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母把侯府中饋交給我這個她看不上的兒媳。
我知道就是為了讓我用銀子補貼侯府的日常用度。
畢竟侯府只剩下一個空架子。
只不過看了一眼賬簿,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一個月前,我生兒子的那天,有個廚娘被罰了一個月的月錢。
抽絲剝繭我才知道那日竟然有人換走了我的孩兒!
既想要我的銀子補貼侯府用度,還嫌棄我商人的血脈不配當侯府的兒孫!
做人怎麼能既要又要呢?
換我孩子是吧?
我本來嫁入侯府也不是扶貧的。
看誰能笑到最后。
1、
「孔媽媽,今日叫你來是問問一個月前的事情。」我合上手中賬簿,看著被我大丫鬟金盤叫來的廚娘。
她身上穿的衣服雖然幹淨,但是袖口磨損,洗得發白。
似乎很是落魄。
Advertisement
我很驚訝。
我們許家的廚娘一個個都胖得很有安全感,這建寧侯府裡真是不一樣。
這麼有油水的地方竟然有這麼瘦弱的廚娘。
孔媽媽很是不安。
「少夫人您問。」
「上個月十日,為何你被罰了銀子?」
賬簿是昨天婆母給的,對牌和鑰匙也一並交給了我。
縱然我知道建寧候府窮,娶我是為了我的陪嫁。
還是被這賬簿驚訝了一下。
這一年莊子上的收益竟然只夠三個月的支出!
剩下九個月節衣縮食,巧立名目把下人的銀子給罰光。
而且我生孩子那天,我自掏腰包發給下人的喜銀也被婆母給罰沒了!
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我看著瑟縮的孔媽媽,讓她說出那天的原因。
「回少夫人,其實我感覺那天是有人故意陷害我,我本來是大廚房負責給粗使婆子做飯的,那天我記得那天晚飯自己做了一鍋茭白湯配粗糧餅子。」
「我自己也吃的是這個,但是有三個婆子吃了后都不舒服,拉肚子拉到直不起腰來。這三個婆子是角門一個、后門、二門各一個。」
「不知道是哪個去告發了我,第二日夫人就罰我一錢銀子……」孔媽媽委屈,一臉無奈。
「少夫人,我這一家都在府裡當差,幸虧我老頭子的喜銀還有,不然這日子是沒辦法過了。」
我聽她一邊說,腦子裡一直在想。
角門、后門、二門、三個婆子都拉肚子。
也就是說那天晚上,整個后院形同於不設防啊。
從角門到我的產房,可以直達。
只要有人有角門鑰匙……
我那日孩兒是在申時出生的,我的丫鬟們忙碌得很。
生下孩子后,打賞了穩婆我就昏睡過去了。
「那日除了你,可還有別人經手過飯食?」
「我和夏荷分別給幾個人送的,那拉肚子的幾個是夏荷送過去的。我也問過她,她說除了在送飯的路上遇到了世子,世子看了一眼飯菜還說讓她趁熱趕緊給送去,其他人都沒有。」
讓孔媽媽離開后,我把金盤、銀盤兩個大丫鬟叫過來復盤一遍。
才發現當日漏洞確實多。
「那日穩婆一直叫熱水,但是廚房很慢,我親自去提熱水。」
「世子申時說他守著您,讓我去請夫人過來,他擔心您一直不醒。」
倆丫鬟我一對,頓時發現了漏洞。
2、
不一定就是我想的那樣,但是我做事一向謹慎。
凡事先想到最壞的打算。
「悄悄地去把穩婆請來。我有話問她。」
我繼續翻看賬簿。
思緒不由得飄遠了。
我們許家本是商戶,雖然有錢,但是一向被權貴看不起。
所以建寧候府求娶的時候,爹娘也猶豫了很久。
畢竟他們還是很疼我的。
直到哥哥打聽著說建寧候府三代以來,吃喝嫖賭,敗光了家產,一直想娶個嫁妝豐厚的兒媳。
年輕時候的建寧候,我公公,是個二世祖,鬥蛐蛐、賭狗、賭馬敗光了產業。
建寧候夫人朱氏是個眼皮子淺的,一毛不拔。
她把嫁妝把得SS的,幾個庶女的聘禮也都進了她的庫房。
不怕別人笑話,每個庶女只給了二百兩陪嫁。
剩下一個庶女程四娘,都要十八歲了還沒有人來問。
大兒子程守業娶的是朱氏娘家侄女朱紅梅。
可惜過門沒多久,程守業就在青樓S於馬上風。
朱紅梅卻不想改嫁,一心為程守業守著,說要青燈古佛為程守業守孝三年。
程守謙成為了世子。
建寧候兩口子請了滿城的媒婆給程守謙找個陪嫁豐厚的女子。
京城裡勳貴都知道建寧候府是個空架子。
沒有人肯把女兒嫁進這樣的地方填坑。
小門小戶的官家千金又沒有豐厚的陪嫁。
於是這種「天大好事」才落到我許秋霜頭上。
我想起行商時候的刁難,當時腦子一熱,對爹娘說賭了!
