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啊！意思就是第一次見面就已經認出來了？」

「你身上有股高原的氣息。」

「……」

我嗫嚅著開口：「那我對你圖謀不軌，你怎麼沒收了我？」

袁野抬起臉，對著我無奈笑道：「我在你心中就是那麼兇殘的一個人？你就是好色了點，身上又沒有兇惡之氣。」

他將「好色」兩個字說得很重，含著笑意的桃花眼直直盯著我，看得我全身發熱。

我現在有點后悔沒有像他一樣裹個被子了，想遮住臉紅也沒辦法，總感覺在他面前赤裸裸的。

我覺得孟嬌說的對，我根本招架不住袁野這個人。

好在他很快又恢復正經模樣說起正事，問我關於蔣巍的身份。

「其實我也是通過孟嬌認識蔣巍的，孟嬌是在一只蛇妖的葬禮上認識他的，他是專門做白事的。」

袁野雖然沒聽明白，但是頗有興趣：「妖也有專門的葬禮？」

其實以前是沒有的，妖S了就回歸自然荒野。

后面殯葬文化被規範化之后，在人類社會生存的妖S后無人埋葬原身，於是漸漸地就出現了專門幫妖處理后事的人。

這類人被我們妖族稱為陰陽先生。

顧名思義，陰陽先生能行走在陰陽兩道，通靈天地，為妖靈找到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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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蔣巍是陰陽先生這一群體當中的異類，因為他是個修士。

據孟嬌講，蔣巍出生便有通靈能力，父母在他幼時雙亡，他便被送到道觀修道。

長大后，他因為使用通靈能力幫助遊魂野鬼，被道觀趕了出來。

但是蔣巍沒有放棄修煉，加入陰陽先生的行列后，他會幫將S的小妖完成遺願、處理后事，以此換取小妖的妖丹來提升修為。

不過將S的妖怪，妖丹是比較虛弱的，對修為的提升不會太多，蔣巍只能努力工作湊妖丹。

聽完蔣巍的故事，袁野滿臉欣賞地點評了一句「有義之人」，下一秒馬上湊過來小聲八卦：

「那你閨蜜為什麼那麼討厭他？」

孟嬌和蔣巍的故事很復雜，但左右逃不過一個情字。

當然，他們兩個人的私事我是不會告訴袁野的。

斟酌了一會，我看著他的眼睛：

「因為妖是不能喜歡人的，會很危險。」

我說完起身就走，連杯子都忘記拿走。

因為我知道，這句話不是說給他聽的。

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9

天邊剛泛魚肚白，我們三人就到通園橋下等蔣巍了。

袁野四處張望了一遍，問孟嬌：「我們為什麼來天橋下找他？」

孟嬌不語，默默地指了指橋墩下那間破爛的鐵皮屋，一切盡在不言中。

還不等我們走近屋子，身后便傳來欣喜的聲音。

「嬌嬌！」

這肉麻的稱呼，不是蔣巍還能是誰。

他走到我們面前，眼睛盯著孟嬌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袁野輕咳了一聲，他才回過神來。

他看著袁野，脫口而出：「你莫非就是嬌嬌說的S道士？」

袁野：「？」

我：「？」

孟嬌：「！」

好啊，看來他們兩個昨晚已經暗度陳倉了！

捂嘴已經來不及了，孟嬌給蔣巍屁股來了一腳，討好地走到我們面前。

不過袁野沒心思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直接跟蔣巍簡單講述了小貓道長被拐和絞S小妖的事。

蔣巍聽完臉色沉重，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翻開給我們。

「我最近也接手了幾個奇怪的葬禮，那些妖都是被活活剖了妖丹，殘S而S的。我覺得事出有怪，就把那幾個妖的信息記了下來。」

我們接過本子仔細研究起來，發現被殘S的妖中有血脈古老的大妖，也有普通的小妖，好像沒有什麼規律可言。

袁野問蔣巍：「你了解邪修行伍中，有什麼陣法會需要這麼多妖丹？」

他沉思了一會，突然抬頭，又跟袁野確認了一遍：「你說你師兄是一只貓妖？」

袁野不明所以地點點頭，還不忘糾正他：「準確來說應該是貓仙了，他已經過了修煉期。」

蔣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細細道來：

「有個歸元陣，可以篡改命格，成就邪道仙體。要布此陣，需集齊二十一顆妖丹，其中一丹為陣眼，來自修為高深的老妖；四丹為支柱，分別來自靈慧、銳捷、祥瑞和通幽四種妖；剩餘十六丹為柴薪，用於啟動陣法，來自普通小妖即可。」

