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末兩天很安靜。


安靜得有點不正常。


陳雅琴沒打過一個電話,婆婆王桂蘭也沒來過。


陳遠航松了口氣,說:“她們估計消停了。”


我沒說話。


我不信。


陳雅琴不是那種認輸的人。


果然,周一晚上,事情來了。


陳遠航下班回來,臉色非常難看。


“怎麼了?”


他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搓了搓臉。


“我姐……去我們行裡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來:“她去你們行裡幹什麼?”


“找我們行長。”陳遠航的聲音發苦,“她認識我們行長的老婆,通過她約了我們行長吃飯。”


“然后呢?”


“然后她在飯桌上跟我們行長說,說我老婆被公司裁了,家裡經濟壓力很大,問行長能不能把我調到業務部門去,績效獎金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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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這聽上去好像沒什麼問題。甚至像是在幫忙。


但陳遠航的表情告訴我,事情沒那麼簡單。


“她還說了什麼?”


陳遠航閉上眼睛:“她跟行長說,我家裡的積蓄都花光了,現在連房貸都快還不上了。”


我一下子站起來:“她怎麼能這麼說!我們的房貸根本沒問題!”


“我知道。”陳遠航的聲音很疲憊,“但行長信了。今天開會的時候,行長把我喊到辦公室,說'你家裡有困難可以跟組織說'……”


我的血一下子湧到頭頂。


陳雅琴在幹什麼?


她在用“幫忙”的名義,把陳遠航的家底抖落給所有人看。


讓他在同事面前抬不起頭。


讓他的領導覺得他“家庭不穩定”。


這不是幫忙,這是報復。


“她就因為你退了那塊表?”我盯著陳遠航。


陳遠航沒說話。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她還說了別的。”陳遠航停了一下,“她跟行長老婆說,我……在家裡被老婆管得SS的。連給姐姐買個禮物,都要老婆批準。”


我的手攥緊了。


“所以現在全行都知道了?”


“差不多。”陳遠航苦笑了一下,“今天同事看我的眼神都不對。”


我站在那裡,氣得渾身發抖。


陳雅琴這是在毀陳遠航的職業形象。


她的算盤打得很清楚:你不聽我的話?好,我就讓你在單位也混不下去。


這比直接要錢更陰損。


因為錢可以不給,面子丟了就撿不回來了。


“老公。”我深吸一口氣,“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陳遠航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有疲憊,有無奈,還有一點點我沒見過的東西。


那個東西,叫恨。


“我不知道。”他說。



那天晚上,陳遠航喝了很多酒。


一個人坐在陽臺上,一瓶一瓶地灌。


我沒攔他。


我知道他需要發泄。


凌晨兩點,他醉得不省人事,趴在陽臺的椅子上,含含糊糊地說:“姐……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把他扶回臥室,給他脫鞋,蓋被子。


他抓著我的手,閉著眼睛說了一句話。


“老婆,你千萬……千萬別離開我。”


我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第二天早上,陳遠航醒了,頭疼得厲害。


他跟我道歉:“昨晚喝多了,對不起。”


“沒事。”


我遞給他一杯熱水,猶豫了一下,問:“你姐去你們行裡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陳遠航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我打算跟行長解釋清楚。我們家的經濟情況沒問題,房貸按時還著,也有存款。我姐說的都是誇大其詞。”


“那你姐那邊呢?”


陳遠航沉默了。


我知道,這才是最難的部分。


跟行長解釋可以,一句話的事。


但跟陳雅琴對線?他做不到。


因為骨子裡,他還是那個覺得“虧欠姐姐”的弟弟。


我沒有逼他。


但從那天起,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陳雅琴的手段只會越來越狠。她這個人我看透了,不是缺錢,是控制欲。她需要陳遠航永遠聽她的話,永遠把她放在第一位。誰敢動她的“弟弟”,她就會搞誰。


五年前是我剛進門,她嫌我嫁妝少。


三年前是她要錢,我多說一句,她就去婆婆那裡告狀。


現在是退一塊表,她就去陳遠航單位搞破壞。


以后呢?


如果她知道我中了5280萬呢?


我不敢想。


所以我開始做兩件事。


第一,我去找了方芳。


方芳是律師,我需要了解一些法律問題——比如,彩票中獎的獎金,在法律上屬於個人財產還是夫妻共同財產?


方芳告訴我:“如果你們沒有做過婚前財產協議,婚姻存續期間中的彩票獎金,原則上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我的心涼了半截。


“但是,”方芳接著說,“如果你用自己的個人婚前存款買的彩票,並且能證明資金來源,那就有爭議了。”


我想了想,那張彩票是用我自己錢包裡的零錢買的,十塊錢。


“還有一種情況,”方芳看著我,“如果你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你可以先把獎金領了,存在你自己名下,用法律手段做好防護。但前提是,你得先想清楚,你和陳遠航之間到底是什麼關系。”


我沉默了。


方芳敲了敲桌子:“蘇晚,你到底遇了什麼事?你不像是一個會無緣無故測試老公的人。”


我猶豫了很久。


然后我告訴了她。


“我中了5280萬的彩票。”


方芳嘴巴張開了合不上。


我說:“別告訴任何人。”


方芳點點頭,然后拿出筆,開始在紙上寫字。


“蘇晚,聽我的,先做三件事。”


“第一,去領獎,越快越好。拖得越久風險越大。”


“第二,領完獎之后立刻把錢轉入你個人名下的獨立賬戶。”


“第三,去公證處做一份財產聲明。”


我看著她寫的字,手有點抖。


“你覺得有必要嗎?”


