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封晟年突然和我解釋。
「夏夢的父母住院，她遠在國外無法照顧，我幫了幾天的忙。」
我點頭。
「嗯嗯。」
我沒有拆穿他，從夏夢出國開始他就一直在照顧她的父母。
也沒告訴他，夏夢父母手術當天我也進了手術室。
我拔腿想去書房。
封晟年攥住我的手臂。
有些用力。
「你沒什麼想問的？」
「我和夏夢的。」他的聲音有些輕顫。
我頓了頓，搖頭。
「沒有。」
「我有問題想問。」封晟年道。
我看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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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問什麼？」
他勾唇一笑，帶著幾分散漫。
「尤嘉，我怎麼不知道我的妻子目前是單身。」
我認真地和他解釋。
實話實說。
「我怕大家誤會，我覺得這樣回答比較好。」
封晟年問：
「誤會什麼？」
「我們本來就是夫妻。」
我被他的回答嗆到了。
「我還有工作，先不說了。」
8.
校慶結束。
我在校園裡和夏夢見了一面。
我們因為學術上的事情有了交流，加上了微信。
結束后。
她突然對我說：
「想不到，你和他走到了最后。」
我笑了笑，沒說話。
她又接著說。
「我和他戀愛的時候，喜歡他的女生就不少。」
「我看得出來，你也是其中之一。」
「尤嘉，他很好，對嗎？」
他好嗎？
不好。
他只是對夏夢好。
夏夢自顧自地說。
「在戀愛的時候，他給了我百分百的安全感和尊重。」
「我總擔心他會出軌，他太好太優秀了。」
「可沒想到，最后放手的人是我。」
「你暗戀他這麼久，一直在等我和他分手，自己上位吧？」
我冷笑一聲。
「夏夢。」
「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從沒有過任何想法。」
「我看現在是你想等我和他離婚吧？」
夏夢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9.
臨近過年，封父和封母從南城回來處理工作上的事情。
我漏了文件，回了公寓。
聽見書房裡傳來了吵架的聲音。
封父回來了。
封父破口大罵。
「逆子。」
「你結婚了你知不知道？」
「夏夢父母的事情，你別再管了。」
封晟年語氣帶著戲謔。
「誰又給你通風報信了？」
「陳嫂？」
「還是她？」
封父說：
「和誰都沒關系。」
「嘉嘉從不知道這些，我都沒臉讓她知道。」
我還聽見了封母的聲音。
「晟年。」
「既然結婚了，就認認真真過日子，可以嗎？」
「你照顧前女友的父母，你說這像什麼話？」
封晟年拔高音量。
「爸，媽。」
「是爺爺欠的。」
「憑什麼要我娶她還債？我的幸福難道不重要嗎？」
「你們比我更自私，要不是你們逼她，她根本不會走。」
我只聽見清脆的一聲，書房裡的東西被砸了。
封父氣惱了。
「封晟年。」
「那個女孩子如果喜歡你的話，就不會離開你了。」
我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沒發出任何聲響。
知道了封晟年娶我的真相。
要不是今天聽見他和封父、封母的對話，我不會知道他願意娶我的原因。
還記得和他重逢時的喜悅。
我欣喜若狂。
我居然能有機會和他成為朋友。
他和我告白、求婚。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他是我學生時代真真切切愛過的人，再重逢的時候我也毫無理由的再次喜歡上他。
我以為他和夏夢分手一年，已經忘記夏夢了。
