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過沒等我多想,就聽一道摔碎茶盞的聲音。


“繼續,給我往S裡打。”


揮鞭聲響起,我情急之下,直接踹門衝進屋內。


“住手。”


6


“我看誰敢動他!”


目光掃過屋內,崔清宴端坐上位,還穿著一身緋紅官袍。


應是下朝之后便直接往這邊趕了。


我奪過侍衛手裡的鞭子,狠狠砸在崔清宴臉上。


“鬧夠了沒有?”


“你堂堂正一品太傅,不在朝堂議事,反倒帶著人闖別院,對一個手無縛雞、病弱不堪的人動手。”


“崔清宴,你的體面呢?你的風骨呢?”


我一步步上前,裙擺掃過滿地狼藉,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崔清宴摸著臉上刺眼的鞭痕,素來溫和清貴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戾氣。


又摻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痛。


他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我,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諷刺嘲弄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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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想說些什麼,身后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伴隨著小廝的驚呼。


“公子吐血了!”


我心一慌,朝沈砚看去。


他正被小廝半扶著蜷縮在地上,衣衫凌亂,唇角滲著血,咳得渾身發抖。


一雙眼卻牢牢黏在我身上,又委屈又依賴。


把我心疼壞了。


“砚砚。”


我快步過去,蹲下身將他輕輕攬進懷裡,動作小心翼翼。


生怕碰碎了一般。


他身子滾燙,唇角溢血,好似隨時會斷氣一般。


卻還要強撐著對我露出笑容。


讓我想到了他哥哥沈辭。


也是這麼溫柔的一個人,卻年少早逝,消失在我的生命裡。


想到會再也見不到這張臉,這個人,我就難過得不行。


還有些難以抑制的恐慌。


“別怕,我來了。”


“快,拿我的牌子,去宮中請太醫!”


我緊張又不安,趕緊吩咐一旁跟著的錦瑟。


又瞪向原本拿鞭的一名侍從。


“是你將砚砚打成這樣的?”


侍從慌亂跪下,不敢吱聲。


我本想處罰他S雞儆猴,打崔清宴的臉。


沈砚卻攔住了我。


“阿慈……”他啞著嗓子喚我,指尖SS攥著我的衣袖。


“我沒事,你別生氣……”


他還是這麼善良,哪怕是欺負過他的人,也能體諒對方的難處。


“閉嘴。”


我低聲斥他,語氣卻軟得一塌糊塗,抬手替他擦去唇角血跡。


“沒有人傷害了你,還能在我這全身而退。”


“你不懂心疼自個,我替你心疼。”


低頭吻了吻他的眉心,我心中已有了成算。


身后,崔清宴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


很響的一聲,嚇得沈砚下意識往我懷裡鑽了鑽。


身子都有些發抖。


我忙著安撫他,哪怕餘光掃到崔清宴臉色發白,周身氣壓低得嚇人,也沒去理會。


直到,他大步而來。


扯著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他懷裡。


按著我胳膊的手箍得我生疼。


“鄭念慈,你當我S了嗎?”


7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在我面前,你還敢護著這個矯揉造作的賤男人!”


沈砚擔憂地將罪責都攬在他自個身上。


“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要臉,是我自甘下賤,崔大人,崔太傅,求您別傷害阿慈。”


“我這孱弱的身子骨,本就經不起折騰,若非這些年被阿慈精心嬌養著,恐怕早就沒了。”


“如果你實在看我不順眼,我願意去S。”


他想起身,卻無力地再次倒回去,捂著胸口不住咳嗽。


嘴角再次沾上一絲淡紅。


那一刻,所有的體面、隱忍、克制,盡數崩裂。


我用力推開崔清宴,在他要拉扯時,抬手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聲音不耐又冰冷。


“瞧你幹的好事,崔清宴。”


“你眼裡就這麼容不得沙子嗎?”


他愣怔住,眼裡是我從未見過的狼狽與痛楚。


“鄭念慈。”


他喉結滾動,捂著被打的半邊臉,臉色陰沉,嗓音幹澀。


“為了他,你打我?”


“你是瘋了嗎?”


我瘋沒瘋我自己還不知道?


轉身將已經暈倒的沈砚抱起,經過他身邊,我腳步停頓。


“什麼都不必說了。”


“和離吧,崔清宴。”


話落,我抱著外室就要離開。


被他SS拽住衣擺。


“鄭念慈,為了他,你不要我了?”


他眼眶通紅,面色慘白。


往日裡的矜貴清傲,似琉璃,碎了一地。


“你是想毀了這個家嗎?”