我嫁!
於是同意了。
帶著十萬兩的陪嫁嫁進了建寧侯府。
哥哥和侯府約定好了,等我生下孩兒,就接手侯府中饋。
就是說出了月子就要補貼侯府銀子花了。
我有這個心理準備。
出月子后就拿了三千兩銀子還債:
公公建寧候的賭債一千五百兩、程守謙買小妾的花費五百兩、上半年欠下人的月錢八百兩、還有娶我的虧空二百兩……
看樣子一年要填不少銀子進去。
不過比我預想的要好。
他們不知道我的手段,商人嘛,總是奸詐的。
比如我。
正在等穩婆前來的時候,程守謙突然回來了。
他仰著下巴,近乎蔑視地對我說:「給我拿五百兩銀子。」
3、
打發走了程守謙,穩婆也到了。
「陳婆婆,快坐。」
這婆子明顯比孔媽媽更緊張,我心中有數。
「銀盤,勞動陳婆婆前來,你去給她拿十兩銀子。」
老婆子頓時眼睛一亮,沒想到進建寧候府這幾次還能拿到十兩銀子。
看在銀子的份上,她也放松了下來。
我趁機問了不少問題,都是關於婦人生產后正常應該注意的。
突然話鋒一轉,我問她:「聽說十一月單月出生的女兒更多是這樣嗎?「怎麼可能!」她嗤笑一聲。
開始賣弄起來。
「少夫人,哪有這種說法,你從哪裡聽來的?十一月我接生了四個孩兒,都是男孩!」
「高家生了一個大胖小子,七斤多,崔家生了個小兒子,你們府上生了倆......」她突然SS咬著嘴唇。
「你們府上生了一個小少爺,還有我們村上有一戶人家生了一個,也是小公子。」
改口倒是快。
我笑一笑,當做沒有聽到她嘴快。
又聊了聊其他事情,就讓銀盤送她出去。
心下有了計較。
只等找個機會確認了。
大嫂朱紅梅的種種反常早讓我覺得怪異:
年紀輕輕守寡卻在我成親時候出現;
自己一處院子和我這個妯娌不交際;
她的吃食不走大廚房,都是婆母的小廚房給她送;
輕易不出門,月例還挺高……
「金盤,去把梅院出入的記錄拿過來看看。」
侯府太窮了。
我和朱紅梅的院子離得很遠。
建寧候家道中落,除了這一處大宅子,竟然只剩下五十畝祭田外加幾個莊子。
鋪子都賣了。
我看過朱紅梅的院子,不過沒有進去過。
雖然叫梅院,可是能看見的只有幾棵普通梅花,連稍微好一點的臘梅樹都沒有。
真不知道這些人怎麼過日子的。
那院門長久失修,朱漆暗淡無光,還一片片暴起脫落,斑斑駁駁。
角門竟然沒有人!也沒有記錄!
我心中一動。
看向在炕上隨手揮舞的小嬰兒。
我得盡快確認是我疑心病太重,還是我生孩子那天確實被人做局了。
4、
晚上程守謙回來后一身酒氣。
他穿著我給他做的淡紫色長袍,頭上也戴上了新玉冠,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個貴公子。
可是我知道這人只是個被打壓的小男人。
建寧侯府這三個男人還真是各有各的愛好。
公公喜歡賭、S去的世子喜歡逛青樓、程守謙喜歡和其他人較勁。
窮人乍富。
「明日,明日再給我拿五百兩,我要去,請他們,喝,喝花酒。」說完他就倒在了床榻上。
我聽他小廝那口氣,程守謙以前一直生活在自己哥哥的陰影下。
如今哥哥S了,他變成了世子,還娶了一個身家豐厚的商人女。
圍繞在他身邊的公子哥突然就多了起來。
讓他十分自豪。
金盤都能看得出那些只是酒肉朋友,偏偏程守謙覺得那些人是知己。
推了推他,確認他睡熟了,我起身吹滅了蠟燭。
換了一身衣服,帶著金盤來到梅院。
今夜仍然無人值夜。
我只要觀察一下,看看她的身形和飲食就可以確認了。
讓金盤躲在院門口,我輕手輕腳地往正房過去。
沒想到的是她這屋子裡竟然還亮著燈。
「母親,那許氏賤人到底有多少壓箱銀子?竟然一口氣拿出來三千兩!」這是朱紅梅的聲音。
在我成親的時候,她到我房裡和我說過話,我記得。
「怎麼也得有個兩萬兩吧,放心吧,以后早晚都是咱娘們的。」
「不止壓箱銀子,她那些陪嫁都很好,光那黃花梨龍鳳紋十柱拔步床就值五千兩銀子,這些以后都是咱們宏兒的。只要等她把所有壓箱銀子拿出來,到時候她人一S,鋪子自然也都到宏兒名下。」婆母的聲音中透露著貪婪。
宏兒果然是她們的孩子。
「不行,不能讓她這麼痛快地S!幹脆把她毒啞了,賣到最下等的妓院裡,明明是個商戶女,偏偏從小就錦衣玉食,她的命未免也太好了!」朱紅梅怨毒得像一條隨時吐信子的毒蛇。
我在想,我到底是哪裡得罪了她?
