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膽小內向。
一晚上被電鋸人盯著追了三條街。
好不容易遇到個眉清目秀的道士 NPC。
我決定鼓起勇氣扳回一局。
然而伸出的手,還沒來得及從八塊腹肌上滑走,就被對方抓了個正著。
他面色漲紅,咬牙切齒道:
「你調戲我?我是真道士!」
1
「你叫袁野?」
我看著道士證上的名字,又抬頭看看面前端坐的男人。
劍眉星目,唇紅齒白,寬肩窄腰。
兩層道服下還有輪廓清晰的八塊腹肌。
想起剛剛手下軟中帶硬的觸感,一抹羞赧爬上我的臉頰。
帥是真的帥!
可惜是個真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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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臉惋惜地把證件遞回去,發現他正防備地看著我,仿佛我是會吃了他的豺狼虎豹一樣。
「真的很抱歉,袁……道長,我真沒想到你們道士也過萬聖節,把你當做了遊樂園的 NPC,才會那樣的……」
聽了我的狡辯,袁野更是一臉荒唐: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真是 NPC,你就可以理直氣壯那樣了?」
他的聲音不低,一下子引來便利店裡的顧客探頭觀望,看得我臉更紅了。
不要誤會,我臉紅不是因為羞愧。
是被氣的!
今天萬聖節,遊樂園有以百鬼遊行為主題的一系列活動。
閨蜜孟嬌早早就買好了票約我一起去玩。
結果等我到了遊樂園門口,她才匆匆打電話告訴我今晚要帶家裡的貓去絕育,沒辦法過來了。
掛掉電話前她還特意叮囑我:
「這票我可是花了大價錢搶的,胡三你可不能浪費了!」
我性格內向,不愛與人打交道,平時也不出門。
她是為了帶我出來玩專門搶的票。
於是猶豫再三,
我鼓起了此生最不必要的勇氣,走進遊樂園。
大概是因為我看起來膽小謹慎,又沒有朋友同行。
很快我便淪為 NPC 們的玩具。
剛走進園區,滿臉潰爛的電鋸人遠遠就看見我了。
他嘴角一歪,扛著電鋸就開追。
我下意識轉頭就跑,尖叫聲響徹整個園區。
結果電鋸人越來越興奮。
連追了三條街,所到之處,其他 NPC 開團秒跟。
烏泱泱的一片就追著我一個人嚇。
直到我躲進女廁所,才幸免於難。
有個小女孩看不下去,把手上的驅鬼手環讓給我,推著我出來。
有了手環,路上沒有 NPC 敢來嚇我。
可我越想越憋屈!
這世上怎麼還有花錢買罪受的?
生著悶氣走到奈何橋,抬頭就看見一個道士裝扮的男人站在橋上左瞧右望。
他轉過頭的那瞬間,帥氣的外表與其他恐怖 NPC 都太不一樣。
簡直秀色可餐,驚為天人啊!
剛壓下的那股慫氣又湧了上來,心裡一股衝動叫囂著讓我找回尊嚴。
交了那麼多錢,難道只準他們戲弄我?
我就不能戲弄回去嗎?
等我反應過來,我的手已經鬼使神差地摸上人家的腰了。
對方轉身錯愕地看著我,手下意識拽住我往裡探的手。
下一秒,他臉色漲紅,咬牙切齒:
「你想幹什麼?我特麼是真道士!」
我承認我當時是真的高估了自己。
有賊心沒賊膽!
現在被人扣在便利店裡教訓,硬是一句也不敢反駁。
見我像個鹌鹑一樣快把頭低到地面去了,對面的人終於肯放過我。
他利落起身,將剛剛拽掉的手環拋到我懷裡。
「以后別隨便對別人那樣了,怪沒禮貌的!還有,晚上早點回去,這裡不太……」
話還沒說完,他突然衝出便利店,連東西都沒拿。
望著他疾跑的背影消失在天文館的門口。
我的眼神在桌子上的道士證和人來人往的遊客之間來回徘徊。
我覺得我應該趁機走的。
但是心裡那一絲愧疚又讓我心生猶豫。
最后我認命嘆了口氣,拿起證件和椅子上的背包,往天文館的方向跑去。
2
遊客都去參加萬聖節的恐怖節目了,天文館今晚不開放,附近十分冷清。
我剛跑到天文館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打鬥的聲音。
還沒來得及細聽,就看見袁野追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跑出來。
他們竟然邊跑邊打,赤手空拳,有來有往。
這是在追仇家?
