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天了,我一個字都沒敢跟丈夫陳遠航提。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六年婚姻,我太清楚他對姐姐陳雅琴的態度——姐姐要換車,他湊十二萬;姐姐女兒上學,他轉六萬;姐姐看中一塊八萬的手表,他連眼都不眨就答應了。
從頭到尾,沒問過我一句。
所以當我中了這5280萬,腦子裡第一個念頭不是狂喜,而是恐懼。
我怕這筆錢會變成無底洞。
於是我編了個謊——我告訴他,我被公司裁員了。
我想看看,當我落難的時候,他會站在誰那邊。
那天晚上,他紅著眼眶握住我的手:“老婆,別怕,我養你。”
我差點就要說出真相了。
可第二天,我就后悔了。
因為他姐姐陳雅琴,氣勢洶洶地衝進了我家的門。
一
我跟陳遠航結婚六年了。
說起來,我們的婚姻基礎還算不錯。我在一家投資公司做高級分析師,月薪兩萬五;他在國有銀行上班,月薪一萬八。兩個人經濟獨立,各管各的工資卡,但也有個共同賬戶,平時買菜、交房貸、家裡開銷都從這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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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這種模式挺好的。
我有我的錢,他有他的錢,誰也不虧欠誰。
但問題就出在他姐姐陳雅琴身上。
陳雅琴比陳遠航大六歲,今年三十七了。她在縣城做服裝批發的生意,大大小小折騰了十幾年。
公公走得早。婆婆王桂蘭一個人把姐弟倆拉扯大,確實不容易。陳遠航跟我說過,小時候家裡窮,是姐姐陳雅琴照顧他長大的。姐姐初中沒讀完就去了廣東打工,把掙的錢全寄回家,供他念高中、上大學。
所以陳遠航對姐姐特別好,這我能理解。
畢竟人家姐姐確實付出過。
但問題是,陳雅琴現在的日子過得比我們好多了。
她老公在市裡搞建材生意,家裡四套房,三輛車,女兒在私立學校上學。可她就是喜歡找弟弟要東西。
不是真缺錢,就是要那種“弟弟孝順我”的感覺。
前年她換車,非要陳遠航出十二萬。我說咱家剛還完裝修貸,手頭緊,能不能少出點?陳雅琴當場臉就垮了,說“我白養你這個弟弟了”。
陳遠航二話不說,把我們攢了一年的旅遊基金全掏出來,十二萬,給了姐姐。
去年她女兒轉學要贊助費六萬,陳遠航連問都沒問我,直接轉賬了。
我當時氣得不行,跟他吵了一架。
他說:“我姐把我養大,我幫她點忙怎麼了?”
我說:“那你結婚了,是不是也該跟我商量一下?六萬塊不是小數目!”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以后我會注意的。”
但這次,他又犯了。
上個月,陳雅琴過生日。她在朋友圈曬了一塊名表,八萬塊,說特別喜歡,就是有點貴。
我當時看到這條朋友圈,心裡咯噔一下——壞了,她這是衝著陳遠航來的。
果然,第二天晚上,陳雅琴就打電話過來了。
我在廚房做飯,聽見陳遠航在客廳接電話。
“姐,生日快樂啊!”
“嗯嗯,知道了。”
“行行行,沒問題。”
掛了電話,陳遠航走進廚房,笑著說:“老婆,我姐生日,我給她訂了個禮物。”
我正在切菜,頭也沒抬:“什麼禮物?”
“就那塊表,她挺喜歡的。”
“多少錢?”
陳遠航頓了頓:“八萬。”
我手裡的刀差點切到手指。
八萬?
我轉過身,看著他:“八萬的手表,你就這麼訂了?”
“我姐喜歡嘛。”陳遠航有點不自在,“再說了,她生日,我當弟弟的總得表示表示。”
“那你怎麼不問問我?”我的聲音已經有點發顫了,“八萬塊,不是八百塊!”
“問你幹嘛?”陳遠航皺起眉頭,“我自己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陳遠航,我不是心疼錢,我是心疼你從來不問我的意見。你姐姐要什麼,你就給什麼,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你這人怎麼這麼小心眼?”陳遠航有點不耐煩,“我姐把我養大,我給她買個禮物怎麼了?你要是也想要,我也給你買!”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幾乎要吼出來,“我是說,你能不能把我放在第一位?你姐姐的要求,在你那裡永遠都是第一位的,那我算什麼?”
陳遠航不說話了。
我們倆就這麼僵著,誰也不肯先低頭。
最后還是我妥協了。
因為我知道,吵也沒用。陳遠航對姐姐的感情,是我改變不了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我不知道自己在他心裡,到底算老幾。
二
四天前,星期五下午。
我下班路上經過一家彩票店,門口貼著大紅橫幅——“本店已出兩注大獎”。
我平時不買這玩意兒,但那天不知道怎麼了,腳步就拐了進去。
“給我來一注。”
老板笑著說:“萬一中了呢?”
我也笑了:“中了給你包紅包。”
回到家,我把彩票隨手塞進錢包,就忘了這回事。
周六晚上,我正刷手機,突然看到一條推送——當期開獎號碼。
我順手翻出那張彩票。
第一個數字,對上了。
第二個,也對上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我的手開始抖。
全對上了。
我中了。
一等獎。
5280萬。
我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都懵了。
陳遠航在書房處理報表,不知道客廳裡發生了什麼。
我握著那張彩票,心跳快得要炸開胸腔。
5280萬。
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我第一個念頭是衝進書房,抱著陳遠航大喊:“老公!我們發財了!”