怎麼比我還要毒?
5、
「紅梅,你要記住,只有S人才安全!那賤人明顯是識字會看賬本的,萬一她會寫呢?咱們不就暴露了。」老虔婆很仔細。
「她那兩個丫鬟太精明了,唯一一次慌亂還是她生產的時候,那時候我不讓你下手也是為了侯府的名聲,以后可以慢慢讓她生病,等她手裡銀子拿完了,咱們就可以讓她病逝了。」
「還有,你這剛出月子一定不能和守謙同房,對你自己身子不好你知道嗎?」朱氏的聲音逐漸溫柔了起來。
到底是自己親侄女,教導得還挺仔細。
「缺什麼找我要,一定要沉住氣,等守謙把她榨幹了再說!母親這些年存的錢足夠咱們花的,我那嫁妝裡的兩間鋪子收益也不錯,咱們該享受享受,反正有了許氏的嫁妝,咱們以后日子好過得很!」
「一切聽母親的。」朱紅梅高興起來。
「好了,我回去了,聽話,別光盯著眼前那一點兒東西,以后好日子且長著呢。」朱氏站在門口拍了拍自己侄女的手背。
縱然知道嫁進高門是一場豪賭,我也沒想到如此危險。
如果不是她們太窮沒有多少婆子。
如果不是朱氏對下人太苛刻,連一點兒小事情都罰銀子。
如果不是我會看賬簿,且心思深沉。
說不定我真的會命喪建寧侯府。
「母親!」朱紅梅又不安地上前。
「她生的那個小崽子你弄哪裡去了?我知道那也是您孫子,但是宏兒才是和咱們血脈更親近的。」
我頓時支起耳朵。
「你不要打聽了,他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身世的。」
朱氏轉身離開,角門傳來一聲「喵嗚」的貓叫。
朱紅梅關門時候還氣憤地罵了一句:「S貓,半夜瞎叫!」
等到一切平息,我悄悄離開。
金盤從陰影中閃出。
我們倆沉默著回到了正院。
我讓她回去休息,我自己卻睡不著。
想著我那苦命的孩子到底在哪裡……
輕輕翻動著燈下的賬簿,我看見手指停留在一項支出上。
「十一月十一日,法華寺香油錢一百兩銀子。」
又往前翻了若幹,發現朱氏日常給法華寺香油錢沒超過二十兩。
第二日一早,打發給程守謙五百兩后,我告訴他說今日要回娘家去拿我的分紅。
程守謙頓時睜開了迷蒙的眼睛:「分紅?有多少?」
「有個一萬兩左右吧,只不過這個分紅是哥哥名下的生意,約定一年給我一次分紅,我只要活著,年年都能拿。」
聽我說一萬兩的時候,程守謙的呼吸明顯加重了。
我輕笑了一聲:「你想去奶娘那看看宏兒,我去了。」
6、
昨夜我沒有睡好。
一直在掂量我要做的事情。
其實嫁進建寧候府對我來說也是無奈之舉。
雖然有我自己賭氣的成分在,但是也只能如此。
我爹人稱「許三多」,銀子多、鋪子多、心眼多。
哥哥和我都和他一樣。
我也是自幼假充男兒教養的,一樣跟著爹爹哥哥走南闖北,我們一家人同心協力才把生意鋪到了大半個江南。
雖比不上皇商亦差不太多。
但是樹大招風,爹爹的好友對他透露說雲州知府有意娶我當繼室填房。
那張知府已經六十多歲,比我爹爹都要大上接近二十歲了!
娶我圖的是人才兩得。
自古民不和官鬥,更何況我們家是商戶。
所以對我來說,嫁進建寧候府也是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