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肚皮上的青紫硬塊,連醫生看了都不忍。
他總是帶回玫瑰花,吻著我的額頭說,老婆辛苦了。
驗孕成功那天,我想買束桔梗給他驚喜。
卻隔著花店玻璃,看他虔誠的吻著老板娘隆起的小腹。
“她肚子裡那個靠試管強來下來的東西,真的很惡心。”
“只有你生下的,才是我宋辭期待的孩子。”
我手裡的桔梗散落一地。
第二天,我獨自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
看著護士端走的那個胚胎,我終於釋然的笑了。
宋辭,你覺得惡心的東西,我幫你清理幹淨了。
連同你,我也不要了。
...
“姜南,你確定不要看一眼嗎,這可是你拼了半條命才保住的胚胎。”
護士端著不鏽鋼託盤站在手術床邊,語氣惋惜。
我強撐著從手術臺上坐起來,目光平靜掠過那團組織,沒有流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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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麻煩當醫療垃圾處理掉吧。”
護士嘆了口氣,端著託盤轉身離開。
我動作僵硬穿好衣服,小腹深處傳來陣陣墜痛。
每走一步我都能感到腸子在劇烈絞痛著。
走出醫院大門,冷風夾雜著初冬的寒意直往衣領裡灌。
街道上車水馬龍,我獨自站在站牌下,手機屏幕幹幹淨淨。
沒有宋辭的未接來電,也沒有他往常準時發來的問候消息。
就在三個小時前,他還吻著我的額頭,語氣溫柔的說要去給我買愛吃的城南慄子糕。
轉頭卻摟著花店老板娘溫苒的腰,對她隆起的小腹訴說對那個試管胚胎的厭惡。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了城郊別墅的地址。
那是我們上個月剛買的新房,宋辭說那裡環境安靜,非常適合我安心養胎。
司機透過后視鏡看了我幾眼,大概是我慘白的臉色和毫無血色的嘴唇嚇到了他。
“姑娘,你沒事吧,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不用,去明月灣別墅。”我的聲音聽起來沙啞。
車子在別墅區門口停下,我付了錢,拖著沉重的雙腿往裡走。
推開別墅厚重的大門,客廳裡靜悄悄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甲醛味。
二樓盡頭的房間虛掩著,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我放輕腳步走上樓梯,透過門縫,看到宋辭正站在人字梯上,手裡拿著刷子,小心的給牆壁刷著淺藍色塗料。
他額頭上滿是汗水,眼神卻充滿愛意。
牆面正中間,用彩色木片精心拼出了兩個字,歲歲。
我的呼吸突然停止,指尖用力的掐進掌心。
歲歲。
昨天在花店外,我親耳聽到溫苒靠在宋辭懷裡說話。
“宋哥,你說我們的寶寶叫歲歲好不好,歲歲平安,長命百歲。”
宋辭當時笑的眼角細紋都舒展開了,連聲說好。
原來他今天推掉公司的高層會議,不是為了給我籌備懷孕驚喜。
而是迫不及待的跑來這裡,為他和小三的私生子布置嬰兒房。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宋辭發來的微信。
【老婆,公司臨時有個大項目要趕,今晚可能要通宵加班了,你乖乖按時吃藥,等忙完這陣子,我帶你去三亞看海,給你一個驚喜】
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再看看眼前這個正為別的女人肚子裡的孩子出汗的男人,我只覺得胃裡一陣陣的惡心反胃想吐。
我捂住嘴,強忍住反胃感,悄悄的退回一樓。
為了生下這個孩子,我連續九十天往自己的肚皮上扎針,那些硬塊,連見慣了生S的醫生都直搖頭。
宋辭每天變著花樣給我燉湯,玫瑰花一天不落的送。
我以為那是愛情,是長久陪伴的承諾。
到頭來,我不過是他掩人耳目的生育工具,是他用來標榜人設的道具。
他真正期待的血脈,正安穩的長在另一個女人的肚子裡。
我注視著二樓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宋辭,你既然這麼喜歡演戲,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我在一樓的客房裡坐了兩個小時,直到聽見大門落鎖的聲音,才緩慢的從陰暗處走出來。
宋辭離開了,他走的很急。
大概是趕著去給溫苒送他親手做的孕婦餐。
我扶著樓梯扶手,一步步重新走上二樓,推開了嬰兒房的大門。
房間裡滿是進口母嬰用品,實木嬰兒床,安撫玩偶,連角落裡的空氣淨化器都是市面上最好的型號。
這些東西,花的全是我公司年底分紅的錢。
宋辭當時向我保證,他會給我們的孩子最好的生活。
我走到那面刷成淺藍色的牆壁前,伸手撫摸著那木片拼成的字。
真是讓人覺得諷刺。
我的孩子成了被當作醫療垃圾處理掉的組織,而小三的孩子卻即將住進用我的錢打造的房子。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酸澀硬生生逼退。
既然你不仁,那就別怪我做事狠絕。
我環顧著這間充滿諷刺意味的嬰兒房。
目光最終落在衣櫃下方一個不起眼的暗格上。
宋辭有個習慣。
越是重要的東西,越喜歡藏在觸手可及卻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我找來一把螺絲刀,用力撬開了暗格的鎖。
裡面靜靜的躺著一本牛皮日記本,和一本相冊。
我顫抖著手翻開相冊,第一頁的照片就讓我的視線模糊。
