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改變不了局面了。
陳雅琴已經掌握了所有信息——中獎金額、領獎記錄、公證。她比我想象的更陰更狠。
但我不后悔。
我做了準備。
我有律師。
我有公證。
我有一個她們拿不走的賬戶。
可此刻,我最在乎的不是那4224萬。
我在乎的是——陳遠航會站在哪邊。
“遠航,你告訴我。”我看著他的眼睛,“你是站在我這邊,還是站在她們那邊?”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到極點。
陳遠航看著我,又看了看他的姐姐、他的母親。
他張了張嘴。
我的心懸在半空中。
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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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我站在你這邊。”
四個字。
輕輕的,但整個客廳都聽到了。
陳雅琴的笑容凝在臉上,像被一巴掌打歪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站在我老婆這邊。”
陳遠航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在抖。
但他的聲音很穩。
“姐,你說的那些我聽明白了——你跟蹤我老婆,偷翻她的錢包,找人拍她的照片。你知不知道這叫什麼?這叫侵犯隱私。”
陳雅琴的臉白了一下。
“而且你今天闖到我家來,當著我的面逼我老婆交出錢——這不叫關心,這叫搶錢。”
“我搶錢?”陳雅琴的聲音拔高了,“我是你親姐!我——”
“你是我親姐,所以你就應該盼著我過得好。”陳遠航打斷她,“可你從來不是這樣的。你盯著的從來不是我好不好,是你能從我這裡拿走多少。”
“遠航!”婆婆叫他。
“媽,讓我說完。”陳遠航轉向婆婆,“媽,你說我姐養過我,我從來沒否認。但她現在自己過得比我好,四套房,三輛車。她不缺錢。她每次找我要東西,不是因為需要,是因為她覺得我欠她。她要的是那種'我說什麼你就給什麼'的感覺。這不是姐弟情,這是控制。”
婆婆王桂蘭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馬建國在旁邊坐立不安,清了清嗓子想說點什麼。
“姐夫,你也別裝了。”陳遠航看向他,“你一年生意做多少我不清楚?你缺那二十萬嗎?你今天帶著借條來,是想趁我老婆失業、我立場不穩的時候,做實這筆賬。你的算盤我全看在眼裡。”
馬建國的臉漲得通紅。
“遠航,你這話太——”
“太什麼?太難聽?”陳遠航直直地看著他,“那你跟蹤我老婆、偷拍她照片的時候,好聽嗎?”
我站在陳遠航身邊,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
不是委屈。
是六年來第一次,他完完整整地站在了我這邊。
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陳雅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遠航:“好,好!你有種!你有了錢就翻臉!”
“錢?”陳遠航的聲音裡帶著苦澀的笑意,“姐,到現在你還說'你有了錢'——那是我老婆中的獎,她的錢。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她想怎麼花,是她自己的事。”
這句話出來的那一瞬間,我的心像被重重擊了一下。
他沒把那筆錢當成“我們的”,他說的是“你的”。
他承認了那是我的錢。
陳雅琴被噎住了。
婆婆王桂蘭也坐在沙發上不說話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馬建國站起來,臉上掛著難看的笑:“行了行了,今天這事大家都是好意。一家人傷了和氣不好。遠航,嫂子,我們先走了,改天再說。”
他拉了拉陳雅琴的胳膊。
陳雅琴甩開他的手,SS地盯著我。
“蘇晚,你以為你贏了?”
她冷冷地說了這句話,然后拿起包,穿上鞋,走了出去。
婆婆王桂蘭坐了一會兒,也站起來。
她看了看陳遠航,又看了看我,嘴唇動了動,最后什麼都沒說,跟著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陳遠航像泄了氣一樣癱倒在沙發上。
他抬起手捂住臉。
我看到他的肩膀在抖。
“老公。”
我在他身邊坐下。
他放下手,轉過頭看著我,眼圈通紅。
“老婆,你也有對不起我的地方。”
我知道他在說什麼。
“中了獎不告訴我,假裝失業來測試我。你不信我。”
我低下頭:“對不起。”
“可我也理解你為什麼不信我。”陳遠航的聲音啞著,“因為過去六年,每一次,我都讓你失望了。你有什麼理由相信這一次會不一樣?”
