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絕望地看著衛靖,卻沒在他眼裡看到一絲妥協。
只能渾身顫抖地朝著淳兒走去。
他對我拳打腳踢,「你這個壞女人!」
在落水的前一秒,他終於崩潰大哭起來。
「他們說你才我娘,我一直等你來找我……娘,我害怕!」
我的心攪碎一樣疼,立刻跟著他跳了下去,卻被衛靖一把拉住。
「行了,有人下去撈了。」
一群太監這才往下跳。
時間一點點過去,我拼命掙扎,還是被人SS按在原地。
看見我呲目欲裂的模樣,衛靖不以為然。
「淳兒會水,估計在水裡和我們躲貓貓呢。」
他話音落下,卻見太監拎著一個軟塌塌的小身影上了岸,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驚惶。
「小太孫,沒氣了。」
衛靖騰地一下站起身。
這時,一隊御林軍從門口湧了進來,為首的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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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皇后口諭,來接走太子妃。」
按著我的人終於松開了手。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只有我耳邊嗡嗡的,一步步朝著淳兒爬去。
「不怕不怕,娘來了。」
我不停地按著他的胸口,喊著他的名字。
可直到雙臂脫力,地上的人也沒有一點反應。
衛靖還愣在原地,似乎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下意識走到我身邊,拉住我。
「雪青,你……」
心裡恨意翻湧,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
可還沒碰到他,就被人七手八腳地拉開。
再次被人押跪在地上,我看著毫發無傷,被人護住的衛靖,忽然全身脫力,淚如雨下。
我認命了。
這一生,從救起衛靖的那刻開始,就注定了往后所有的悲劇。
我麻木地抱起那小小的身體。
第一次這樣貼進他,卻只能貼著他冰冷的臉蛋。
我跪在地上,對著那為首的御林軍,輕聲開口。
「求皇后娘娘開恩,讓我帶走我的孩子。」
衛靖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神情掩飾不住的慌張。
「母后要接你哪兒?你是我的太子妃,沒有我的允許,不能離開東宮半步!」
我嗓音沙啞,看著衛靖失去血色的臉,一字一頓。
「太子妃之位,今日,我還給你。」
「救命之恩,也不必再提,從今往后,你我再無幹系。」
我抱著那小小的身體轉身離開,只是還沒走出幾步,就徹底昏S過去。
不知多久之后,耳邊傳來婢女驚喜的聲音。
「太子妃醒了!」
衛靖立即回頭,大步走到我榻邊。
「終於醒了,你睡了三天。」
他拿起旁邊的藥碗,吹冷喂到我唇邊。
「剛好趕上了煎好的藥。」
我偏頭躲開了他的動作。
看著他久違溫柔的模樣,有些不解。
這又是在演什麼戲碼。
衛靖舉起的手僵了僵。
正當我以為他要冷嘲熱諷地甩手離開時,他卻還是笑著,把藥碗塞進我的手上。
「不喂不喂,但你還病著,藥還是得喝。」
「膝蓋還疼嗎?我特地請了神醫來看了,再養養便能恢復如初了。」
「這是你最愛的蜜餞,快吃一枚壓壓苦味。」
衛靖好像忽然變得健談,一個人喋喋不休。
「這又是在演什麼?你想到的折磨我的新方法嗎?」
我漠然地看著他拙劣地粉飾太平。
「殿下,接下來的戲碼,恕我不能奉陪了。皇后娘娘派來接我的人呢?」
「你覺得我是在演?」
衛靖語氣下意識地沉下來。
但很快,他又擠出一個笑。
「別說氣話,我讓他們先回宮了,你可是太子妃,他們能接你去哪兒。」