照片裡,宋辭赤裸著上身,將溫苒緊緊壓在我們婚房的那張大床上,溫苒臉上帶著挑釁的笑,對著鏡頭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再往后翻,他們在廚房,在客廳的沙發上,甚至在我父母留給我的那套舊居裡。
每一張照片背后,都用字體寫著日期和露骨的調情話語。
時間線一路往前推,我驚駭的發現,三個月前的那一天,被重點圈了出來。
那天,我因為試管藥物產生嚴重的排異反應,在公司洗手間突然休克,被同事緊急送往醫院。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需要家屬立刻籤字。
同事拿著我的手機,給宋辭打了四十七個電話,全部被掛斷。
最后是我遠在鄉下的母親連夜趕來,顫抖著手籤下了名字。
我醒來后,宋辭紅著眼眶跪在病床前,說他去外地談合同手機被偷了,瘋狂的到處找了我一天一夜。
我信了他的鬼話,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
可是相冊背面的時間線清清楚楚的記錄著。
那一天,他正陪著溫苒在幾百公裡外的普陀山,虔誠的跪在送子觀音面前,磕了九十九個響頭,求一個男胎。
我的心感到極其痛苦。
我強忍著眩暈,翻開了那本日記。
宋辭的字跡蒼勁有力,寫下的每一句話卻讓人覺得痛苦。
【今天姜南又在打促排針,看著她肚皮上那些針眼和硬塊,我真的覺得生理性作嘔,難看惡心】
【溫苒懷孕了,醫生說胎兒很健康,這才是自然受孕的生命奇跡】
【姜南肚子裡那個靠科技強行拼湊出來的怪物,根本不配做我的孩子】
【為了穩住姜南,我用她的卡買了兩盒燕窩,把燕窩給了苒苒補身子,把贈送的銀耳燉給姜南喝,反正她那個身體,吃什麼都是浪費】
日記本從我手中滑落,重重的砸在地板上。
我SS捂住胸口,大口喘息著,呼吸急促。
絕望和惡心交織在一起,化作怒火,直衝腦門。
我以為的偏愛,原來全都是他精心算計的騙局。
他不僅出軌,還在精神上極度厭惡我。
用我的錢養小三,甚至連我的命都可以棄之不顧。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全身鏡前。
鏡子裡的女人面容憔悴,頭發因為長期服用激素藥物大把大把的脫落。
原本纖細的腰肢變得臃腫。
這九十天裡,我每天忍受著劇烈的嘔吐和骨關節的刺痛,連睡覺都只能半靠在床頭。
我以為我是在為我們的結晶付出代價。
可他卻把我當成一個可笑的生育小醜。
我拿起桌上的一把剪刀,毫不猶豫的剪斷了那頭長發。
發絲落在地上,我對他的留戀,被徹底斬斷。
我拿出手機,拍下了相冊裡的每一張照片,又拍下了日記本裡的每一頁內容。
做完這一切,我將日記本和相冊原封不動的放回暗格,然后退出了房間。
客廳的茶幾上,還放著昨天宋辭送我的紅玫瑰。
花瓣已經開始枯萎,邊緣泛著S氣沉沉的黑色。
我走過去,連著包裝紙一起,將花用力的扔進了垃圾桶。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四周靜的能聽見呼吸聲。
腦海裡不斷閃過這三個月來的日日夜夜。
頭發堵塞了浴室下水道,劇烈的孕吐讓我連喝口水都會把胃液吐出來,骨關節劇烈疼痛著。
我咬著牙硬挺過來,只因為宋辭說,他做夢都想聽一個孩子叫他爸爸。
為了這個虛無縹緲的夢,我不僅搭上了半條命,還拼命接私活趕項目,把賺來的每一分錢都交給他去打理。
他口口聲聲說把錢存進了孩子的教育基金。
可真相呢。
他拿我的辛苦錢,去給溫苒的花店支付了市中心地段的租金。
就在我陷入崩潰的邊緣時,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手機鈴聲在客廳裡回蕩。
來電顯示是母親。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按下了接聽鍵。
“南南啊,你最近身體怎麼樣,反應還大不大?”母親關切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帶著鄉音。
“媽,我挺好的。”我SS咬住手背,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那就好那就好,媽給你打視頻,你看看媽給你準備了什麼好東西。”
視頻接通,屏幕上出現了母親那張布滿皺紋的臉。
她舉起一雙虎頭鞋,鞋面上繡著老虎圖案,針腳細密。
“好看吧,媽眼睛不好了,縫了一整年才弄好,等我大孫子出生了,穿上這雙鞋,肯定虎頭虎腦,健健康康的。”母親喜極而泣,眼角泛著淚光。
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砸在手背上。
“南南,你怎麼哭了,是不是宋辭欺負你了?”母親敏銳的察覺到了我的異常。
“沒有,媽,我是高興。”我拼命搖頭,把眼淚擦幹,“宋辭他對我很體貼,什麼都不讓我幹。”
“是啊,小宋是個好男人,你住院那次,他滿臉是淚十分傷心,你可得好好珍惜人家,別總耍脾氣。”
母親的叮囑一直刺痛著我的心。
我不知道是怎麼掛斷電話的,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我跌坐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絕望的抱住自己的膝蓋。
母親這輩子過的很苦,父親早逝,她一個人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落下一身病痛。
她最大的心願就是看我成家立業,生兒育女。
我怎麼敢告訴她,她的寶貝女兒被人家隨意的踐踏侮辱,她滿心期待的外孫已經沒了。
我抬起頭,目光落在客廳正中間那幅巨大的婚紗照上。
照片裡的宋辭穿著西裝,目光深情的注視著我,顯得我是他最珍貴的人。
我回想起五年前,我們剛大學畢業,一無所有,擠在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