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面還在生悶氣的明心婷大驚,一時無言。
“夫人,我出自張家,自然也是希望張家好的,
但你要明白一點張家是與當今陛下綁在一起的,不然你以為你的寶貝女兒張寶兒能以天子義妹的身份獲封長公主尊號嗎?”我語重心長。
“我知你恨陛下,得了他人挑唆,但你這是與虎謀皮!會害了你的女兒。”
看著已經癱坐在地,痛苦抽泣的明心婷,
她曾經是同情她的。
胎兒還未足月就被丈夫灌藥強行早產,換了出生十幾天的太子的孩子。
又被太子妃活活掐S,一起殉葬。
我當時知悉這件事的時候很是為這群人的腦子感到震驚,
城外窮苦人家,幾乎每天都有不少S嬰,很難找嗎?
一把火燒了誰知道怎麼回事?
然后對外說三夫人生的雙生子。
很難嗎?
“沒錯!我是恨他!我不該恨嗎?
我的兒子,我都沒看上他一眼,就被送去陪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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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該!恨!嗎?”
“您當然該恨!但您更應該恨你那S去的公公以及你的丈夫。
是他們讓你的孩子去送S的。不是當年還未滿月皇帝。”
“我.....我怎麼能恨老爺呢?”
她眼神裡的迷茫,讓我突然意識到,女子好像是不能恨的。
可為什麼不能呢?
........
“夫人,您愛您的女兒嗎?”
“我當然愛她,她是我的命!”
“那您為何會為了那個沒見過一眼的兒子,要送寶兒小姐去S呢?”
“你!你胡說!”
我扶起明心婷,幫她擦幹眼淚,為她撫平身上的褶皺。
“您剛剛跟我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這會兒應該都已經傳入皇帝的耳朵了。”
明心婷終於知道害怕了。
抓著我的袖子服軟。
“我....我錯了!
求你幫我跟陛下求求情,饒了寶兒,
我可以去S。”
看著這個可悲、可憐、可嘆的信國夫人,我打算給她找點事做。
省的一天天有時間胡思亂想。
“陛下不會讓您S的,您最應該做的就是遠離這裡,為大小姐積德行善,守住她現在的榮耀。”
“您可知,光南郡一年就有多少女嬰被溺S?
女嬰塔您應該也聽過吧?
但您親眼見過嗎?”
扶著她坐下,倒了杯熱茶,遞給她。
“我見過”
“您應該也去看看。”
餘光看向呆愣的明心婷。
“我會向陛下給您討個司戶巡察使的官職,多去轉轉,為這天下的孩子做點事,也為寶兒小姐積福報。”
“我?
女子怎可為官?”
“東海海防司都尉就是女的,新封的糧運使也是女的。”
“你就說你願不願意吧!”
她沉默了挺久,接下了這個活兒。
半月后,新上任的明大人帶著一眾保鏢隨從離開了京城,
聽說啟程的前一刻,承恩侯張時砚還在與信國夫人爭吵,連休妻的氣話都說出口了,依舊沒攔下明大人的步伐。
從此,那些即將S在至親手裡的女娃娃們,等來了她們的神。
日子一天天過著,肖衍的皇位越來越穩固,朝堂也越來越太平。
可我沒想到,一件事的發生,讓我從一個只想清闲度日的奶娘,變成了一個主動摻和朝堂的人。
嘉佑十二年秋,北狄使臣入京,求娶寧國的公主。
那天,皇帝神色沉重地來到我這裡,手裡拿著一份奏折,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我見他這樣,連忙問:“出什麼事了?”