我說不出話來。
“以前他們要錢,我給。他們要東西,我買。因為我一直覺得我欠我姐的。但今天……”他停了一下,“今天她跟蹤你、偷翻你東西、拍你照片、把你堵在家裡逼你——那一刻我終於看清了。她根本不是我姐。她就是個吸血的人。”
他的聲音在顫抖。
“但我還是要跟你說清楚——那筆錢是你的。你愛怎麼處理怎麼處理。我絕對不會碰一分錢。但你以后……別再測試我了。有什麼事直接跟我說,好不好?”
我抬起頭看著他。
“好。”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客廳聊了很久。
我告訴了他所有的事。
中獎、藏彩票、假裝失業、找方芳做公證。
每一件,都沒有保留。
他聽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如果是我在你的位置,我可能也會這麼做。”
十七
接下來幾天,陳雅琴果然沒闲著。
周一,陳遠航的手機上收到一條群消息——是他們陳家的親戚群。
陳雅琴在群裡發了一段話:
“告訴大家一件事。我弟媳婦中了五千多萬的彩票,但她背著我弟偷偷去領了獎,把錢全部轉到自己名下,還去公證說那是她的個人財產。我弟現在被她吃得SS的,連話都不敢說。我們全家人上門說兩句,她連門都不讓進。大家評評理,這還是一家人嗎?”
下面是一大串親戚的回復。
“五千萬?真的假的?”
“蘇晚做的也太過分了吧。”
“那是夫妻共同財產啊!”
“遠航怎麼不管管?”
“嫂子,你趕緊讓遠航去打官司!”
陳遠航看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手機差點摔在地上。
“她怎麼能在群裡說這些!”
我站在他旁邊,反而很平靜。
“意料之中。”
我拿過他的手機,退出了那個群。
“你幹什麼?”陳遠航急了。
“你在那個群裡能改變什麼?”我看著他,“你解釋了他們會信你嗎?你姐先入為主把話說完了,你說什麼都是狡辯。”
陳遠航愣住了。
“我們不用跟任何人解釋。”我把手機還給他,“錢在我名下,公證做了,法律上沒有任何問題。她想鬧,隨便她鬧。”
“可是親戚們——”
“親戚?”我打斷他,“遠航,跟你說句實話。那些在群裡起哄的親戚,有幾個是真關心你的?他們關心的是那五千萬能不能分到他們頭上。”
陳遠航不說話了。
他知道我說得對。
周二,婆婆王桂蘭打來電話。
陳遠航接的,開的免提。
“遠航啊,你姐在群裡說的事,是真的嗎?”
“媽——”
“五千萬啊!你老婆中了五千萬不跟你說,還去做公證把錢藏起來?她到底安的什麼心?”
“媽,事情不是那樣的——”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你告訴媽!”婆婆的聲音很急,“遠航,你可別糊塗啊!那是你們的共同財產!你可不能全讓她卷走了!”
陳遠航看了我一眼。
我點了點頭。
“媽,那是蘇晚自己買彩票中的獎。她已經做了法律公證,那筆錢是她的個人財產。我同意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鍾。
“你同意的?”婆婆的聲音升高了,“五千萬?你同意全給她一個人?你是不是瘋了!”
“媽,蘇晚是我老婆,她的錢就是她的錢。我不需要——”
“你閉嘴!”婆婆在電話裡大吼,“陳遠航!你被那個女人迷了心竅了!五千萬啊!你是我兒子!你掙那點S工資,窮了一輩子了,現在有錢了你還往外推!”
