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婚三年，他自詡高潔，連我親手繡的蘇繡香囊都嫌豔俗，從未佩戴。
如今卻將花魁穿舊的褻衣貼身珍藏。
我未作聲，次日包下整座春風樓，命百名小倌將各式褻衣丟進他懷裡。
“穿吧，不是偏愛這風塵味麼？”
他漲紅了臉默不作聲，那嬌怯的花魁卻柔聲開口：
“夫人，您能在后宅安享榮華，全仰仗大人在前朝的辛勞。您怎能為了這等小事，在人前折了大家風骨？當真是不懂事。”
我不怒反笑，淡聲道：“你被奪籍了。”
一向對我溫聲細語的夫君瞬間冷了神色，滿眼失望：
“明姝，你氣量怎如此狹小，竟拿個弱女子的身契發作？”
我拂了拂衣袖上的金絲暗紋。
驸馬既然骨頭發痒，那就褫奪官服，讓他回勾欄院裡待個夠。
大不了，本宮再換個驸馬。
... ...
沈淮安臉色漲得紫紅，額角青筋凸起。
他大步跨上前，將柳如月擋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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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哆嗦著指向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明姝！你為了一個S物就要奪人戶籍？”
“你身為皇家血脈，心胸竟如此狹隘歹毒！”
“不過是件舊衣裳，你何必苦苦相逼，要斷人活路！”
我聽完泛起一陣惡心。
成婚這三年，他總在人先端著架子。
我熬夜繡出來的香囊，他嫌棄顏色太豔。
當著下人的面直接扔進炭盆燒掉。
在公主府裡，他連喝口茶都要挑剔是用什麼水泡的。
必須要用清晨未落地的無根雪水，否則就摔杯子。
我不小心擦過他的衣角，他馬上拉下臉。
當即叫人端來三盆熱水，把被碰過的地方反復搓洗。
如今堂堂玉面御史，朝堂上最剛正的言官。
懷裡竟然揣著青樓女子的褻衣。
還在這煙花之地，為了個娼女對我大呼小叫。
柳如月縮在他懷裡發抖，眼眶通紅不停掉眼淚。
她抓著沈淮安的袖子靠過去，抬手時露出手腕。
我盯著她手腕上的佛珠。
那是我前幾日遺失的佛珠，原是母后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
“好個不要臉的賤人，連本宮的貼身之物也敢偷！”
我上前一步，抬手準備下令拿人。
沈淮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甩開。
我腳下一個踉跄，后背撞在木柱上。
脊背傳來刺痛，我盯著他看，他卻昂起下巴。
“你莫要血口噴人！月娘清清白白，豈會偷竊！”
“她近日八字虛弱，總是夜魘連連，不得安寧。”
“我不過是見那佛珠放在案頭落灰，便借給她壓驚。”
“不過是個S物罷了，你堂堂長公主何必如此小氣！”
我聽著這番話笑出聲。
“S物？那是我母后的遺物！你憑什麼拿去送給個娼婦！”
柳如月從沈淮安懷裡退開，伸手去摘佛珠。
“公**怒，是賤妾的錯，賤妾這便還給公主！”
她手指在繩結上扯弄，金線斷開。
十八顆玉珠散落一地四處滾動，幾顆滾到了痰盂旁邊。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公主饒命啊！”
柳如月跪在地上捂著臉哭嚎。
沈淮安紅著眼蹲到地上，掀起官服下擺。
他在地上四處摸索玉珠。
他伸手在柳如月膝蓋邊摸索找珠子。
他用衣擺兜著那些沾滿汙垢的珠子。
周圍的老鸨和嫖客們互相議論起來。
“哎呦，沈大人可真是憐香惜玉，對月娘用情至深啊。”
“就是，這公主也太跋扈了，硬生生棒打鴛鴦。”
“堂堂御史大人為了個女子連官服都不顧，真是性情中人。”
沈淮安把收攏的珠子往旁邊桌上一丟。
他把柳如月從地上扶起來摟住。
“月娘別怕，有我在，誰也別想動你一根汗毛。”
他瞥向我撇下嘴角。
“明姝，你這般胡攪蠻纏，真是令人作嘔。”
“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只會髒了月娘的眼睛。”
“我們走，別理會這個瘋婆子。”
沈淮安護著柳如月走出門，我看著他們走出大門。
我彎腰撿起地上僅剩的一顆沾灰的玉珠。