肖衍把奏折遞給我,聲音低沉:
“奶娘,北狄派使者來了,要求和親,點名要娶明安姑姑。”
明安公主是肖衍最小的姑姑,今年才十六歲,長得嬌俏可愛,算是皇帝親自照顧大的,感情自然不同。
我也見過幾次,是個十分聰慧的姑娘。
我看完奏折,心裡也泛起一陣怒火。
北狄民風彪悍,那首領都已經四十多歲了,竟然敢肖想我寧國金枝玉葉的公主。
關鍵是,滿朝文武竟然只有皇帝自己反對,連一向與皇帝同一陣營的蔣首輔都支持。
“不行!不能讓明安去和親!”
我語氣堅決,
“北狄貪心不足,就算送了明安公主過去,他們也不會真心歸順,遲早還會來犯。
而且明安公主已經有婚約了,怎可一女侍二夫?朝上的大臣們連禮教都不要了嗎?”
皇帝一愣,明安姑姑啥時候有的婚約?
然后突然明悟。
“只是北狄那邊....送誰去呢?”
我沒好氣。
“誰也不送!”
“我很好奇,從戶部那邊的賬冊看,國庫一年四成的銀子都在給官員發俸祿,他門拿了工錢,就給你出這種主意嗎?”
“要不你把工錢都給我,我老婆子給你想辦法?”
皇帝有點羞赧,奶娘說的對!
“近些年他們年年上表要求開互市,不就是想交換貨物嗎?怎麼還打咱們寧國姑娘的主意?
不要臉!”
見我真生氣了,皇帝趕緊給我倒了杯茶,順順氣:
“奶娘息怒,您說咱怎麼幹?要打嗎?”
我又瞪了皇帝一眼,你是不是飄了?國庫裡那幾個銅板,你敢打北狄?
“先皇在位時,留在京城當質子的那個北狄王子不是都快五十歲了嗎?
還是現任北狄王的親哥哥。
公主咱們送不起,但可以給他送個哥哥。
派吳老將軍的長子,帶上三萬西北軍,護送他們一大家子與親人團圓去吧。
咱們寧國最是講究親緣禮法。”
“你好好賺錢,將軍們好好練兵,別虧待了人家打仗的將士們”
皇帝嚴肅點頭。
“開一處互市作為試點,三年內不鬧幺蛾子就開第二個試點。
給邊境一些稅務上的優惠,讓他們去牧民堆兒裡宣傳,凡是長住寧國的牧民,都給分房、分地,還教種田、免五年賦稅。
記得做好監督。”
“派皇商去邊境高價收兔子皮,還有醉馬草,有多少收多少。”
“為何要收這些?”其他的他能明白用意,但這最后一條,實在不解。
“這是個長久的任務。
北狄最兇悍的除了民風,就是他們的馬匹,
想要掙大錢,牧民就得養兔子,
當兔子到達一定數量后,草原上就會遍布大大小小的洞,
馬腿斷了,這匹馬就廢了。
醉馬草在中醫裡是清熱解毒的良藥,但對馬匹來說,極易上癮,進而發瘋。
當牧民賣草藥比養馬來錢快時,醉馬草就會遍布整個草原。”
聽到這裡的皇帝,背后一陣冷汗,
這是個絕戶計啊!
這要換了別的皇帝,早嚇跑了,
但當今皇帝有點媽寶。
而且極其信任自己這個奶娘,
所以我敢說,他敢聽。
那天之后,肖衍就開始忙碌起來。
我也開始真正的做點實事。
我開始主動幫肖衍處理朝堂上的事,聯系宗婦、命婦,組建婦女聯合會。
在推行惠及女子的政令上,親力親為。
這個時候才真正顯示出權利和話語權的重要性。
肖衍也十分支持我。
因為我,他從未小看過任何一名女子。
尤其是初登大寶時姚真兒、郭招娣帶給他的驚喜。
相對於男人,他更信任女人。
其實這何嘗不是另一種輕視呢?