聽完蔣巍的解釋，我的心都跌到谷底了。

雖然這個陣法我沒有聽過，但是我知道四柱之一的通幽之妖，一般是指貓妖。

所以小貓道長現在很危險！

我問蔣巍：「你知道的邪修中，有沒有可能會布此陣的？」

蔣巍想也不想就回答：「此陣逆天改命，是不符天道的，我所知道的邪修中，大部分提升修為是為了權和錢，只有一個叫劉老邪的，在我們行業內是出了名的走火入魔，就想成仙！」

有了調查的方向，袁野迫不及待地問蔣巍：

「你知道哪裡可以找到這個劉老邪嗎？」

「知道啊！」

「那他在哪裡？」

「他在商場當保安呢！」

「……」

10

沒想到我們費盡心思想找的兇手，竟然就藏匿在人群之中。

劉老邪原名劉元，白天在市中心的商場當保安，晚上修煉，這種生活已經過了二十多年了。

考慮到市中心人多，萬一打起來恐牽連無辜之人，我們準備分頭行動。

蔣巍和孟嬌去商場蹲劉老邪，我和袁野準備準備破陣的道具，等他們兩人晚上探到劉老邪的老巢，再通知我們過去匯合。

我和袁野剛回到家裡就收到孟嬌的消息，她說已經在商場找到劉老邪了。

正是那晚從她手中搶走小貓道長的老登！

看來劉老邪應該沒有同伙，所有事情都是他一個人幹的。

袁野從背包裡掏出了很多法器，挑挑揀揀后只選了之前綁架我的時候用的那把匕首和捆妖索。

「劉元雖然是修士，但是歸根到底還是人，那些對付妖魔的法器對他沒用。」

說著，他將匕首遞給了我。

「你和孟嬌都是善妖，犯下S孽有損修行，這匕首你拿著防身，非必要不出手。」

我呆呆地接過匕首，又呆呆地看著他。

其實我想告訴他，我用妖術防身應該要比匕首有用多了。

不過到最后，我還是沒有說出口。

等再次收到孟嬌的消息，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她說已經偷偷跟著劉老邪回到他的老巢了，並把地址傳送給了我，讓我們倆快點過去匯合。

