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不由得緊了緊手臂,感受到懷中人格外瘦弱的身體,心口泛上了密密麻麻的疼意。
當年柳家被人冤枉結黨營私,他在學堂時常會被人欺辱。
小廝帶來的午膳時常會被那些人放上石頭蟲子,在學堂五日,他就會餓上肚子一兩次。
我在女子學堂,恰巧看到了他的窘態,便讓丫鬟小廝將我的膳食送過去一半。
也是那時,他被拉著同江澈年做起了好友。
后來柳家的冤屈平反。
我同江澈年定下婚期后,他宿醉了一場。
他自己勸自己,“他就是來得太遲了。”
可難過還是像洪水,接連不斷衝擊心口,痛苦仿佛決堤。
他看著心悅的少女成了他人妻。
十裡紅妝,金玉滿堂。
他已經做好了孤獨一生的準備了,卻沒成想得知新郎官新婚之夜同新娘子庶妹滾在一起的鬧劇。
他心裡說不上是歡喜更多,還是幸災樂禍更多。
青梅竹馬又能怎麼樣,最后不還是會變心。
當初要是選擇他,這人生早該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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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絲毫不理會坊間那什麼悍婦傳言,直接到柳家提親。
他看著那個心心念念的少女頹敗,他心疼著,想盡辦法用愛重新把她澆灌起來。
看著她全心全意的依賴自己,他又忍不住多想。
江澈年是不是也擁有過她這種目光,江澈年是不是也擁抱過那副嬌軀,江澈年……
嫉妒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發芽。
最后長成參天大樹。
憑什麼他的全心全意,換不來一個從始至終,對自己全心全意的人?
成親的祝詞不是有同甘共苦嗎?
那他的痛苦,她是不是也該同感一下?
所以宋懷月找上來的時候,他壓根沒想過拒絕。
他找了那些趨炎附勢的公子哥,一起來見證我的痛苦。
但是他沒想到,痛苦決堤后,他卻沒有辦法收場了。
回到柳家,他焦急的叫來了上京最好的大夫,甚至是央著母親,去皇宮求皇后,請來太醫。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柳母看著自己這個孩子,最終還是答應了。
請來太醫給我診治。
“夫人身體受到重創,從她手臂的傷痕可看出,好似還被毒草割傷,那毒草我識得,可能會讓人心智不清。”
“屆時醒來,也可能識人不清。”
“夫人公子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柳青雲如遭雷劈,緊緊抓著我的手,過了許久才說出一句話:“只要她能活過來,忘記了,就忘記吧!”
“能忘記,也挺好的。”
我在床上昏迷了七日。
睜開眼后,好奇的看著抓著我手不放的男人,我控制不住的幹嘔。
他連忙松開手,焦急的叫著大夫。
我抱著被子,嫌棄的看著他:“你是誰啊?怎麼看著你我這麼難受啊?”
“你離我遠一點,我要找我娘。”
我掀開被子想要下地,卻發現腿疼得厲害,我生氣的將枕頭砸向男人。
“你對我做了什麼?我的腿怎麼沒發好好動?”
“你們是不是人牙子,你們最好放了我,我可是宋家大小姐,我爹娘不會放過你們的。”
男人強忍著激動,結結巴巴對我解釋:“我不是人牙子,我是你的夫君。”
“我們已經成親了,只是你之前出了一點事情,可能忘記了。”
我更加確定他是人牙子這件事兒。
拿著觸手可及的東西砸了一個遍。
“我還沒有及笄,成什麼親?”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你離我遠一點,你要是敢對我動手動腳,我S給你看!”
柳青雲不敢上前,生怕刺激到我。
“你別衝動,你現在還受著傷,不要傷到自己。”
“我真是你的夫君,我們才成親幾日,上上京的人都知道,不信我找幾個你認識的人,過來給我作證。”
“對了,還有你那個丫鬟,她可以給我作證的。”
像是為了證實他沒有騙我,他轉身就跑了出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輕嗤一聲。
身體深處的疲倦襲來,我控制不住的再次躺了回去。
柳青雲去找巧兒了。
巧兒在丫鬟房中收拾著行禮,那日柳青雲用她威脅我后,我就還了她的賣身契。
順帶著託人去官府,給她重新辦理戶籍。
今日戶籍為文碟剛剛到她的手,她就馬不停蹄收拾東西離開。
卻還是被抓住了。
“巧兒,你速速和我去見你們小姐,給我做個證。”
“你去告訴你你家小姐,我是她的夫君,要是敢亂說,我就把你嫁給我那馬夫。”
巧兒心慌了慌,她窩著包袱的手緊了又松,像是抓住了定心丸。
“不去。”
“我已經不是奴才了,你做不了我的主。”
“想拿我繼續威脅小姐,你做夢。”
她拿出了自己新的戶籍文碟,笑容嘲諷。
“小姐忘了你才好,一輩子想不起來你更好,這樣小姐就能少一點痛苦。”
她抬腳就往外跑,柳青雲焦急呼喊:
“我給你錢,給你榮華富貴,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巧兒的腳步停了。
眼底有恨意一閃而過,快得柳青雲壓根沒有發現:
“那我要你給我小姐下跪磕頭道歉呢?”
