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天晚上,月光從陽臺的窗簾縫隙裡灑進來。
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和一年前那個失眠的夜晚一樣的心跳。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二十七
陳雅琴的近況。
她用我借給她的十萬塊,在縣城租了一個門面,重新開始做服裝批發。
這次沒有馬建國在旁邊“出謀劃策”了。
反而做得還行。
三個月回了本。半年之后開始有利潤。
她跟我之間,再也沒有過正面對話。
每逢過年過節,她會通過陳遠航給我帶一句話:“謝謝嫂子。”
僅此而已。
我也沒有主動聯系過她。
有些關系,保持距離才是最好的相處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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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的教育基金按我設定的計劃執行著。每年會產生一筆利息,自動轉入基金賬戶。等她十八歲那年,連本帶利差不多有四十萬。
夠她上一個好大學了。
婆婆王桂蘭的養老B險也交了。
她打電話給陳遠航,說:“你跟蘇晚說,媽謝謝她。”
那是她第一次對我說謝謝。
六年來的第一次。
陳遠航掛了電話之后跟我說了這件事。
我沒說什麼。
有些事,不需要回應。
知道了就好。
二十八
紀敏后來怎麼樣了?
掉了八十萬粉之后,她的賬號又慢慢漲了回來。
但她再也沒做過“爆料”類的內容了。
聽方芳說,她轉型做了知識類博主,講法律常識。
有一期視頻的標題叫——《自媒體人發布不實內容,要承擔什麼法律責任?》
評論區第一條是:“紀姐是不是在講自己的故事?”
紀敏置頂了那條評論,回復了四個字:“是的,請看。”
方芳看到之后笑了半天。
“冤家都化解了。”她說。
“不是化解。”我說,“是她終於長教訓了。”
馬建國那邊。
他的公司破產之后,名下的房子全部被法院拍賣抵債。
他離開了這個城市,去了南方。
后來聽說在一個工地上打工。
陳遠航有一次提起過:“馬建國跟我姐離婚的時候淨身出戶。他說他欠她的。”
我沒評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因果。
方芳呢?
她因為代理我的案子,在本地律師圈名聲大噪。“5280萬彩票案”的代理律師——這個標籤讓她的律所業務量翻了一倍。
年底的時候,她請我吃飯。
在一家很貴的日料店。
“蘇晚,你當初找我的時候,我其實很怕你。”
“怕我?”
“怕你太衝動。中了五千萬的人,要麼瘋要麼崩。但你沒有。你從頭到尾都很清醒。”她舉起杯子,“敬清醒。”
“敬清醒。”
我們碰了杯。
“對了,”方芳喝了一口酒,“你知道你的那個創業項目現在估值多少了嗎?”
“多少?”
“五個億。”
我手裡的杯子差點掉了。
“你投了一千萬,現在你那部分股權值一個億。”方芳看著我,笑得很燦爛,“蘇晚,你已經不只是一個'中獎的人'了。你是一個投資人。”
一個億。
我看著窗外的夜景。
一年前,我站在便利店的彩票機前面,花了十塊錢買了一注。
那個時候我在想——今晚吃什麼。
現在我坐在日料店裡,聽到自己身價過億。
人生真的很荒誕。
但荒誕裡面有一樣東西是真實的——
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每一個節點上,我都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藏彩票是對的。
測試陳遠航是對的。
找方芳是對的。
做公證是對的。
給婆婆買B險、給朵朵留基金,也是對的。
不是因為我多聰明。
是因為從始至終,我知道自己要什麼。
我要的不是成為有錢人。
我要的是——在有錢之后,還能做一個好人。
二十九
三年后。
一個周六的下午,陳遠航帶我去了一個地方。
他把車停在一個小區門口。
不是普通的小區。是新開的高端住宅區。
電梯上到了二十六樓。
他掏出一把鑰匙,打開門。
兩百平的大平層。落地窗從客廳延伸到陽臺,整個城市的天際線一覽無餘。
“這是——”
“我買的。”陳遠航站在我旁邊,“用我自己攢的錢加銀行貸款。首付一百二十萬,貸款兩百萬。”
我看著他。
“你沒用過我一分錢。”
“沒有。”他笑了笑,“你的錢你自己管。這是我作為你老公,能給你的。”
我走進客廳。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地板上一片金黃。
客廳中央放著一個小桌子,上面擺著一束白玫瑰和一個信封。
我拿起信封打開。
裡面是一張手寫的信。
“蘇晚:
三年前你問我,站在你這邊還是她那邊。
當時我很害怕。不是怕選錯,是怕你已經不在乎我站在哪邊了。
后來我才明白,你之所以問那個問題,是因為你還在乎。
如果你不在乎了,你根本不需要測試我。你拿著五千萬直接走,誰也留不住你。
但你沒走。
你等著我站過來。
謝謝你等我。
這套房子不夠大,不夠貴,比不上你的投資和分紅。但這是我靠自己掙來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是幹淨的。
就像你當初那十塊錢買彩票一樣——不在於金額,在於那份運氣是你自己的。
這套房子,是我給你的運氣。
往后的每一天,我都站在你這邊。
你的丈夫
陳遠航”
我看完信,把紙疊好放回信封。
然后我走到他面前。
“陳遠航。”
“嗯。”
“你以后不許再把除了我以外的任何女人放在第一位。”
“不會了。”
“你以后不許背著我給任何人花錢。”
“不會了。”
“你以后——”
“蘇晚。”他打斷我。
“什麼?”