我抬眼看著他,毫無動容。


“什麼家?對你而言是家,對我而言,只是一處比較好的住處罷了。”


“離開了那裡,我隨處可去。”


“再者,若非你非要鬧騰這一出,這家能毀嗎?”


許是沒想到我不但不心虛,還如此理直氣壯。


崔清宴氣得都笑了出來。


“鄭念慈,你別忘了,你是我崔清宴的妻,是崔家明媒正娶的主母!”


“你現在這樣做,可有想過后果?誨兒樂瑤他們又該如何自處?”


聽他提起兒女,我有片刻動搖。


沒有哪個母親會真舍得不為兒女考慮。


可沒等我動搖太久,崔清宴就咄咄逼人地控訴起來。


“成婚十四載,你守著規矩,端著體面,我以為你是在意我的,心裡有這個家。”


“可事實呢?”


“鄭念慈,你竟敢把人養在別院,這般明目張膽地欺辱我!”


“欺辱?”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崔清宴,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這麼多年,到底是誰在欺辱誰?


8


崔清宴嘴唇顫動,似是不解。


“你什麼意思?”


我抱著懷裡氣息微弱的沈砚,指尖都在發燙。


他的身子軟得像一片隨時會碎的雲,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揪著我的心。


我垂眸輕輕拂開他額前凌亂的發絲,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


再看向崔清宴時,眼底只剩平靜的淡漠。


“什麼意思?看來我們崔太傅忘了,洞房花燭夜給我立的規矩。”


“是你說,崔家娶妻只求端莊持重、綿延子嗣,不必有情情愛愛。”


“你心裡藏著旁人,連我喜歡凌霄花還是綠牡丹都分不清楚。”


“費盡心思尋來的稀罕花草,每年送的生辰禮,衣食住行,全是照著別人的喜好來,沒有一樣我喜歡的。”


“轉頭卻讓全京城的人都以為你對我情深意重,獨寵我一人,是個頂頂好的夫君。”


越說,我越覺得自己沒錯,底氣十足。


往前一步,逼得崔清宴開始踉跄后退。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我卻沒興趣聽。


“咱們各過各的,互不打擾,難道不是你也想要的?”


“你若是想,也可以像我這樣,將你心裡藏著的那個心上人養在外頭,或者帶回府裡。”


“我不像你,不會那麼小氣。”


“至於欺辱……”


我頓了頓,這才開口。


“我養砚砚在白鷺園,一不攪亂崔家內宅,二不沾染朝堂權勢,三不曾虧待過崔家半分。”


“我花的是我鄭家的私產,用的是我自己掙來的銀子,小心翼翼護著我心尖上的人,何曾欺辱到你頭上?”


崔清宴瞳孔緊縮,像是聽到了什麼打擊極大的事。


“心尖上的人?”


他那年逾而立,卻依舊風姿愈卓,面瑩如玉的臉上,滿是悽然悲楚。


眼眶更是通紅一片,淚水強忍著才沒落下來。


往日裡的矜貴清傲,碎得徹徹底底。


只剩傷心與委屈。


嗓音更是帶上了幾乎示弱的哭腔。


“他是你心尖上的人,那我呢?”


“我算什麼?”


我有些奇怪地盯著他。


他這樣,搞得我好像什麼辜負真心,要吞一萬根針的負心女一樣。


可從未有過的東西,不是彼此早已心知肚明嗎?


現在又鬧的哪一出?


不甘心?


還是男人的自尊作祟?


我正想再刺他幾句,外頭傳來錦瑟的喊聲。


“夫人,太醫來了!”


“快快,姜太醫,這邊……”


哪還管什麼崔清宴?


我趕緊抱著人出去。


9


好在姜婉醫術確實厲害,救回了沈砚一條命。


只是這兩年的溫養盡數白費了。


“這位公子本就積毒深重、氣血兩虛,根本受不得半分驚擾動氣。”


“切記,此后萬萬不可再讓其受刺激,更需得有人寸步不離地細心照料。”


說這話時,姜婉的眼神在我跟門口站著的崔清宴身上來回打轉。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她也是我的好姐妹,藥王谷出來的神醫,平日只為女帝看病。


沒想到這回來的是她。


估計是來看我好戲的。


“咳咳,那什麼,我姐,她怎麼說?”


