的門。
兒子從床上爬起來,小手抓著圍欄,臉憋得通紅,嘴裡含混地喊著“媽媽媽媽”。
我把他抱起來,他立刻把臉埋進我的頸窩,抽噎著安靜下來。
小身體一抖一抖的,像只受驚的小動物。
“鳴鳴乖,媽媽在。”
我拍著他的背,在房間裡來回走。
兒童房裝修得很講究,進口的嬰兒床,恆溫恆湿的淨化器,牆角堆著各大品牌的玩具。
這些東西都是劉姐列了單子,顧深籤了字,我負責收貨擺放。
東西都在這了,但真正碰過它們的,又有誰?
兒子不哭了,小手攥著我的衣領不松開。
我坐在窗邊的搖椅上,輕輕晃著,腦子裡卻止不住地想那個年輕女人。
2
周婉清。
這個名字我從來沒聽誰提起過,但從她走進這扇門的姿態來看,她不是第一次來。
她知道密碼鎖的密碼,她知道客廳的布局,她知道我“這周搬走”。
這些信息,誰給她的?
保姆王姨在這個家幹了四年。
從我懷孕那年起,她就來了。
王姨做飯好吃,幹活利索,對我客客氣氣,對兒子也盡心。
我一度覺得自己運氣好,第一次找保姆就碰上這樣的好人。
后來王姨說她女兒離婚了,外孫女沒人帶,問我能不能偶爾把孩子帶過來。
我說行,正好跟鳴鳴做個伴。
於是那個叫蕊蕊的小女孩開始出現在我家,每周來兩三次,跟兒子一起玩,一起吃王姨做的輔食。
再后來,王姨說她女婿找上門鬧事,怕傷著孩子,不敢再把外孫女帶過來了。
我說那怎麼辦?王姨說沒關系,她請了個家教老師,周末去老師家裡上課就行。
我沒多想,還問了一句家教貴不貴,要不要我幫忙。王姨說不貴不貴,她自己能負擔。
現在我知道了。那個家教老師,就是劉姐——我花一百萬請來的育嬰師。
王姨的女兒離婚后帶著孩子住哪裡?住哪兒需要劉姐上門去教?
答案是:住顧深買的房子裡。
劉姐每個工作日下午三點到晚上九點在我家上班,任務是照顧兒子、做早教、培養生活習慣。周末她休息,去給王姨的外孫女蕊蕊當家教。
王姨是誰?是顧深請來照顧他另一個孩子外婆的人。
這盤棋下得真大。
兒子在我懷裡睡著了,小臉埋在我胸口,呼吸溫熱。
我輕輕把他放進嬰兒床,掖好被子,坐在床邊發呆。
手機震了一下。
是劉姐發來的消息:“顧太太,顧先生說明天開始我不用來上班了,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
劉姐二十四歲,學前教育專業畢業,有高級育嬰師證書,口齒清晰,長相端正,當初面試了三輪才定下的人選。
我親自面的,一個一個問題的問,看她的反應、她的耐心、她跟孩子互動的方式。
我覺得她很專業。
她還年輕,應該不會主動參與這種事。
但她沒拒絕。
她知道我在付她一百萬,她也知道那個小女孩是誰的孩子,她選擇兩邊都拿錢,兩邊都不說破。
我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反復幾次,最后只回了一句:“具體原因顧總會跟你溝通的。”
發完這條消息,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
書房的門還關著。
我下樓,杯子裡沒水了,去廚房倒水。經過保姆房的時候,門關著,燈也滅了,王姨應該已經睡了。
不對——保姆房在二樓樓梯口旁邊,門是關著的,但燈縫裡透出一線光。
我走過去,正準備敲門,聽到裡面傳來壓低了聲音的說話聲。
“蕊蕊乖,明天外婆就回去了……對,媽媽也在……爸爸說了,下周帶你去迪士尼……真的,爸爸說的……好,外婆最愛蕊蕊了,乖,睡覺吧。”
我站在門外,手懸在半空中,沒有敲下去。
王姨在跟她外孫女視頻。
她在這個家裡,當著我的面叫我顧太太,轉頭管那個小女孩的媽媽叫“我家姑娘”。
我轉身回了廚房,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完。
杯子放在臺面上的聲音有點大,但沒人聽見。
我回到客廳,拿起茶幾上那份離婚協議,翻到最后一頁。
顧深已經籤了字,龍飛鳳舞的兩個字,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
他覺得我會籤。
他覺得我沒有選擇。
他覺得一個與社會脫節六年的全職太太,面對他請的精英律師團隊,只有籤字這一條路可以走。
我把協議合上,放回原處。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劉姐,是大學同學群裡有人@我。
3
大學室友林薇下個月結婚,在群裡發請柬,所有人都在恭喜她。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看到自己上一次發言是三個月前,別人問我在不在,我回了一個“在的”。
再往前翻,是半年前,大家討論要不要搞同學聚會,我說帶孩子走不開。
林薇私聊我了:“念念,你最近還好嗎?感覺很久沒見你冒泡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眼眶突然就紅了。
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我吸了吸鼻子,打了一行字:“挺好的,就是忙孩子的事。婚禮我一定到。”
發完這句話,我把手機放下,走到玄關。
密碼鎖的觸控面板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藍光。
我按下“修改密碼”的選項,輸入了新的六位數密碼。
然后刪除掉所有之前錄入的指紋——包括我自己的,包括顧深的,包括王姨的,包括劉姐的,也包括那個我從來不知道是誰的、但能打開這扇門的。
重新錄入了我一個人的指紋。
鎖好門,上樓。
主臥的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財經雜志,是顧深的。
衛生間裡他的電動牙刷還在充電,洗手臺上兩套洗漱用具並排擺著,我的那套邊上的牙膏擠得歪歪扭扭,他的那套幹幹淨淨。
我拿了一個垃圾袋,把他的洗漱用品全部裝進去。
牙刷牙膏剃須刀洗面奶須后水,一樣不留。
然后去衣帽間,翻出他的行李箱,把他的衣服從櫃子裡拽出來,疊都沒疊,直接塞進去。
西裝、襯衫、褲子和襪子攪在一起,我也懶得管。
前后不到十五分鍾,兩個行李箱塞滿了,我拖著它們出了衣帽間,經過走廊的時候,看到書房的門還關著。
我敲了兩下。
“門沒鎖。”顧深的聲音傳出來。
我推門進去。
他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電腦屏幕上是一個打開的加密文件夾。
他抬眼看了一下我手邊的箱子,眉頭皺起來。
“你收拾行李幹什麼?”
我沒回答,把箱子推到牆角,然后拍了拍手,像是要拍掉灰。
“顧深,你的那份離婚協議我看過了。”
“所以?”
“我有幾個修改意見。”
他靠回椅背,雙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揚。那表情我太熟悉了——每次他在談判桌上佔據上風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
“說吧。”
“第一,房子我不要。市區那套別墅歸你,郊區的兩居室歸我,太少了。我要你婚前那套公寓,地段好,市值七百萬左右,對我來說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