我躲在樹旁邊不敢吭聲,一邊觀望一邊偷偷拿出手機準備報警。
結果報警電話還沒撥出,我就聽到了男人的嚎叫,看來是袁野佔了上風。
可是這個聲音……好耳熟啊!
我探頭,借著微弱的燈光一眼就認出來了被袁野壓在身下的那人。
他不正是剛剛拿著電鋸追了我三條街的混蛋嘛!
他身上的血不是袁野打的,是萬聖節的裝扮。
報警暫停,我跑到他們身邊,毫不留情地開口:
「袁道長,麻煩再給他三比兜可以嗎?」
袁野不解,但袁野照做,打完了還問我夠不夠。
「夠了夠了,再打人就要暈過去了。」
我連忙阻止他。
但是又好奇起來:「你追他幹嘛?他也嚇過你?」
袁野接過我背上的包,從裡面掏出一個貼著黃符紙的小陶罐,抬頭桃花眼含笑:
「你說錯了,這東西可不是人,他呀,是以人的恐懼為食的食惡鬼。」
說完,他咬破食指,用指尖的血在陶罐上畫了一個奇怪的符號,接著高舉罐子,竟有幾縷金光從罐中射出。
金光照在電鋸人身上,灼得他渾身發燙,連聲求饒。
電鋸人霎時變成沒有腿的惡鬼模樣,青面獠牙,越變越小,最后小到被吸進陶罐中。
咚的一聲,袁野緊緊塞上蓋子,還惡趣味地晃了幾下。
我在旁邊目瞪口呆看完整個過程,腳早就軟得站不住,撲通一下癱倒在地。
這道士竟然會收鬼!
「剛剛膽子不是挺大的嗎,怎麼現在嚇成這樣?」
袁野收好陶罐,轉身看到我這副慫樣,忍不住調侃起來。
「道、道長,你還會收鬼?」
我好奇地打量著他腰間的陶罐,伸手摸了兩下,竟然還是溫溫的。
「何止啊,妖魔鬼祟我們都收,我今天來這裡就是因為感應到了邪氣。」
他低頭看我,挑眉道:「不然你真以為我是來過萬聖節的?」
他的眼睛太亮了,看得我都有點招架不住。
我默默轉開頭,試圖轉移話題,於是問他:「什麼是邪氣?你怎麼感應到的?」
「邪氣是鬼祟獨有的氣味。」
談起專業領域,他又恢復一本正經的模樣:
「世間萬物都有自己的特點,氣味是辨別的方式之一,惡鬼的邪氣大部分是腥臭難耐的,妖精則保留自己原身的味道。」
「人也是有自己獨特的味道的,可以辨認出好惡,比如你身上的味道就是……」
說著他靠近我,趁我還沒反應過來撩起我的發尾聞了一下,頂級過肺后得出結論——
「飄柔的味道。」
不是,他有病吧!
「變態!」
我推開他,轉身就想走,卻被他拉住手腕。
他將鼻子靠近我的手嗅了幾下,表情變得凝重,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探究:
「你身上怎麼有我大師兄的味道?」
3
我看著門口的男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兩個小時前,他說在我身上聞到了他失蹤的師兄的味道,非要我說出他師兄的下落。
我這二十幾年見過的道士就他一個,哪知道他師兄是誰!
見解釋不通,我只能謊稱要上洗手間,從另一個出口跑了。
結果我剛到家門口,就看見他慢悠悠從巷子裡走出來,身后停著一輛黑色的摩託車,車身在路燈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合著他是一路偷偷跟著我!
腦子裡不自主蹦出他穿著道服騎著摩託在馬路上風馳電掣的畫面,越想越覺得詭異!