也以為他會喜歡上我。
我返回京大上班。
下班的時候，我沒有想到封晟年會出現在這裡。
他的車牌號和車型都很招搖，引得不少學生頻頻回頭看。
看見封晟年，我停下腳步，轉身從學校后門走了。
等他打電話給我。
「我在校門口，你在哪？」
我說：
「我已經到家了。」
那頭的人停頓了幾秒。
「我現在回來。」
等封晟年到家，我已經吃完飯了。
陳嫂連碗筷都洗了。
看著光溜的桌面，封晟年明顯有些意外。
陳嫂自責。
「不好意思。」
「我以為你今晚不回來吃，就只煮了嘉嘉的飯菜。」
封晟年搖搖頭，看了陳嫂一眼。
「沒事。」
「幫我煮碗面。」
我起身去了書房。
我已經提交了離職申請。
這學期結束便辭職回南城。
等離職的事情落定，我再和封晟年提離婚。
我出書房的時候，封晟年吃完了面。
他看著我，眼神莫名。
我點了點頭，尷尬地避開他的視線。
回到臥室。
睡前，一雙強有力的手從身后抱住我。
我渾身變得僵硬。
腦子裡是夏夢下午和我說過的話。
「他很溫熱對嗎？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處處在意我的感受，接吻的時候小心翼翼的。」
「我們第一次接吻就是在外語學院通往女生宿舍樓的那條羊腸小道，當時天很黑。」
「是我主動親的他，他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激動了很久，渾身都在發顫。」
我猛地推開了封晟年。
我的動作幅度過大，還帶著一絲嫌棄的意味。
封晟年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尤嘉，如果不是因為你。」
「我的妻子會是她。」這句話在我腦海一遍遍播放。
我躺下，「我困了，睡覺吧。」
10.
次日清晨，我醒來時陳嫂說封晟年已經離開了。
聽見他離開了，我松了口氣。
現在和他相處我都覺得不自在。
只是沒想到，他出現在了京大。
領導讓我帶他逛校園。
「尤老師。」
「聽說你當年和封晟年是校友？這樣剛剛好，你帶著封總逛校園。」
我看了看手機。
「不好意思，我等會兒還有課。」
領導這才作罷。
「行，那尤老師你趕緊去上課。」
一節課結束后，回辦公室。
同事在門外和我擦肩而過的時候擠眉弄眼的，表情裡的八卦遮掩不住。
我狐疑地和她對視一眼。
她挑眉：
「尤老師，有個帥哥在裡面等。」
一道落拓挺拔的身影站在我的辦公桌前。
看見封晟年的背影，我的眼皮跳了跳。
「你怎麼在這兒？」
封晟年抿唇一笑。
「我來接我的妻子下班。」
「有問題嗎？」
妻子？我忍不住輕嗤一笑。
我坐著他的車回公寓。
下車前，他扣住了我的手。
「嘉嘉，我們要個孩子吧。」
我扯了扯唇角。
「下車吧。」
我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我們之間不會有孩子了。
更沒有未來。
「新年，我們去度假吧。」他突然開口。
我含糊其辭地說不確定有沒有時間。
他輕輕一笑。
「京大這麼壓榨員工？過年也沒假期。」
到家，我就鑽進了書房。
等我再次出來的時候，看見封晟年坐在沙發上，眼眶開始泛紅。
他忽而抬眸，目光審視地看著我。
「尤嘉。」
桌上是一張白色單子。
我走近，拿起桌上的單子一瞧。
是我一個月前的流產單子。
我隨手放在了書房。
既然封晟年知道了，我也沒準備隱瞞。
他聲音幾乎發顫。
「你把孩子打了？」
我沒有否認。
「對。」
他猛地吸了口氣，眼神晦暗。
封晟年什麼也沒說，徑直出了門。
我沒準備攔他。
從那天起，我就不愛他了。
他走到門邊，停下了腳步。
男人長長的睫毛動了動，吐出幾個字。
「為什麼？」
我沒有解釋。
「我們離婚吧。」
他眼裡閃過驚慌失措，身子一僵。
封晟年的身影消失了。
11.