“也可以嗎?”
“要是不可以,就算你找人將我抓回去,我也不會在小姐面前,說一句你的好話。”
柳青雲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再見,他想也不想的跪在了我床前,二話不說的就好幾個頭。
巧兒這才松了口,拉著我的手,替他作證。
只是開口的時候,聲音卻是哽咽:
“小姐,他的確算是你夫君。”
“你中了毒,有些事情忘記了,不過沒關系,我替你想著。”
我瞥了匍匐上前想要抓我手的男人一眼,想要甩開,但有巧兒在旁只得作罷:
“那他給我下跪磕頭,是不是因為我中毒受傷的事兒,是他害得?”
我手背的大手顫抖了一下,瞬間明白,直接抽了回來:
“果然是你,我看話本子裡那些成親后宅,就是因為三妻四妾太多,今天那個推人下水,明天那個下毒。”
“也就說,你娶了我,卻害得我被你那些女人毒害?”
“連自己的妻子都保護不好,你算什麼夫君!”
他搶著我的手塞到懷裡,連連道歉,“沒有別的女人,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我以后一定會好好保護你。”
我皺著眉,熟悉的惡心感又翻湧上來,我幹嘔了好幾聲,他收回手才好轉。
我壓抑的看向巧兒:“我這人一直有潔癖,他要是沒有過別的女人,怎麼可能一靠近我,我就惡心呢?”
“該不會他之前在我面前做了什麼很惡心的事情,讓我忘不了吧!”
柳青雲身體一僵,面上維持平靜:
“怎麼可能呢?”
我嗤笑一聲,不再看他。
幾日后,我身體恢復了一些。
對柳青雲依舊挑剔:
“你身上的燻香不是我喜歡的味道,我讓巧兒給我新調制了一個,你用用看。”
他高興的捧著燻香回房,第二日回來身上的燻香就變了。
我聞著他身上的味道,笑容加深了一些,對他也好了一些,不似一開始那般疏離。
他像是得到了什麼獎勵似的,燻的越發起勁兒。
只是燻香第三日,他突然感覺渾身發熱,剛巧一個準備給我送點心的小丫頭經過,只是聞到了對方身上一點女兒香,他就把持不住。
我聽到了一陣聲音,讓巧兒將我扶了出去。
“柳青雲,你在幹什麼?”
聽到我的聲音,和丫鬟行雲雨的柳青雲終於清醒過來。
他連忙推開丫鬟,他一邊穿衣服,一邊跟我解釋:
“芯兒,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芯兒你別生氣。”
我后退了兩步,伸手捂住鼻子,嫌惡之色盡顯:
“真是汙了我做的燻香。”
“怪不得我那麼惡心你。”
我轉身回房,房門落鎖聲蓋過了柳青雲下跪的聲音。
他在外不知跪了多久,被小廝帶回房后,一遍又一遍的洗澡,燻香,身上都搓下一層皮才罷休。
身上的味道徹底被燻香覆蓋,他才停下來。
他次日又來尋我,可是只要有女人,他就控制不住。
一開始一天一個,最后是一天兩個。
外面人都傳柳青雲成了一個色中惡鬼,臉色都只剩清白,卻還是控制不住色欲,也不知哪一天就S在女人身上了。
我笑笑,不以為意。
他不敢來找我,我更是樂得清靜。
直至,柳母找上了我。
“你到底讓給我的青雲用了什麼迷魂藥,他的行事怎麼變得如此荒唐?”
我笑得一臉無辜:
“婆母怎麼能誣賴我呢?”