“你以后不許再測試我了。”
我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陽光照在我們兩個人身上。
窗外的城市很喧鬧。
但這裡很安靜。
三十
五年后的一個夏天。
我帶著女兒去公園放風箏。
她三歲了,叫陳念晚。
遠航取的名字。
念晚——念的是蘇晚的晚。
她攥著風箏線跑了兩步就摔了一跤,坐在草地上咯咯咯地笑。
陳遠航趁休息日來公園找我們。手裡拎著一袋水果,另一只手裡提著一瓶熱奶茶。
“爸爸!”念晚衝他跑過去。
他蹲下來一把抱起她,舉過頭頂。
“我們念晚今天跑得快不快?”
“快!摔了!”
“摔了也笑?”
“摔了也開心!”
陳遠航看了我一眼,笑了。
那年我的智能家居項目上市了。
IPO當天,我坐在方芳辦公室的電視前面,看著大屏幕上跳動的數字。
發行價22元。開盤42元。
我持有的股權價值2.8個億。
方芳遞給我一杯咖啡:“蘇總,恭喜。”
我接過咖啡,沒喝。
“方芳,你還記不記得五年前,你在這間辦公室裡抽著煙跟我說的那句話?”
“哪句?”
“你說——別怕,你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方芳點了根煙——她還是改不了這個習慣。
“我說的是實話。”
“可我最后沒有一個人過。”
方芳看著我笑了笑。
“蘇晚,你知道你跟別人不一樣在哪裡嗎?”
“哪裡?”
“別人有了錢會變。你有了錢之后……更像你自己了。”
我想了想,覺得這大概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評價。
那天晚上回到家,念晚已經睡了。
陳遠航坐在陽臺上看書。
那個陽臺還是三年前那套大平層的陽臺。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項目上市了。”
“我知道。新聞都報了。”他放下書,“蘇總身價幾個億了?”
“別叫我蘇總。”
“那叫什麼?”
“叫老婆。”
他笑了。
“老婆。”
“嗯。”
“恭喜你。”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著窗外的夜空。
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像地上的星河。
五年前,我站在便利店裡,花了十塊錢買了一張彩票。
那一刻我不知道的是——那不是終點。
那是起點。
所有的故事,從那十塊錢開始。
但真正改變我命運的,不是那5280萬。
是我在知道自己有5280萬之后做的每一個決定。
藏起來,不是因為貪。
測試他,不是因為不信。
做公證,不是因為自私。
給婆婆買B險、給朵朵留基金,不是因為軟弱。
是因為——我知道錢可以買到很多東西,但買不到一個人真心站在你身邊。
那個真心,得用別的東西去換。
比如勇氣。
比如清醒。
比如在三十一歲的那個夜晚,握著彩票,忍住沒有喊出來。
風從陽臺吹過來。
陳遠航握著我的手。
和六年前那個晚上一樣。
他說了一句話。
“老婆。”
“嗯。”
“你還記不記得你當初在便利店買彩票的時候,店老板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萬一中了呢。”
“中了。”陳遠航轉過頭看著我,“全部中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