那天后，封晟年搬到了公司附近住。
一對夫婦拎著大包小包出現在公寓外。
陳嫂滿臉疑惑地看著門外的人。
「我是來找晟年的，我是他丈母娘。」
陳嫂喊了我的名字。
「嘉嘉，這是……你父母嗎？」
我看了眼面前的夫婦。
「不是來找我的，找封晟年的。」
「陳嫂，我要遲到了。」
「你打電話和封晟年說一聲。」
陳嫂猶豫地說：
「還是你來說吧。」
夏夢的父母上下打量我，拿出了一副封晟年親家的氣勢。
帶著幾分教訓的意味。
「小姑娘家家的，不學好。」
「我知道現在的小姑娘都想攀高枝，但也要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陳嫂提醒她道：
「尤小姐的父母都去世了。」
「你是不是找錯門了？」
幾斤幾兩我不知道，但我快遲到了。
我邊上電梯邊給封晟年打電話。
「家裡有人找你，你回來一趟。」
封晟年只問了一個字。
「誰。」
我斟酌了幾番。
「她說是你丈母娘。」
「好像是夏夢的父母，我不太確定。」
封晟年音調拔高。
「我現在回來。」
「你在家裡等我。」
掛了電話，我往領導辦公室趕去。
領導滿是遺憾和不解。
「這年底了都要評職稱了，你怎麼就要離職了？」
我官方的回答：
「個人規劃，暫時不準備待在京城了。」
「我想回老家。」
領導沒再說什麼。
「好。」
「這字我籤了，可就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我點頭。
「我考慮好了。」
距離寒假結束還有一個月。
寒假結束后我就搬回南城。
12.
等我回到公寓時。
夏夢的父母已經離開了。
我還沒開門，門就開了。
封晟年颀長的身影站在門外。
我嚇了一跳。
「他們和你說了什麼？」
他語氣帶著一絲詢問。
「沒說什麼。」
封晟年握著我的手，垂眸看著我，非常認真地解釋道。
「夏夢媽媽一個月前心梗，她託我照顧她媽媽。」
「她媽媽不知道我和她分手了，阿姨年紀大了又心梗，夏夢讓我別說我們分手的事情，害怕她受不了刺激。」
「所以這事我一直沒說。」
「剛剛她父母來，我已經和她父母解釋清楚了。」
我點點頭。
「封晟年，我知道了。」
我從包裡掏出了離婚協議。
「這個，你看看。」
「你要離婚？」他眸色低沉。
「為什麼？」
我想了想。
「因為我們之間沒有感情。」
封晟年冷笑了聲。
「我們之間沒有感情？」
「夏夢回來了。」
「所以呢？」他問我。
「你可以和她在一起了。」
封晟年眉梢緊擰，發出輕嗤。
「把我推向別的女人，你就這麼想和我離婚。」
封晟年是不是忘記了，是他親口對我說如果不是我，他的妻子就會是夏夢。
「我從沒把你推給夏夢過。」
「是你自己走向她的。」
他眼角帶著淚光，垂眸不語。
我們僵持了很久。
封晟年將一個資料袋砸在了茶幾上。
哽咽地說道：
「尤嘉。」
「我訂了去瑞士的機票。」
「安排好了去瑞士滑雪的行程。」
「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彌補三年前沒去成的蜜月。」
「你從大學就暗戀我，你的愛這麼隨意嗎？說不愛就可以不愛了是嗎？」
我的愛隨意？
「封晟年，你是不是忘記了。」
「是你親口對我說，如果不是我，你的妻子會是夏夢。」
「如果不是我，你和夏夢的孩子都能說話喊你爸爸了。」
「這些是你親口說的。」
封晟年喉結滑動，眼底劃過慌亂。
他極力克制著語氣裡的顫音。
「這是我的氣話，我覺得你無理取鬧一時說錯了話。」
「抱歉。」
我掀起眼皮和他對視。
「和我結婚的某一個瞬間，你真的這樣想過，對嗎？」
我輕笑, 想起夏夢對我說的話：「你知道他為什麼要娶你嗎？你真的以為他喜歡你？那是為了氣我, 他以為我要在國外和別人結婚了。」