導航一看，劉老邪竟然獨居在荒郊野嶺中，周圍除了山就是樹。

袁野開著摩託載著我風馳電掣，緊趕慢趕找到他家的時候，他們已經打起來了。

與孟嬌、蔣巍交手的男人身材高大強壯，出手利索，招式強勁。

要不是臉上皺紋橫生，完全看不出有五十多歲。

蔣巍兩人見到我們，馬上停手退到我們身邊，快速解釋了目前的情況。

「他是故意引我們過來的，屋子裡面有法陣，他差一個妖丹就可以啟動歸元陣了。」

孟嬌緊貼在我身邊氣喘籲籲：「他缺的是靈慧妖丹，胡三，他的目標是你！」

我聽完一個頭兩個大，靈慧兩字跟我搭邊嗎？

雖然狐族向來靈智超群，狡黠聰慧，屬於靈慧之妖的一種。

可我是藏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血統不純正啊！

不僅是我這麼想，連袁野都忍不住吐槽：「劉老邪這波操作，有點太就地取材了吧！」

說完他又轉頭對我說：「我要不把捆妖索也留給你？」

我對他翻了個白眼，靈力一運，化出狐尾和利爪，直直撲向對面的老登。

劉老邪輕松躲開了我的攻擊，陰惻惻地笑起來，在我即將落地之際，突然對我出招。

他從袖子裡甩出了一條長鞭，直直朝我掃過來。

鞭子上不僅遍布微針倒刺，還流竄著電流。

我堪堪閃過一招，尾巴上的毛卻被燒焦了一撮。

袁野和蔣巍擋在我身前，孟嬌化身為鷹，飛在半空盤旋，發出刺耳的鷹鳴。

劉老邪左手捂住耳朵罵了一句粗口，右手揮著鞭子朝袁野兩人甩去。

袁野翻身躍起躲過鞭子，蔣巍則掏出鑲金的銅劍直接擋住鞭尾，卻被震得退了好幾步。

孟嬌趁劉老邪出招，從半空直飛而下，朝他撲去。

鷹爪在他背上留下一道血痕，痛得他反手一鞭子甩在孟嬌的翅膀上。

「你敢打嬌嬌！」

蔣巍氣急了，快速捏了個訣，讓手中銅劍頻頻朝劉老邪飛過去。

劉老邪招架不住，分神之際被袁野甩出的捆妖索纏住了左手。

在這一片混亂中，我偷偷摸進了劉老邪的老窩，找到了擺陣的房間，就是他的臥室。

地板上用朱砂畫了方位陣，妖丹血淋淋的，有大有小，被各自放在不同方位，用長釘打穿，固定在地。

那些長釘被紅繩纏著，連起來形成一個線陣。

我剛想用靈力探探裡面有沒有貓妖丹，旁邊就突兀地響起一聲貓叫。

轉頭一看，一只肥嘟嘟的大橘貓從床底爬出來。

橘貓悠悠地伸了個懶腰，用清澈的眼睛和我四目相對。

11

「小、小貓道長？」

我試探著伸出手掌，它竟站起來蹭了蹭我的手心，抬頭雙眼發亮地看著我：

「你咋知道俺嘞！你認識俺？」

我露出一抹苦笑：「不僅我認識你，外面還有人為了你打了起來呢！」

小貓道長聽完，瞳孔瞬間放大，掉頭屁股一扭一扭地就往外邊跑。

我跟在他后面一起出去，發現外面已經停戰了。

孟嬌已經化回人形，蔣巍倒在她懷裡，大腿上冒著血，嘴裡還在嘰裡咕嚕地罵著劉老邪。

劉老邪手臂和后背都血淋淋的，躺在地上，捆妖索一端纏在他腰上，另一端被袁野扯在手上。

而袁野的另一只手臂上密密麻麻冒出的血染紅了半件衣服，他虛弱地靠在樹下。

看來剛才這裡經歷了一場激烈的酣戰。

小貓道長看見袁野，撒歡般跑過去，完全意識不到場面血腥。

他在袁野面前轉了兩個圈，興奮地叫著師弟，尾巴高高揚起。

「大師兄？你沒S！」

袁野不敢置信，眼淚汪汪抱起小貓道長緊緊擁入懷中。

沒想到小貓道長卻驚呼了一聲：

「好痛！」

「痛？」

袁野慌張地拎起小貓道長左看右看，轉頭惡狠狠地衝劉老邪質問：

「你個老登到底對我師兄做了什麼？」

「特麼的你壓到他絕育的傷口了！」

「絕育？」

袁野聽到這兩個字，瞬間呆住了。

劉老邪躺在地上有氣無力：「我也是把貓帶回來了才發現, 他是個剛閹的，靈體不全，根本沒辦法入陣！」

「剛閹的……」

袁野失神般重復著這三個字, 突然轉頭看向我，眼裡除了怒氣與不解，還有幾分失望。

我慌張地低下頭, 不敢與他對視。

孟嬌走到我身前, 擋住袁野的視線，自責地開口：

「你別怪她, 貓是我帶去絕育的, 小貓道長在休眠期，靈力稀薄, 我沒有覺察出他的身份，是我的問題。」

袁野還想說點什麼, 小貓道長突然伸出爪子捂住了他的嘴, 從他身上跳下來，搖搖晃晃地奔向孟嬌。

在袁野詫異的目光中，小貓道長乖順地蹭了蹭孟嬌的小腿，喵的一聲變成一個小胖福娃。

話說修仙真是妖怪們最好的醫美啊！

修煉千年歸來，仍是小孩一個。

小貓道長畢恭畢敬地給孟嬌鞠了個躬, 脆生生地開口：

「俺叫狸天，感謝貴人助俺增長道行, 攻破休眠期。」

見孟嬌眼裡滿是不解, 小貓道長又補了一句：「俺修的是無情道，嘎了更好。」

此時袁野也從地上站了起來, 拍拍褲子，表情復雜地看了我一會兒, 最終轉身跟在貓道長身后一起去收拾劉老邪。

我們最后將劉老邪送到了妖妖靈管理局, 並協助他們收集證據和錄口供。

等走完全部流程從管理局出來, 天已經亮了。

12

蔣巍腿受了重傷, 孟嬌心疼S了，昨晚連夜帶他去醫院治療。

我一個人站在清晨五點的冷風中, 神情恍惚。

算下來已經熬了兩個通宵，就算我是妖，又趕路又打鬥, 此時也有點吃不消了。

正考慮要怎麼回家時, 面前停下一輛拉風的豪車。

車窗降下，袁野的帥臉赫然出現在我眼前。

「我送你回去？」

想起他之前那⼀眼，我心⾥還是有點難受。

於是我搖搖頭，扯了個謊：「我打⻋了。」

他脫口而出：「那就取消掉。」

我沒反應過來, 就又看到了他⽿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我想起萬聖節那晚在遊樂場吃他⾖腐被抓住的時候。

他當時雖然看起來很生氣, 耳尖卻紅得離譜，更不敢直視我。

所以，他現在是在害羞嗎？

某種曖昧的情愫破土⽽出, 攪得我⼼裡小鹿亂撞。

啪嗒一聲，我打開車門坐進副駕，⾯無表情地扯了個借口：

「你手臂受傷了, 開⻋的確需要一個人陪著。」

他意外地看向我，嘴⻆忍不住揚起, 笑得很不值錢。

油門⼀踩，⻋身揚⻓而去。

在轟隆隆的⻢達聲中，我終於想起⼀件事。

「我記得你說過你窮得住不起酒店？」

「對呀！」

「那你哪來的豪⻋？」

「……」

「我說我⽤道士證抵的你信嗎？」

「特麼你道士證還在我那呢！」

「哎！哎呀！不能打司機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