我握緊玉珠，邊緣刺破掌心滲出鮮血。
我擦去血跡對著暗影處開口。
“把過去三年，驸馬在外的所有私賬和過所全給我查清楚。”
“一文錢的去向都不許漏掉，本宮要讓他傾家蕩產。”
黑衣護衛單膝跪地領命退下。
次日正午，公主府內擺起家宴。
席間不僅有皇室宗親，還有幾位沈淮安的同僚言官。
賓客正在飲酒，廳堂外傳來動靜。
沈淮安走進來，身后跟著柳如月。
她今日沒做青樓女子的打扮，穿得很素淨。
幾位宗親變了臉色互相議論。
“沈大人這是何意？家宴怎可帶風塵女子入內？”
沈淮安並不理會，拉著柳如月走到大廳**。
他向眾人拱手行禮高聲說話。
“諸位莫怪，月娘雖出身煙花，卻猶如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蓮。”
“下官見她才情出眾，不忍其流落風塵，故帶在身邊教化。”
“此舉乃是順應聖人之道，引人向善，有何不可？”
幾位交好的文人拍手稱贊。
“沈大人高風亮節，有魏晉名士之遺風，令人欽佩！”
“能不避世俗眼光教化風塵，真乃我輩楷模啊。”
我坐在主位上看他們互相吹捧。
柳如月端起一旁侍女託盤上的熱茶。
她繞開我走向左側的沈淮安生母沈老夫人。
柳如月雙膝跪地，把茶盞舉過頭頂。
“月娘出身微賤，承蒙沈大人不棄，特來向老夫人敬茶。”
沈老夫人滿臉堆笑。
她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拉起柳如月的手。
她從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套進柳如月的手腕。
“好孩子，委屈你了。既然來了府裡，以后就是一家人。”
沈老夫人說完拔高嗓門看向我。
“總好過某些人，佔著茅坑不拉屎，娶進門三年了。”
“連個蛋都下不出來，真要斷了我沈家的香火不成！”
大廳內沒了聲音，眾人紛紛看向我。
這三年來沈淮安嫌惡我，從未跟我同房。
他一直睡在書房裡，沒踏進過我的臥房。
如今老太太卻把無后的罪名扣在我頭上。
我拍了兩下手，兩名婆子端著大瓷盤走上來。
盤子蓋揭開飄出一股酸臭味，裡面裝著幾條發綠長毛的臭魚。
婆子把那盤臭魚砸在沈淮安的桌上。
湯汁飛濺出來沾到他身上。
沈淮安捂著鼻子后退兩步瞪著我。
“明姝，你發什麼瘋！這是何等汙穢之物，竟敢端上廳堂！”
我站起身看向他。
“怎麼？沈大人這就不樂意了？本宮以為這最對你的胃口。”
“你既然連別人穿爛的破鞋都當寶貝一樣供著。”
“這發臭的糟糠腌魚，豈不是最配你這高潔不屈的風骨？”
“趕緊吃了吧，免得浪費了本宮對你的一番心意。”
沈淮安掀翻桌案，瓷片和臭魚撒了一地。
他指著我的鼻子大叫。
“毒婦！你這市井潑婦！毫無半點皇家教養！”
“你竟敢在同僚面前如此折辱本官，簡直不可理喻！”
柳如月跪在地上的碎瓷片上，瓷片扎破她的膝蓋流出鮮血。
她一邊哭一邊在地上磕頭。
“公**怒啊！千錯萬錯都是月娘一個人的錯！”
“月娘願意賣身為奴，給公主當牛做馬，端屎端尿。”
“只求公主千萬不要生大人的氣，不要連累了沈大人啊！”
我聽著她這番話，揮手對門外的侍衛下令。
“既然她自甘下賤要為奴，本宮就成全她的忠心。”
“來人，把這賤婢拖下去，臉頰刺字，打斷雙腿。”
“然后扔進廚房的泔水房裡，讓她一輩子與泔水為伴！”
兩名侍衛衝進大廳架起柳如月的胳膊。
沈淮安大步上前，一腳踹在其中一名侍衛的腿彎上。
侍衛單膝跪地，沈淮安趁機抱住柳如月。
他瞪大雙眼衝我大叫。
“明姝！你這個心腸歹毒的蛇蠍婦人！你簡直喪心病狂！”
“月娘不過是弱女子，你竟敢當眾草菅人命，濫用私刑！”
沈老夫人也跟著鬧起來。
她坐在滿是湯汁的地上拍打大腿，來回打滾。
“哎喲喂！沒天理啦！長公主仗勢欺人，要S我沈家的人啦！”
“老天爺怎麼不降個響雷，劈S這個不守婦道的惡婆娘啊！”
“我沈家倒了八輩子血霉，才娶了這麼個攪家精進門啊！”
席間那幾個言官紛紛離席，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荒唐！實在荒唐！天子腳下，竟有如此跋扈殘暴之舉！”
“長公主此舉，簡直是將朝廷法度踩在腳底下肆意蹂躪！”
“明日早朝，我等必當聯名上疏，S諫陛下嚴懲悍婦！”
“就算撞S在太和殿的蟠龍柱上，也要廢了你這毒婦的名號！”
沈淮安站直身子，咬著牙盯著我放話。