方芳放下筆,認真地看著我。


“蘇晚,我不是在咒你。但基於我這些年辦案的經驗——有些人在錢面前變的速度,比翻書還快。你老公或許是個好人,但他身邊有個陳雅琴。5280萬,足夠讓任何人瘋狂。”


她停了一下說:“你不是在防你老公。你是在防陳雅琴。”


我知道她說得對。


十一


第二件事,我在想要不要跟陳遠航坦白。


不是坦白中獎的事,是坦白“我沒被裁員”的事。


謊話說久了會穿幫。我的同事如果打電話給家裡,或者陳遠航看到我的工資到賬,一切就露餡了。


所以我決定在這周內做出最終判斷——


如果陳遠航能扛住陳雅琴的壓力,我就告訴他一切。


如果扛不住……


那我就做好最壞的準備。


周三,事情急轉直下。


陳遠航下班回來,一進門就對我說:“老婆,我姐想請我們吃飯。”


“啊?”


我沒想到陳雅琴會來這招。


“她說上次來家裡態度不好,想請我們吃個飯,當面道歉。”陳遠航的表情有些復雜,“你覺得呢?”


我警覺起來:“她主動道歉?”


“嗯,今天下午給我打電話說的。她說她回去想了想,覺得自己做得不對,不應該去我單位亂說。”


我看著陳遠航,心裡翻起了千層浪。


陳雅琴這個人,我認識她六年了,從來沒見她跟任何人道過歉。


她不是那種人。


但陳遠航臉上的表情告訴我,他信了。


或者說,他想信。


“你想去?”我問。


“我覺得……如果她真的想和好,我們應該給個機會。”陳遠航小心翼翼地看著我,“你覺得呢?”


我想拒絕。


但如果我拒絕,陳遠航會不會覺得我不通情理?


“好。”


“謝謝你老婆。”


周四晚上,我們去了一家中餐廳。


陳雅琴一個人來的,沒帶婆婆。


她穿得很體面,妝化得很精致,見面就衝我笑了笑:“蘇晚,上次對不起了,我脾氣太急了。”


她的笑容很溫和,眼神很真誠。


如果我不了解她,可能真的會被打動。


“沒事姐。”我淡淡地說。


坐下之后,陳雅琴主動點了一桌子菜,說今晚她請客。


吃飯的時候,她聊了很多——聊她女兒的學習、聊她老公的生意、聊她媽最近身體不太好。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直到最后,她放下筷子,看著我說——


“蘇晚,其實今天請你們吃飯,除了道歉,還有一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我的手停在筷子上。


“什麼事?”


陳雅琴笑了笑:“我最近在考慮讓朵朵出國讀中學,找了一家英國的寄宿學校,但學費貴了點。”


來了。


果然來了。


我看了陳遠航一眼。他的表情也僵住了。


“多少錢?”我平靜地問。


“一年四十萬。第一年要交一年的學費加注冊費,大概六十萬。”


六十萬。


我差點把筷子掰斷。


“我跟老馬商量了,他能出四十萬,剩下的二十萬……”陳雅琴看向陳遠航,“遠航,你能不能幫幫姐?”


二十萬。


她不缺這個錢。她老公做建材的,年入幾百萬。


但她就是要從陳遠航這裡拿。


陳遠航沉默了。


我在桌子底下攥緊了拳頭。


“姐。”陳遠航終於開口了,“我們現在……情況你也知道。”


“我知道。”陳雅琴的語氣依舊平和,“但這不是現在就要的。等一兩個月也行。蘇晚不是可以領賠償金嗎?到時候手頭就寬裕了。”


她看似體貼的話裡藏著刀鋒——她在暗示,我的賠償金可以用來給她女兒出學費。


我忍不住了。


“姐,你自己家能出四十萬,差那二十萬你們擠一擠不就有了?”


陳雅琴的笑容僵了一秒——只有一秒,很快就恢復了。


“蘇晚,我這讓遠航幫忙也不是第一次了嘛。他一直都很願意——”


“以前是以前。”我打斷她,“我們現在經濟情況不好,這個忙幫不了。”


桌上的空氣突然冷了。


陳雅琴看向陳遠航。


陳遠航低著頭,手指不停地轉著杯子。


“遠航?”陳雅琴叫他。


“姐……蘇晚說得對,我們現在確實……”


“行。”


陳雅琴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冷。


她站起來,拿起包。


“我請你們吃飯,說了一桌子好話,結果就等來一句'幫不了'。行啊。”


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餐廳。


留下我和陳遠航坐在包間裡,面面相覷。


十二


那頓飯之后,我以為事情會告一段落。


我錯了。


陳雅琴的反擊比我想象的更快、更狠。


周五下午,我接到方芳的電話。


“蘇晚,你有沒有跟別人說過中獎的事?”方芳的聲音很緊張。


“沒有,我只告訴了你。”


“那就奇怪了。”方芳停了一下,“今天有人來我們律所打聽你。”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誰?”


“一個中年女人,說是你的親戚,想了解你最近的財務狀況。前臺問她叫什麼名字,她沒說,就走了。”


“你確定是打聽我?”


“她說的名字是你。蘇晚,三十一歲,住在城東某小區。”


方芳說完這些信息,我腦子裡嗡地一聲。


陳雅琴?


不可能。


她怎麼會知道我去找過律師?


除非——她一直在盯著我。


我掛了電話,開始回想這幾天有沒有什麼異常。


突然,我想起一件事。


周二那天,我去方芳的律所,樓下停著一輛黑色SUV。


當時我沒在意。


但現在想想,陳雅琴她老公馬建國名下就有一輛黑色路虎。


她讓人跟蹤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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