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如果她知道了我去找律師,她會不會已經開始懷疑什麼?
她會不會已經知道了中獎的事?
不會的。
彩票藏在我錢包夾層裡,沒人看過。
除非——
我快步走到臥室,拿出錢包,翻開那個夾層。
彩票還在。
但它的位置變了。
我記得很清楚,我每次放回去都會把彩票正面朝下,折疊兩次。
可現在,彩票正面朝上,只折疊了一次。
有人動過它。
我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一個方向湧——腦袋。
誰動了我的彩票?
陳遠航?
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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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落在角落裡那雙高跟鞋留下的印子上。
上次陳雅琴和婆婆來的時候,她們在家裡待了至少半個小時。
那半個小時裡,婆婆一直坐在客廳跟我說話。
而陳雅琴,中間去了一趟洗手間。
洗手間跟臥室只隔一道牆。
如果她路過臥室的時候,看到床頭櫃上放著我的錢包——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
她知道了。
陳雅琴可能已經知道我中了5280萬。
所以她的態度才突然從暴跳如雷變成“請客吃飯道歉”。
所以她順口就說出“等你領了賠償金”這種話,來試探我。
所以她去律所打聽我的財務狀況。
她不是來道歉的。
她是來確認消息的。
我握著那張彩票,指尖冰涼。
接下來她會怎麼做?
告訴陳遠航?告訴婆婆?還是——直接來要錢?
我不敢再等了。
我必須在她行動之前,先發制人。
當天下午,我給方芳打了電話:“幫我約明天的時間,我要去領獎。”
十三
周六一早,我告訴陳遠航說朋友找我吃午飯。
他沒起疑。
九點,方芳開車來接我。
我在后座上,緊緊攥著那張彩票。
“你確定想好了?”方芳從后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想好了。”
“領完之后呢?”
“存我自己的賬戶。”
方芳沒再問。
到了彩票中心,手續比想象中繁瑣。
身份驗證、籤字、拍照、稅務處理。
扣完稅之后,實際到賬4224萬。
4224萬。
站在櫃臺前面,看著那串數字打進我的獨立賬戶,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一個月前,我還在為陳遠航偷偷給他姐八萬塊而跟他吵架。
現在,我賬戶裡躺著4224萬。
方芳在旁邊看著我,沒說話。
出了彩票中心,方芳帶我去了公證處。
我做了一份財產聲明——5280萬彩票獎金(稅后4224萬)系本人獨立購買參與開獎所得,購買彩票資金源自個人零用開支。
公證處的工作人員看了一眼金額,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面無表情。
做完公證,我把所有文件鎖進方芳律所的B險櫃。
“接下來呢?”方芳問。
我坐在她辦公室的椅子上,看著窗外。
“回家。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然后?”
我轉過頭看著她:“然后等陳雅琴出牌。”
方芳皺眉:“你確定她知道了?”
“不確定。但我得做最壞的準備。”
方芳點了一根煙——她只在壓力大的時候才抽煙。
“蘇晚,我多問一句。如果陳遠航是站在你這邊的,你打算怎麼辦?”
“那我就告訴他一切,跟他好好過日子。”
“如果他不站在你這邊呢?”
我沉默了很久。
“那我就一個人過。”
方芳把煙掐滅,看著我:“你現在身價四千多萬,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蘇晚,別怕。”
我笑了笑,但笑得很苦。
有錢了,就什麼都不怕了嗎?
不是的。
我怕的從來不是沒錢。
我怕的是——我最親的人,不站在我這邊。
周六晚上,我回到家。
陳遠航在廚房做飯——自從我“失業”之后,他開始學著做飯了。雖然手藝不好,但至少在努力。
“老婆,回來了?今天跟誰吃的?”
“方芳。”
“哦,她怎麼樣?”
“挺好的。”
“飯快好了,你先坐會兒。”
我看著他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心裡酸酸的。
如果沒有陳雅琴。
如果這個家只有我們兩個人。
該多好。
晚飯的時候,陳遠航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
“誰?”我問。
“我媽。”
他走到陽臺接了電話。
這次我沒有偷聽。
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三分鍾后,陳遠航回來了。
“我媽說周日想來咱們家吃頓飯。”
“就她一個人?”
陳遠航沒回答。
我知道了。
不只是婆婆一個人。
十四
周日中午,婆婆王桂蘭來了。
跟她一起來的,果然還有陳雅琴。
這次,陳雅琴帶了她老公馬建國。
三個人浩浩蕩蕩地坐在我家客廳,陣仗不小。
“遠航,蘇晚,媽今天來是想跟你們好好聊聊。”婆婆王桂蘭坐在中間,語氣很平和,但我總覺得平和底下藏著什麼。
“媽,您說。”陳遠航坐在我旁邊。
他今天穿了件很正式的襯衫,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心理上也做了準備。
“是這樣的。”婆婆王桂蘭看了陳雅琴一眼,然后轉回頭看著我們,“你們也知道,你姐想送朵朵出國讀書。學費確實貴,但這是為了孩子,總不能耽誤孩子。”
“媽——”陳遠航想說什麼。
“你先聽我說完。”婆婆抬了抬手,“你姐的意思是,先找你借二十萬,以后慢慢還。但上次吃飯的時候嘛,蘇晚也說了你們現在困難。所以我想了想,找了個折中的辦法。”
“什麼辦法?”