但我沒有。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裡冒出一個想法——如果陳遠航知道我中了5280萬,會怎麼樣?
以他對姐姐有求必應的性格,陳雅琴會不會開口要錢?
買房?投資?女兒出國?
理由太多了。
而陳遠航,他會拒絕嗎?
我想起那塊八萬塊的手表,想起他說的“我自己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
我的心一點點涼下去。
這5280萬,如果讓他知道了,還會是我們的錢嗎?
還是會變成“姐弟情深”的無底洞?
我不知道。
所以我把彩票藏了起來。
藏在錢包最隱蔽的夾層裡,陳遠航翻遍整個包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聽著身邊陳遠航均勻的呼吸聲,心裡亂得一塌糊塗。
告訴他,他可能把錢分給姐姐。
不告訴他,我們的婚姻還有信任可言嗎?
我想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測試一下。
我要看看,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他到底會站在哪邊。
是他老婆,還是他姐姐。
三
周一早上,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去上班。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給陳遠航發了條微信:“老公,晚上早點回來,我有事跟你說。”
他秒回:“好的老婆,怎麼了?”
我沒回復。
下午五點準時下班回家。做了陳遠航最愛吃的酸菜魚和可樂雞翅,還熬了他喜歡的山藥排骨湯。
六點半,陳遠航回來了。
“哇,今天怎麼這麼豐盛?”他進門就笑了,“有好事?”
我端著菜走出廚房,笑著說:“先吃飯,吃完再說。”
吃飯的時候,陳遠航一直在說行裡的事,說他們分行要考核了,說領導提名他做副主任。我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陳遠航在客廳看電視。
我洗完碗,走到客廳坐下。
“老公。”
“嗯?”他轉過頭。
我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我……我被裁員了。”
陳遠航手裡的遙控器掉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著我,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我被公司裁掉了。”我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上周五接到通知的,今天最后一天。”
這是我編的謊話。我沒被裁員,我的工作好好的。
但我要看看他的反應。
陳遠航坐在那裡,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怎麼會……你業績不是一直很好嗎?”
“公司要縮編,我運氣不好。”我擦了擦眼淚,“賠償金要下個月才到賬,這個月的工資也沒了。”
陳遠航沉默了很久。
我看著他,心跳得厲害。
他會說什麼?會怪我嗎?會覺得我沒用嗎?就像陳雅琴那樣冷嘲熱諷?
但陳遠航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握住我的手。
他的眼眶紅了。
“老婆。”他的聲音在抖,“沒事的,真的沒事。”
我愣住了。
“你別怕。”陳遠航緊緊握著我的手,“我養你。”
那一刻,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不是因為演戲,是真的感動。
我差點就要說出真相了——老公,對不起,我沒被裁員,我是在測試你,我中了5280萬……
但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我想再看看。
萬一他只是一時衝動呢?
“老公……”我哭著說,“對不起,我給你添麻煩了。”
“說什麼傻話。”陳遠航抱住我,“你是我老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家還有積蓄,你先歇一段時間,慢慢找。實在不行,我多加幾個班,一個人養家也養得起。”
我靠在他懷裡,心裡又愧疚又感動。
他是真心對我好的。
至少在這一刻,他是真心的。
那天晚上,陳遠航抱著我說了很多話。說讓我別擔心,說會照顧好我,說以后會更努力。
我聽著他的心跳,心裡暖暖的。
或許,我真的多慮了。
或許,他真的把我放在第一位了。
四
第二天是周二。
早上陳遠航上班前,特意給我煮了早餐,還叮囑我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我點點頭,看著他出門。
上午我一個人在家,心裡空落落的。我拿出那張彩票,看了又看。
5280萬。
這筆錢,到底要不要告訴他?
我還在猶豫。
中午十一點多,陳遠航的手機響了。
他忘在家裡了。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陳雅琴。
我沒接。
但電話一直響,響了三次。
第四次的時候,我接了。
“喂?”
“蘇晚?”陳雅琴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點不耐煩,“我弟呢?”
“他上班了,手機落家裡了。”
“哦。”陳雅琴頓了頓,“那你讓他回來給我回個電話。”
“好的姐。”
我正要掛,陳雅琴又開口了:“哎,我聽說你被辭了?”
我心裡一緊。
陳遠航告訴她了?
“嗯。”
“怎麼回事啊?”陳雅琴的語氣聽著挺關心的,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你不是幹得挺好嗎?”
“公司裁人。”
“哦——”陳雅琴拉長了聲音,“那你現在怎麼辦?”
“先休息一段時間,再找工作。”
“那光靠你老公那點工資夠嗎?”
這句話像一耳光打在我臉上。
我愣了一下:“什麼?”
“我是說啊,你工資那麼高,說沒就沒了,光靠我弟一個人的工資,夠嗎?”陳雅琴的聲音裡帶著嘲諷,“他還得還房貸呢,壓力多大。”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姐,這是我們自己的事……”
“我這不是關心嘛。”陳雅琴打斷我,“蘇晚啊,你說你怎麼回事?工資那麼高,怎麼說沒就沒?是不是你自己的問題啊?”
我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不是的姐,是公司裁人……”
“行了行了。”陳雅琴不耐煩地說,“你讓我弟給我回電話。”
說完就掛了。
我坐在沙發上,手還在抖。
什麼叫“光靠你老公夠嗎”?
什麼叫“是不是你自己的問題”?
我失業了,她不安慰就算了,還要踩一腳?
我越想越氣。
下午三點,陳遠航回來拿手機。
“老婆,不好意思啊,早上走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