“明明我這些日子,都沒有見到夫君,怎麼給他下迷魂藥啊。”
柳母不知想到了什麼,有些理虧,轉身就走。
柳青雲荒淫太過,身體終於垮了,他神志已經有些不清。
嗆鼻的湯劑一副一副的送進房中,他喝完,就會讓人繼續點香。
聞到熟悉的味道,他才會恢復一點理智:“只有身上味道不變,芯兒就會原諒我。”
“會原諒我。”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讓女人碰我,我是幹淨的,幹淨的,芯兒就會喜歡。”
可他注定堅持不到那一天。
三日后,他夜半找人點燻香,從床上摔了下來。
脖子剛剛好砸在了床邊的香爐上,丫鬟小廝聽到聲音,看著他流不停的血,叫大夫的叫大夫,找柳母的找柳母。
大夫來的快,走的也快,都是一副愛慕能住的表情。
“公子身體虧空太嚴重,旁人興許還能一救。”
“他卻無力回天。”
柳母氣的摔了燻香爐。
她再也不能維持慈母的形象,指著門口怒罵:
“什麼見鬼的燻香,今日我兒要是出事,我一定要讓那宋淮芯給我兒陪葬。”
這話剛說出,柳青雲就如回光返照一般,緊緊扯住了她的袖子。
“不可以,誰也不能傷我的芯兒。”
“宋懷月不是想當平妻嗎?讓她來。”
“放我的芯兒走,讓她自由……”
他最終是沒有撐過這一夜。
他S在了天空泛起魚肚白的時候。
地牢的大門打開,小廝將一套華麗服飾扔到了宋懷月腳邊,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懷好意:
“懷月夫人,您的好日子來了。”
“我們少爺請你過去當平妻呢,您快些換好衣服。”
在時間消磨中慢慢變得絕望的宋懷月,驀然聽到這句話,眼底亮起了光。
她連忙抓住衣服,也不管會不會被看,脫下身上那髒汙的看不清顏色的婚服,就換衣服。
她緊緊跟在那些小廝身邊,生怕再被丟回去。
“夫君,夫君終於原諒我了。”
“這次,我一定會好好和姐姐相處……”
她走啊走,走啊走。
入目皆白。
直到走到正堂,那裡擺著一副兩人棺材,她心中升騰起一種不安來。
拉住那帶路的小廝,追問:“是誰S了,為什麼這裡會有兩副棺材?夫君呢?我想見他。”
小廝冷冷一笑,伸手指向了棺材。
“我們公子在那兒呢。”
“懷月夫人,上路吧!”
“我們少爺可是喜歡你得狠呢,連陪葬這種事兒都不選夫人,選你。”
宋懷月至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轉身要跑。
一根白綾卻出現在了她的身后,兩個小廝緊緊抓著白綾兩端,隨著清脆的骨裂聲響起,宋懷月兩眼外翻,徹底咽下了氣。
到最后一刻,她還在怨恨。
為什麼到現在,她還是不被選擇的那個啊?
她后悔了。
她是宋家的庶女,當初若是不和姐姐爭搶,本來也是可以嫁給一個好人家當正妻的。
可是,都被她毀了。
我拿著行囊,看著眼底充滿怨恨的柳母。
一夜之間,柳母像是蒼老十歲。
我拿著手中的放妻書,將手中放著母親骨灰的罐子,遞給巧兒。
準備上車之際,回頭看向了柳母。
“婆母之前說過,柳家沒有和離,如今一看,果然。”
“以后的日子孤苦伶仃,不過夫君寵幸的丫鬟多,保不準哪個就能給柳家留后呢?!”
我說完就上了馬車,簾子拉上,隔絕那怨毒的視線。
我沒有回宋家,那裡留著我太多恨,我早就沒有家了。
一路出城,耳邊響起了母親的念叨,她想去看大山大河。
但因為是女兒身,終究只能困在內宅。
好不容易能和離了,她卻又被娘家困住了。
娘家人嫌棄她和離羞恥,不讓她出門見人。
但現在,我可以了。
“娘,你生前沒見過的,我帶你去看。”
*
我那日發現自己沒S后,我心中是恨的。
我恨上天連S的機會也不給我。
可是幾日昏迷清醒后,我開始學著隱匿那股恨意。
柳青雲不是想要一個不恨他的我嗎?
那就給他一個。
只是,我給的是他還是少年時的我。
我把他當成一條不聽話的狗,挑剔他所有,我讓他改成我我喜歡的樣子。
最后,給了他我在古籍中看到的,可以快速虧損男人身體的情香。
不是覺得二嫁婦髒嗎?那就讓他也髒。
最后精血虧幹后。
我終於的得償所願了。
只是,這一切的代價,太大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