“媽,那不是我的錢——”
“怎麼不是你的錢?她是你老婆!你們沒離婚!法律上那就是共同財產!你趕緊去請律師——”
陳遠航掛了電話。
他坐在沙發上,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像扛著一座山。
“我幫你扛。”我說。
他抬起頭看著我。
“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你不許動搖。”
他看著我,慢慢點了點頭。
十八
周三,事態繼續升級。
陳遠航的三舅打來電話,說陳雅琴找到他哭了一場,說弟弟有了媳婦忘了姐。三舅在電話裡教育陳遠航:“你姐把你養大不容易。你有了錢分她一點怎麼了?別做那白眼狼。”
陳遠航紅著臉掛了電話。
周三下午,陳遠航的兩個堂兄弟輪流打電話來。一個說“我聽說你老婆中了大獎”,另一個更直接:“遠航啊,聽說你發了?到時候帶哥也一起投個資唄。”
周三晚上,婆婆王桂蘭直接坐火車來了。
她沒提前打招呼。
晚上七點,門鈴響了。
陳遠航去開門,門外站著婆婆王桂蘭和一個男人。
我不認識那個男人。
“媽?你怎麼又來了?這位是——”
“這是我找的律師,小周。”婆婆王桂蘭撐著腰走進來,“我請律師來幫你。”
“幫我什麼?”
“幫你爭回屬於你的那份共同財產。”
我站在客廳,看著那個被稱作“小周”的年輕律師。
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表情有些尷尬。
“阿姨,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
“律師先生。”我開口了,“你的當事人是誰?”
小周愣了一下:“呃,是陳女士——”
“陳女士是誰?我老公的母親還是我老公的姐姐?”
“是……陳女士,就是這位阿姨的女兒。”小周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笑了。
“陳雅琴。”我點了點頭,“她不是當事人,她跟我和我丈夫的婚姻財產沒有任何法律關系。她把你請來了,說明什麼呢?說明她自己也知道她不夠格。”
小周張了張嘴。
“還有,律師先生,請問你有什麼法律依據來向我主張任何權利?”
小周翻了翻文件夾,拿出一張紙。
“根據婚姻法相關規定,婚姻存續期間取得的財產——”
“屬於夫妻共同財產,對。”我接過話,“但你知不知道,我已經在公證處做了個人財產聲明?如果你要走法律程序,我的律師隨時奉陪。她叫方芳,明月律師事務所合伙人。你可以查查她的案底。”
小周的臉色變了。
方芳在本地律師圈是出了名的難纏。
“我……”小周看了看婆婆王桂蘭,又看了看我,合上了文件夾,“這個事情比較復雜,我需要回去研究一下。”
他站起來就往門口走。
婆婆王桂蘭急了:“小周你怎麼走了?”
小周回頭看了她一眼,苦笑著說:“阿姨,回去跟您女兒說,這個案子我接不了。”
門關上了。
婆婆王桂蘭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她轉向陳遠航,手指豎起來戳著他的方向:“你!你就這麼看著?”
“媽,你帶律師來我家,是不是太過了?”陳遠航的語氣很冷。
“過了?我是為你好!”
“我不需要。那筆錢是蘇晚的,我不會爭。”
婆婆王桂蘭氣得臉都紫了。
“你等著!你姐不會這麼算了的!”
她抓起包就走了。
門嘭的一聲關上,震得牆都顫了一下。
我看著緊閉的門,拉住了陳遠航的手。
“接下來會更難。”
他回握我:“我知道。”
十九
周四早上,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蘇晚?”對方是個男人的聲音,很沉穩。
“你是?”
“我是馬建國。”
我愣了一下。
陳雅琴的老公單獨給我打電話?
“姐夫,什麼事?”
“有件事,我覺得應該當面跟你說。你方便出來坐坐嗎?就我一個人。”
我猶豫了兩秒。
“行。你說地點。”
一個小時后,我在一家咖啡店見到了馬建國。
他一個人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美式。
他比上次在我家的時候看起來疲憊了很多。眼袋很重,胡子也沒刮。
“蘇晚,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沒點東西。
“你想說什麼?”
馬建國搓了搓手,像在組織語言。
“蘇晚,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受了很多委屈。雅琴做的那些事——跟蹤你、偷翻你的東西、在親戚群裡說你——那些事我都知道。”
我看著他,沒說話。
“但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