我將夏夢的話重復給他。
他用力地抱住我。
「沒有。」
「尤嘉，我和她的這段感情你是一直知道的。」
「我是真真切切地喜歡過她。」
「我承認我和你結婚有賭氣的成分。」
「但從決定和你結婚的那一刻起, 我就放下她了。」
娶我，不過是他為了報答我爺爺救過他爺爺的恩情。
「封晟年，我爺爺救過你爺爺一命的事情，都過去了。」
「如果你家是因為這件事情覺得有愧於我，就不必了。」
「我嫁給你從來都不是因為想讓你還情, 是因為我喜歡你。」
「我們離婚吧，好嗎？」
封晟年唇角的笑意苦澀。
「如果我不同意離婚呢？」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封晟年，我們曾有過一個孩子。」
「孩子不是我主動流產的。」
「初雪那天我摔了一跤被送到醫院，我打電話給你, 你沒接。」
「爺爺和爸媽在南城度假。」
「我一個人籤下了術前協議。」
「我疼得來不及看手術的內容。」
「出了手術室, 過了麻藥勁, 醫生告訴我我流產了的時候我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也是那天，你陪在夏夢的父母身邊。」
他怔住了。
半晌后，他沙啞緩慢地開口。
他眼神晦暗。
「對不起，我不知道。」
我搖搖頭。
「沒關系，你現在知道了。」
「你寸步不離地陪在她父母身邊，我一個人籤字、手術。」
「夏夢回來的那天，你對我說過的話, 我一輩⼦也忘不了。」
「從你說出那些話開始, 我們就沒有未來了。」
他緊緊地盯著我，失了神。
13.
封晟年得知孩子是怎麼沒的之后, 他消沉了許久。
新年之際。
他載著我回了封家。
封爺爺快不⾏了。
封晟年沒了之前的意氣⻛發，眼尾低垂，眼⾥沒有半點光。
他周身裹著化不開的低氣壓。
聲線沉悶。
「嘉嘉。」
「爺爺快不⾏了，最后⼀個新年。」
「可以陪我回去嗎？」
「他想見⻅你。」
「年后我就陪你去離婚。」
封家的這個新年沉浸在低沉的氛圍裡。
封爺爺拉著我的手。
他滿臉的褶皺, 遮掩不住的慈祥。
「我快不行了。」
「爺爺錯了, 以為你和晟年可以⾛到⼀起，沒想到傷害了你。」
「爺爺也沒有什麼了，這些錢還有房產都是你的。」
「爺爺的錢都給你了。」
我想要推脫。
爺爺怒斥。
「收下。」
「我已經找好了律師, 到時候你和律師一起去辦。」
「你想和晟年離婚, 爺爺同意。」
「這筆錢是爺爺給你的，到時候你和晟年離婚, 他也要給你的。」
「我給的是我給的, 他是他的。」
「爺爺只覺得對不起你。」
「你以后重新找個人, 好好過⽇⼦。」
「找到好的⼈, 記得帶他來看看爺爺。」
就在我看完封爺爺的這天晚上, 他安詳地⾛了。
年后，辦完喪事。
我和封晟年離婚了。
拿到了封晟年一半的資產。
半年后, 我準備離開京市了, 我帶著封爺爺喜歡的⻢蹄糕去看他。
遇⻅了封晟年。
我們遠遠對視，封晟年紅了眼眶。
「好久不⻅。」
我釋懷⼀笑。
「好久不⻅。」
我才發現封爺爺旁邊立起了新墓「封晟年之子——封念」。
他看著垂眸看向還未來得及得知存在的孩子的墳墓, 終於忍不住掉下了眼淚，帶著哭腔說。
「抱歉。」
「我知道現在解釋沒⽤，但我還是想說, ⾄少在你心⾥我的形象沒那麼差。」
我好想說他在我心裡就是廢墟了。
「夏夢父母租的房是她出的錢，託我幫忙, 我都是讓助理去做的。」
「如果我當初沒有說出那話，我們是不是就不會分開。」
我搖頭。
「沒有如果。」
「我和你沒有未來。」
我⼀個人可以走得更好，更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