「你想出去,等你的病好了,我帶你出去散心。」
我猛的推開他的手,藥碗碎裂,發出尖銳的聲音。
「把淳兒還給我,然后放我走!」
接連被忤逆,衛靖惱怒道。
「離開?你想都別想!」
提起淳兒,他又軟了聲音。
「這次是宛兒過火了,我已經罰了她了。」
「太醫說你有孕了,現在不宜動怒。這個孩子生下來,由你親自教養。再也沒有人把你的孩子從你身邊帶走了。」
我下意識地撫上尚且平坦的小腹,一時間竟被這荒誕的消息砸的想笑。
再生一個孩子。
淳兒S了,衛靖對我的態度回轉了,然后,再把對淳兒的虧欠彌補在這個它身上。
皆大歡喜,多好。
見我笑了,衛靖松了口氣,也不想再惹我生氣。
於是吩咐侍女重新煎一碗藥來,彎腰替我掖好被子。
「你先休息,我晚上再來看你。」
我輕撫小腹,在心裡默默道。
娘對不起你,可娘保護不好你,所以幹脆不要生下你。
我從妝奁最底下翻出一包藥粉,倒進茶杯裡仰頭喝盡了。
說起來,這墮胎藥,還是進府那日衛靖給我的。
那時,那冷冷地警告我。
「別痴心妄想,你不配生下我的孩子。」
在婢女的失聲尖叫中,去而復返的衛靖看我坐在一片血泊中,臉上血色褪盡。
我將鋒利的金簪抵在喉邊。
「如果不能活著出去,S了也不錯,不是嗎?」
「不要!」
衛靖被釘在原地,雙手顫抖。
「你先放下,我們好好說。」
我沒有說話,又施了兩分力,金簪刺破皮肉。
衛靖終於崩潰了,聲音發顫。
「我答應了!我放你走,放你走……」
我順著渡口的客船,一路南下,最后在江南落腳。
我的生母是江南有名的繡娘,未出嫁前就買下了這個院子。
臨S前,她把這個院子留給了我,一起傳給我的,還有一手好繡活。
我在院裡的梨樹下安葬了淳兒,然后去綢緞莊,接了一些繡活。
許久沒有穿針引線,我的雙手猶如上了鏽般滯澀。
好在日子一天天慢慢過著,那些記憶裡的東西,漸漸被我找了回來。
繡繃上,靈活的遊魚,或是繁復精巧的牡丹,亦或者是憨態可掬的狸奴。
四鄰婦人常來找我闲話,將我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瞧瞧,這雙手疤痕累累,竟如此靈巧。」
我放下繡繃,看著自己的手,笑了笑。
是了,這雙手不像當初一樣光潔纖柔,卻已經恢復了靈活。
8.
衛靖是在一個下著大雨的深夜追來的。
他如同一條被雨淋湿的敗犬,聲音低低的,帶著哀求。
「雪青,我想看看你。這段時日,你過得還好嗎?」
我不知為何要追上門,演這麼一出苦情戲碼。
總不至於是幡然醒悟,亦或者是又要發一個許我一生一世的毒誓。
我沒有開門,聲音冷漠疏離。
「我很好,勞殿下惦記,殿下請回吧。」
扣門聲停了,衛靖卻沒有就此離開。
隔壁的嬸子搬家了,臨走前,她將自家養的雞都送給我。
喜不自勝道,有個上京來的富商買下了她的宅子。
很快,我就知道了搬來的新鄰居是誰。
見到我,衛靖神色一喜,攔在我面前。
「我是來贖罪的,從前的事,是我混賬。我將自己賠給你,只要你能原諒我,要我做什麼都行。」
把自己賠給我,這話聽著耳熟。
十年前,衛靖也是這麼說的,我傻傻的信了,卻付出了讓我后悔一生的代價。
我想笑,於是真的笑了出來。
笑過之后,心裡卻湧上一股疲憊。
「我一介平民,實在是無福消受。我說過,我們放過彼此吧。」
衛靖站在原地,仿佛回到了十幾歲那年,等待心上人回心轉意那樣執著。
「我知道你不信我了,但我會讓你相信的!」
江南多水匪,他們深夜沿河上岸,只挑又老弱婦殘的人家闖進去大肆搶奪。
大門被人一腳踹開時,我緊緊握著刀,閉眼砍了上去。
一刀下去見了血,匪徒也被激出了兇性,獰笑著撲了上來。
衛靖提著劍衝進來,與匪徒纏鬥起來。
身上被砍傷了幾處,他也渾不在意。
等匪徒撤退后,他傷痕累累地回頭看向我,竟是舒了一口氣。
「還好你沒事。」
見我向他走去,他的眸光亮了亮。
我將他推到門外,合上了門,語氣平靜無波。
「生S有命,殿下不必如此。」