婆婆看向馬建國。
馬建國清了清嗓子。他是個胖臉的中年男人,做生意做久了,說話養成了一種很有“分量”的腔調。
“遠航啊,是這樣的。你姐之前跟我說了你們的情況。嫂子失業了嘛,家裡經濟確實緊。但朵朵出國這事真的不能拖了,報名截止日期就在下個月。”
他掏出一張紙,放在茶幾上。
“這是一份借條。二十萬,年息百分之五,兩年內還清。你籤個字就行。”
借條。
他們連借條都打好了。
我看著茶幾上那張紙,心裡翻江倒海。
“這不是借,”我冷冷地說,“這是綁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婆婆王桂蘭皺起了眉:“蘇晚,你這話說得太過分了。”
“是我過分?”我站起來,“姐夫一年賺多少?”
我直接看向馬建國。
馬建國的笑容僵了一下:“這跟我賺多少沒關系——”
“有關系。”我打斷他,“你們家四套房,三輛車,差這二十萬?你們不差錢,你們就是要從遠航身上要一個態度。你們要的不是錢,是控制。”
客廳安靜了。
陳雅琴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冷很冷。
“蘇晚,你有沒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
我心跳了一下。
“什麼意思?”
“你最近跑了好幾趟律所,我想知道,你一個失業的人,找律師幹什麼?”
她的眼神直直地盯著我。
客廳裡所有人都看向我了。
陳遠航也看向我了,眼神裡帶著疑惑。
“老婆……你去找律師了?”
我沒有回答。
陳雅琴冷笑了一下,從包裡掏出一個東西。
“蘇晚,你是不是以為別人都是傻子?”
她掏出的那個東西,是一張照片。
她把照片遞給陳遠航。
“你看看,你老婆上周六出去辦的什麼事。”
陳遠航拿過照片,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變了。
照片上拍的是我,走出一棟大樓的背影。
那棟大樓的門口,掛著一塊牌子——省福利彩票發行中心。
我的心跳停了一秒。
她跟蹤我了。
“蘇晚,”陳雅琴的聲音像針一樣扎過來,“你去彩票中心幹什麼?”
十五
我站在客廳中央,周圍四雙眼睛全部盯著我。
婆婆王桂蘭、陳雅琴、馬建國、陳遠航。
沒有一雙眼睛是溫和的。
“蘇晚,你到底在瞞什麼?”陳雅琴步步緊逼。
“我沒有瞞——”
“那你去彩票中心做什麼?”陳雅琴打斷我,“一個聲稱自己失業了、經濟困難的人,跑去彩票中心?你是去買彩票,還是去領獎?”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我身上。
我看向陳遠航。
他臉色慘白,嘴唇緊抿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婆婆王桂蘭的臉拉得老長:“蘇晚,你要是有什麼事就直說,藏著掖著像什麼話?一家人不興這一套。”
馬建國也跟著幫腔:“就是啊,嫂子,有什麼話攤開了說。大家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你們什麼時候把我當一家人了?
陳雅琴見我不說話,又往前逼了一步:“你不說?行。那我來猜。”
“你中獎了。”
這四個字落地,客廳像被抽走了空氣。
婆婆王桂蘭手裡的茶杯差點摔了。
馬建國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像聞到血腥味的動物。
只有陳遠航,他的眼神不是驚喜,是震驚,和一種我讀不懂的復雜。
“你中了多少?”陳雅琴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興奮的顫抖。
我沒說話。
“你不說我也能查。”陳雅琴冷笑,“那天開獎號碼、一等獎金額都是公開的。5280萬,對不對?”
數字一出來,婆婆王桂蘭整個人彈了起來。
“五千多萬?!”
馬建國的呼吸明顯變重了。
陳雅琴扭頭看著陳遠航:“弟,你知不知道?你老婆中了五千萬,一個字都沒告訴你。”
陳遠航看著我。
他的目光裡有受傷,有困惑,有不解。
“老婆……這是真的?”
我閉上眼睛。
謊言走到頭了。
“是的。”我說。
客廳裡一片S寂。
三秒鍾后,陳雅琴笑了。
那種笑,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可怕的笑。
“蘇晚,你可真行。你中了5280萬,不告訴你老公,反而去找律師、去公證、去藏錢。你什麼意思?你是打算卷了錢跑路是吧?”
“我沒有——”
“你沒有?那你做公證幹什麼?那你把錢存在自己名下幹什麼?”陳雅琴的聲音越來越尖,“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打算一個人獨吞這筆錢?”
“遠航。”婆婆王桂蘭轉向陳遠航,“你不能讓她這麼幹!那是你們的共同財產!”
“對,共同財產!”陳雅琴緊跟著說,“遠航,你趕緊讓她把錢轉出來。趁現在還來得及——”
“你們安靜一下!”
陳遠航終於出聲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閉嘴。
他轉過頭,看著我。
“老婆……你告訴我,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