這幾年,推行了不少實用的政令。
首先,建立了女子學院,招收天下女子入學,學習識字、女紅、醫術、經商等技能。
其次,我們開闢了女子商路,取消了女子的限制,不需要成親就可以經商,還設立了女子商會,保護女子商人的利益。
不少女子憑借自己的技藝,開了繡坊、醫館、糧鋪、布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不僅養活了自己,還帶動了身邊的女子就業。
再者,推行婚嫁自主的政令,允許女子自主選擇婚嫁,虐妻虐子者,最高可判斬立決。
除此之外,還設立了女子醫館,專門為女子看病,培養了一批女醫,解決了女子看病不便的問題。
設立了女子收容所,收留那些無家可歸的女子,教她們一技之長,讓她們能夠重新立足。
我不知道最終的走向如何,但我願意做這個出頭鳥,願意為天下的姑娘們打把傘。
萬事開頭難,但只要開了頭,就有盼頭。
她們不再是男子的附屬品,她們可以讀書識字,可以經商創業,可以自主婚嫁。
朝堂上撞S了六位老學究,都沒能動搖皇帝的決心,
平日侃侃而談的老大人們看著五年來蹭蹭上漲的商稅,也漸漸閉上了嘴巴。
誰敢再反對,戶部尚書方本田第一個就會站出來噴他一臉。
再反對,連對方的俸祿他都敢扣下。
女子經商后,帶動了商業的發展,國庫收入翻了五番。
方本田:多少年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了!
嘉佑十七年,
蔣首輔病倒在任上,皇帝親自侍藥,
一個月后,病故。
追封,忠勇公,三代世襲。
嘉佑十八年春
彌留之際,這孩子拉著我的手交代后事。
“您先別生氣,旨意這會兒我已經送到中樞了。小盛子親自送去的。
我去后,您就是大寧的攝政王。
我矚意老三,他是中宮嫡出,看著也算伶俐。
若……若以后他是個不成器的,您換人就是。”
我只是點頭,因為喉嚨實在酸澀。
皇帝又咳了一口血。
眼睛睜的大大的,沒有了帝王的威嚴,眼中只留孺慕,就這麼看著我。
“娘”
“哎!”
嘉佑十九年冬,皇帝駕崩,舉國缟素。終年三十七歲。
谥號“文”
皇三子肖程錦,奉先皇遺詔登基,繼位新皇。
年號永平。
女官苗翠蘭為攝政王,行監國理政之職位,加封太子太傅銜。
永平十年,大長公主肖鳳卿步入朝堂,
她是我親手帶大的孩子,也是我最驕傲的作品。
永平十二年,
第一位通過科舉走入朝堂的女官正式上任。
永平十五年秋,
皇帝突然駕崩,未留遺詔。
終年二十六歲,
膝下僅一子一女,
我與鳳卿力排眾議,推舉年紀更大,頭腦更清明的寶佳公主肖明馨繼位大統。
太后皇后聯手發動政變,奪權失敗,被我送去守陵園。
永和十二年冬,
皇長女肖明鑫稱帝。
年號啟泰。
啟泰十五年夏,
我知道我的生命就要走入終點了。
眼前回憶的畫面不是父母兄弟,不是那個沒見過幾面的兒子,
而是在三老爺院子裡,肖衍第一吃我奶水的樣子。
那是我命運的轉折點。
看著這滿屋子哭哭啼啼的人,我是有點煩的,
我那五百畝的大豪宅終究還是沒住上一天。
啟泰十五年七月初七,
輔佐了三任帝王的攝政王苗翠蘭辭世。終年78歲。
棺椁起靈那日,
皇帝素服扶棺,親執绋引,步送出城。
龍輦空隨於后,御駕行於泥途,群臣伏地,無人敢言。
天子頒詔:
罷朝七日,舉國服喪。
京城百姓自發披白,夾道跪送,哭聲震天。
及至陵寢,帝命啟棺,以御用九龍袍覆其遺體,金冠玉帶,一如生時。
葬禮之隆,僭越祖制,比肩帝儀。
史官載曰:“自開國以來,人臣哀榮,未有若此之極者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