衛靖雙眼驟然紅了一圈,他用手掌擋住門。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宋雪青,你得給我好好活著,等我給你贖罪。」
我愣了愣,笑了。
「是了,現在我已經不是太子妃了。殿下也不必盼著我早S暴斃,給陳宛兒騰位置。」
聽見曾經對我的惡毒的言語在次被提起,衛靖眼裡滿是悔恨,卻辯解不出一個字。
「不,不是這樣……」
趁他失神的功夫,我徹底合上了門。
心裡計劃著,每日要好好清掃門口的血跡,免得髒了我的地。
清晨,我還沒推開門,就聽見門口有喧鬧的動靜。
門口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被圍在中間的,赫然是楚楚可憐的陳宛兒。
一見到我,她就作勢要下跪。
「太子妃姐姐,我今日來,是求你回去的。」
她膝蓋一彎,我漠然地看著,沒有伸手,周圍也沒人伸手扶。
她動作一僵,只能咬牙跪了下去。
「之前我只是氣不過你先搶了我的夫君,又搶了我的正妻之位。」
「但既然我把太子妃之位讓給姐姐第一次,也願意讓給姐姐第二次,只要你能原諒殿下。」
一旁的衛靖神情出現了幾分動容。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表演。
「第一,太子妃之位,是皇后為了保全皇家顏面,求我留下的。」
此話一出,陳宛兒神色一僵。
衛靖的臉色也變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各異的神色,平靜繼續道。
「第二,太子妃之位,我不稀罕。只有你們兩個人當做天大的恩賜,對我而言,它是詛咒。」
衛靖SS地盯著我。
「你說的,都是真的?」
「是非經過,皇后再清楚不過,你大可以回去問。」
看著衛靖低著頭不發一言的模樣,我問。
「你想贖罪嗎?」
他立即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想!」
「你們已經打擾了我平靜的生活。你想贖罪,那就永遠離開我的生活。」
我的目光掃過陳宛兒,又掃過圍著門口指指點點的人。
察覺到了我的目光,衛靖徹底僵在原地,眼裡的亮光倏地熄滅了。
不知過了多久之后,他才艱澀地開口。
「除此之外,我還有什麼能補償你的嗎?」
我搖了搖頭。
「此生不見,便是你最好的補償。」
陳宛兒的膝蓋又酸又痛,卻一直沒人扶她。
她只能自己站了起來,委屈地抱住衛靖的手臂。
「殿下,你聽見她的話了嗎?我們快走吧。」
衛靖卻抽出了手,神情冰冷,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記憶中純真善良的摯愛。
「確實要走,拿了和離書之后,我就派人送你去山上苦修,為淳兒祈福。」
陳宛兒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臉色慘白。
門外悽厲的求饒聲,還有圍觀者竊竊的議論,都隨著院門合上,被遠遠甩在了身后。
再次聽見上京傳來的消息,是太子被廢了。
消息從上京傳來,民間都在議論。
隔壁嬸子搬走后,還是常常來找我說話,她津津有味地告訴我。
「聽說是太子害S了自己的親生兒子,還終日酗酒,暴怒無常,被百官彈劾了。」
我了然地點點頭,嬸子便壓低聲音湊到我身邊。
「我聽說你是當過太子妃的,你說說上京怎麼樣,宮裡是什麼光景。」
我笑了笑。
「熬了十年日子,我哪裡還記得什麼。」
嬸子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還好還好,再不好過,如今也熬出來了。」
我放下繡繃,坐在小院裡,看著庭前灑落的陽光。
這是梅雨季難得的豔陽。
然后緩緩笑了起來。
「是啊,都過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