我甩甩腦袋,氣急敗壞:「你到底想幹嘛?我要報警了!」
他絲毫不懼,往門口一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痞子樣,雙手一攤:
「你報警吧,我先告你猥褻我,反正遊樂園隨處有監控。」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我看著自己罪惡多端的左手,恨不得立馬剁了。
斟酌再三,我無奈妥協,問他要我做什麼。
「我需要你幫我一起找回大師兄。」
他心滿意足地起身拍拍屁股,拿起背包對我說:
「我師兄失蹤半個月了,你是唯一的線索,我想知道你身上的味道是哪來的。還有另一件事……」
看他突然難為情的樣子,直覺告訴我準沒好事。
果然下一秒他就不好意思地開口:
「我開著摩託就下山了,奔波了兩天才到這裡,人生地不熟的,你能收留我嗎?」
「不能。」
「我可以給你房租。」
「不要。」
「我還不知道要找多久,身上也沒那麼多錢住酒店。」
「不管。」
「如果你真不願意的話,我只能去投靠警察了。」
「……滾進來吧。」
他笑嘻嘻地跟在我后面進門,完全沒有作為客人的自覺。
直到看到房子裡面的布置。
他愣在玄關,兩眼放光:「這樓梯扶手……是翡翠做的?」
還沒等我回答,他又走到客廳,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仔細琢磨起來。
「連喝茶的杯子都是金鑲玉的古董,你是富二代?」
回到家裡,我整個人輕松多了,精疲力盡地癱在沙發上,懶懶開口:「我是孤兒,沒有家人。」
這個房子是我這麼多年一點一點攢下來的,每一樣東西都價值不菲。
我不愛出門,布置小家是我唯一的興趣。
袁野小心翼翼地放下杯子,走到我面前一蹲,帥氣的臉上盡是諂媚:
「大小姐做的是什麼生意,帶帶我唄,我也想成為老錢!」
「想得美。」
我推開他的腦袋,示意他到對面的沙發坐好。
「說說你師兄是怎麼失蹤的?你們沒報警嗎?」
「我師兄是在道觀門口失蹤的。」
我愣了一下,疑惑開口:「這麼猖狂,光天化日下就給擄走了?」
袁野皺著眉頭,一臉不忿:「不是擄走,是被騙走的!」
「啊?你們道士不下載反詐 APP 的嗎?」
袁野嘆了一口氣,一臉憂愁:「你不知道,我師兄什麼都好,就是貪吃,別人一頓飯就能把他騙走。」
拜託,這明顯就是智力有問題啊!
我忍不住吐槽出口:「現在你們道士選拔標準都這麼低的嗎?」
聽到我的話,袁野抬頭向我投來鋒利的目光。
那模樣又令我想起了他剛剛徒手抓鬼的情景,我頓時打了個寒顫。
胡三,這不是你能得罪的人啊!
我不敢直視他,只能偏過頭清清嗓子,問起其他問題緩解尷尬:
「呃……那你師兄長什麼樣子呢?」
「身型不大,偏胖,長相可愛,愛掉毛。」
聽完他的描述,我的表情開始扭曲。
這幾個詞單拿出來都很正常,可是組合在一起,就詭異極了呀。
還愛掉毛?這是形容人的嗎?
心裡這麼想著,這次我認真措辭,謹慎問出口:
「這麼聽起來,你大師兄長得應該很與眾不同吧,比如說……長得不像人……」
說完我立馬低頭,心裡直呼完蛋了,怎麼聽我都像在罵人。
沒想到袁野這次竟然沒生氣,而是輕輕扶起我的腦袋,將手機屏幕放大到我眼前。
「他的確不是人,這是他的照片,你看看有沒有見過?」
照片看起來是在道觀裡拍的,偌大的庭院裡一群道士圍在一起,中間躺著一只肥美的橘貓,神情高傲愜意。
的確十分可愛。
……
而且異常眼熟!
這不是孟嬌前兩個星期撿回家的流浪貓嗎!
4
按照正常邏輯,我應該告訴袁野,這貓被我朋友撿回家了。
然后讓孟嬌把貓咪物歸原主,這樣就萬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