將姜婉拉到角落裡,我壓低聲音詢問。


姜婉鬼鬼祟祟地看了下四周,將我拉的更近一些。


“姐妹,你是這個。”


她給我比了個大拇指。


“原以為你是我們中最老實的那個,沒想到啊沒想到。”


“藏得夠深啊。”


她用肩頭頂了下我,滿臉調侃打趣。


我抬手撓了撓臉,衝她露出一個憨厚和善的笑。


“這不是,你也沒問嘛。”


說完,用肩膀頂回去,心虛轉移話題。


“先別提這個,正事要緊。”


我用眼神暗示她。


她從寬袖裡掏啊掏,掏出明黃聖旨。


我噗通就跪了。


姜婉立馬將我扶起來。


“不用這些虛禮,陛下讓我偷偷交給你的。”


“有了這和離聖旨,你只要想好了,隨時都能脫離崔家。”


“陛下說了,無論你做出什麼樣的決定,她都支持你,替你託底。”


我心中很是感動,姜婉又輕咳了兩聲,嗓音端了起來。


“接下來,是陛下讓臣給您帶的原話。”


“小慈,做不了崔夫人,就做回昭明長公主。”


“崔家即便是三大頂級世家之一,也不能用那套破規矩束縛皇權。”


“莫要怕,姐永遠罩著你!”


我捂住唇,差點哭出來。


想到了還未嫁進崔家時,那段因為家族站錯隊,落魄辛酸的日子。


崔家長輩有意退了我與崔清宴定下的親事。


彼時我並不知曉。


是后來嫁進崔家,受到婆母軟刀子刁難不喜才明白過來。


當時姐姐為什麼執意要謀劃入宮。


她是要為自己,為我,為整個家族掙一份前程。


也正是姐姐入宮沒多久便成了寵妃,深受帝王愛重,崔家才沒有真的退親。


畢竟先帝很有昏君派頭。


喜怒無常不說,還十分叛逆護短。


他那一屆,S的最多的就是世家官員。


10


先帝是個很令人琢磨不透的人。


他寵愛姐姐,不是給她金銀珍寶,而是手把手教她如何成為一個帝王。


放任她的野心,甚至欣賞喜愛這份敢於爭搶的勇氣。


可惜,軒轅家幾代帝王都是短壽的命數,先帝也不例外。


姐姐剛生下太女沒多久,他就撒手人寰了。


從攝政王到女帝,姐姐用了十年。


有時候,我也會好奇姐姐與先帝之間,是否有過真情。


自從姐姐拒絕過與先帝長相相似的男寵后,我便明白了。


姐姐不像我,對於白月光的喜愛,更多是那張臉和記憶的美化。


所以有了沈砚這個替身后,我是欣喜的。


姐姐卻不同。


先帝於她,亦師亦友,更是不可替代的愛人,心頭朱砂痣。


雖然,該納的男妃姐姐也沒少納就是了。


之前還想偷偷送我幾個來著。


“夫人。”


錦瑟從外頭走了進來,表情有些為難。


“主君問您,什麼時候隨他回家。”


“今日休沐,大少爺應該會從皇家書院回來。”


“見不到您,難免多思多問。”


我朝床上還在昏睡的沈砚看去,沒有多猶豫,就決定先跟崔清宴回去。


男人很重要,但兒女是親自生的,比男人更重要。


一路上,我與崔清宴雖然同坐一輛馬車,確是相顧無言。


我單方面拒絕與他交流。


只是路過街巷時,讓錦瑟去買了份慄子糕。


是大兒子崔誨最愛吃的。


許是這包慄子糕讓崔清宴想起了什麼,他試探著開口。


“夫人,你之前說,我送你的東西,都是你不喜歡的?”


我瞥了他一眼。


什麼都沒說,靜待下文。


崔清宴一張臉嚴肅又疑惑,眉頭皺的快要能擠S蚊子。


“你還誤會我有旁的心上人。”


嗯。


所以呢?


我又瞥了他一眼。


他的指尖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眼中翻湧著我從未讀懂過的緊張與無措。


“我以為,那都是你喜歡的。”


“我也沒有心上人。”


“不對,是我沒有旁的心上人。”


說這話時,他全然沒了往日太傅的巧言令色,反倒帶著幾分笨拙的急切。


像是羞於啟齒般,連耳朵都紅了。


有點意思。


我故意嗤笑一聲,語氣漫不經心。


“崔大人不必同我解釋,你心裡有沒有裝人,裝著誰,都與我無關。”


“左右這樁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鄭氏嫁女,只求端莊體面、能掌家理事、安穩度日。”


“至於一些不必要的情情愛愛,無需有,也不該有。”


11


這話說出,我一整個身心舒暢。


崔清宴卻是憋屈了。


“不是這樣的。”


他猛地湊近,伸手想要碰我的手腕。


被我嫌惡地躲開,指尖僵在半空,落得一片難堪。


“是我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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