“毒婦，你今日若是敢傷月娘半根頭發，我與你勢不兩立！”
“哪怕拼了我這頂烏紗帽，我明日也要去敲登聞鼓！”
“我要擊鼓鳴冤，讓全天下的百姓看看你這偽善的真面目！”
柳如月發出一聲慘呼，雙眼翻白癱軟在沈淮安懷裡。
“月娘！月娘你怎麼了！”沈淮安大吼。
他抱起暈倒的柳如月，沒理會地上的殘局踹開大門。
他抱著人跑出了公主府。
第二天早上，上京裡傳出許多流言，街巷牆上貼滿討伐大字報。
茶館裡的人都在議論我。
說我驕奢淫逸，每日用處子之血沐浴，還豢養幾十個面首。
說我嫉妒成性，把沈大人的小妾剝皮抽筋掛在城牆上。
公主府門外聚集了大量百姓，他們往大門上砸臭雞蛋和爛菜葉。
彈劾我的折子堆滿御案，幾十個言官跪在殿外要皇帝嚴懲我。
皇帝最終下了一道申饬我的中旨。
太監捧著聖旨來公主府宣讀。
旨意裡指責我德行有虧，讓我閉門思過。
沈淮安跟著踏進府門，手裡拿著那道聖旨。
他身后跟著沈老夫人和柳如月，嘴角一直往上揚。
他走到我面前，把聖旨拍在桌上。
“殿下，聽清楚陛下的旨意了嗎？你如今已是眾叛親離。”
他低頭看著我提要求。
“我命令你，立刻端茶倒水，跪下給月娘重重磕三個響頭賠罪。”
“此外，三日之后，我要以平妻之禮，八抬大轎迎月娘入府。”
“她腹中已有了我的骨肉，你必須將正院的主屋騰出來給她養胎。”
他湊近我耳邊開口。
“你若敢說半個不字，我立刻掛印辭官，告老還鄉。”
“到時候，我就讓全天下人都痛罵陛下逼S忠良！”
“我看到了那一步，這岌岌可危的皇權，還要怎麼保住你這條賤命！”
我坐在椅子上看桌上的聖旨，沒有出聲。
我伸手拿過桌上的熱茶。
沈淮安以為我要妥協服軟，哼了一聲揚起下巴。
“算你識相，還不趕緊端著茶滾過來給月娘敬……”
他話沒說完，我翻轉手腕把滾燙的茶水潑在他臉上。
沈淮安大聲慘叫，沸水燙紅了他的臉。
他捂著臉后退撞翻了椅子。
沈老夫人氣得咬牙，撲過來要抓我的臉。
“你這天S的賤婦！我要撕了你這層爛皮！”
她還沒碰到我，身側的侍衛抬腳踹過去。
侍衛一腳踹在老太太心窩上，沈老夫人慘叫一聲倒摔出去。
她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沒了動靜。
沈淮安捂著紅腫的臉盯著我，張嘴大叫。
“你這無法無天的毒婦！我要休妻！我要立刻寫休書！”
“我要把你這個水性楊花、殘暴不仁的皇室蕩婦趕出家門！”
柳如月冷笑出聲，招招手門外湧入大批差役。
這群人拿著刀衝進院子，拿著聖旨把我圍住。
公主府裡被收買的家丁也拿著木棍堵住院門。
長公主府被這群差役和家丁圍堵軟禁了。
沈淮安捂著臉發話。
“來人！把這賤人平時看過的書，全給我搬出來燒了！”
差役們衝進書房把古籍字畫扔進院子裡。
沈淮安舉起火把點燃書本。
他一邊燒一邊咒罵：“這些不過是供你發Q的淫詞豔曲罷了！”
我的侍女護著我母后畫的臘梅圖。
兩個差役上前一腳踹翻她，把侍女按在地上抽出刀。
刀刃架在侍女脖子上勒出血痕。
柳如月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開口。
“金枝玉葉又如何？連個男人的心都抓不住，真是個可憐蟲。”
“你馬上就要淪為全天下人的笑柄，被休棄出府，活得連條流浪狗都不如。”
沈淮安拿出寫好的休書拍在桌上，抓著我的手往印泥上按。
“按下去！今天就算把你骨頭掰斷，也得給我畫這個押！”
我抽回手，反手一巴掌打在沈淮安另一邊臉上。
他跌倒在休書旁邊。
我站直身子環視四周，摸出一枚玄鐵密令。
“隱龍衛何在？傳本宮口諭……”
話音落盡，頭頂上方傳來瓦片碎裂的巨響。
正院的房頂被內力掀翻，木屑塵土四處飛散。
上百名隱龍衛從天而降。
他們悄無聲息，揮舞著手中淬毒的雁翎刀。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院子裡接連響起。
那些舉刀威脅我侍女的京兆尹差役還未出聲。
隱龍衛踩斷了他們的手腕和膝蓋骨。
被沈淮安買通的家丁被削去半個肩膀，鮮血噴湧。
他們倒在地上哀嚎翻滾。
院子裡血腥味混合著燒書的焦糊味。
正院裡倒滿了斷手斷腳的活人。
沈淮安臉上的笑容消失，燙滿水泡的臉肌肉抽動。
他雙眼大睜，眼球突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