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加上你我成婚之前,客居家中的表妹企圖給我下藥,促成好事,讓我打心底厭惡不安分的女子……”
這事他並未與我說過。
我只知確實有這樣一位表妹。
不過在我嫁去崔家之前,就早早打發走了。
倒也猜測過崔清宴的心上人會不會是這位。
不過也懶得費心去打聽。
只是……
“你覺得我會是那種不安分的女子,所以才說那麼一番話?”
“你憑什麼這樣以為?我是你的妻,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可你卻用那樣的眼光看我。”
“崔清宴,你真讓我惡心。”
馬車停了。
在崔清宴要開口前,我扇了他一巴掌。
氣衝衝地掀開車簾離開。
一刻都不願多留。
“娘親,您回來了!”
Advertisement
穿著身水藍儒衫的少年不知在府門外候了多久。
見到我,激動地小跑過來。
恭敬行禮。
“孩兒給娘親請安。”
他長得很像崔清宴,活潑開朗的性子卻像極了年輕時候的我。
抬頭時眼裡亮亮的,滿是孺慕。
嘴角更是笑得露出兩個可愛的梨渦。
“娘親,你有沒有想我?誨兒可想你了。”
黏人。
我摸了摸他的頭,心情好轉不少。
“誨兒長高了,也瘦了,娘親給你買了慄子糕,快嘗嘗。”
身后傳來一道壓抑的咳嗽聲。
崔清宴也下了馬車。
一看到他,好大兒就有些局促緊張,臉上的笑也收斂了許多。
“父親。”
不知從哪拿的折扇擋著半邊臉,崔清宴淡淡地“嗯”了一聲。
就朝我看來。
我很是不雅地翻了個白眼。
反正都打算和離了,也懶得再裝。
“走,誨兒,甭搭理他。”
我壓低聲音。
“娘親有要緊事與你還有樂瑤說。”
崔誨機靈得很。
瞧我臉色不善,雖滿心疑惑,卻也乖乖攥緊我的手,跟著我往府內走。
半點不回頭看崔清宴。
崔清宴默默跟上來。
我察覺到,回頭瞪了他一眼。
他露出很委屈可憐的眼神。
“夫人。”
“滾。”
12
我牽著崔誨徑直去了后院。
樂瑤正蹲在錦鯉池邊喂魚,一身粉裙嬌俏可愛。
聽見腳步聲,回頭瞧見我,開心地迎過來。
“娘親!”
我同樣摸了摸她的頭。
帶著他們進了正廳。
嬤嬤備好茶水,識趣地帶著下人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我們一家三口。
看著眼前這一對眉眼酷似崔清宴,卻承襲了我幾分性情的雙胎兒女。
我心頭軟了又硬,終究決定坦誠相告。
畢竟有時候,隱瞞和謊言也是一種傷害。
“誨兒,樂瑤,娘親有話要同你們說。”
我放緩語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
“我與你們父親,並非旁人眼中那般恩愛和睦。”
“這些年,我們過得都不開心。”
崔誨猛地抬頭,眼裡卻不是震驚,而是興奮。
“娘親,你終於決定不要父親,與他和離了。”
啊?
不是,這對嗎?
我看向樂瑤。
少女純良無害地眨眨眼,小手抓著我的衣襟。
“娘親,爹爹又惹你生氣了嗎?”
“爹爹真沒用。”
她滿臉的嫌棄。
“還不如國公府家的小公子呢,那個叫沈願的,就很會討娘親歡心。”
“娘親,你要是與爹爹和離的話,是不是就可以住姨母給你準備的大長公主府了?”
“帶我們不?”
那雙眼裡的亮光,如出一轍的燦爛。
我嘴角有些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下。
“等等。”
讓我好好想想。
到底是哪裡不對。
怎麼這孩子養著養著就不對勁了呢?
我可沒這麼教啊。
崔清宴更不可能了,他向來是嚴父。
不對,樂瑤怎麼會知道沈願?
那小子不會故意接近我閨女了吧?
正要詢問一二,大門猛的被推開。
崔清宴黑著一張臉衝進來,讓隨從把兒女都帶下去。
這才握著我的手腕,咬牙切齒地開口。
“鄭念慈,你有一個外室沈砚還不夠,竟還瞞著我藏了一個沈願!”
“他也是你養的外室?”
“你到底背著我養了幾個?”
話落,未等我回答,崔誨帶著崔樂瑤跑了回來。
“娘親,你和離別忘了帶上我們啊。”
“哥哥說的對。”
倆人匆匆跑回來,說完又匆匆跑走。
留下尷尬的我,和一臉陰沉惱火的崔清宴。
13
啊這。
真不是我教的啊。
忽的,我想到姐姐每月都會讓倆孩子在皇宮待幾天。
對外是表示親厚,實際……
想通后,我頓時明白了姐姐的苦心。
她早早就給我準備了退路,也解決了后顧之憂。
世上最愛我的,果然還得是姐姐。
又是感動的一天。
“你在走神?”
“鄭念慈,我還在這裡,你就想別的男人了?”
“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又來,他是沒有別的話說了嗎?
一天天的,能不能消停點。
整得跟個深閨怨夫似的。
真是讓人倒胃口。
手腕一痛,我慍怒地瞪著眼眶都紅了的崔清宴。
“松開。”
我一腳踩在他的官靴上,他卻跟沒有痛覺一樣。
“還有誨兒跟樂瑤,你為何要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
“他們還小,什麼都不懂。”
“誨兒將來要繼承崔家的家主之位,即便你執意和離,我也不可能讓你帶走他。”
“樂瑤也是,她再過兩年就要及笄了,留在家中才好與她尋婚事。”
我嗤笑一聲。
“不必你費心,誨兒聰慧,以后入朝堂,自有我姐……陛下扶持。”
“你這勞什子家主之位,我們不稀罕。”
先帝時期便開始打壓世家,姐姐亦然。
留著崔家子的身份,於誨兒而言,反倒是阻礙。
以后更是有可能處於兩廂為難的境地。
至於樂瑤。
“瑤兒以后會是擁有封邑的郡主,她無需嫁人,招贅娶夫皆可,比做崔家女可好多了。”
想拿孩子當枷鎖困住我,做夢。
“不行,我不同意。”
“想要和離,除非我S。”
“你鄭念慈生是我崔家婦,S也要與我合葬一處,你休想撇下我去與旁的男子琴瑟和鳴!”
見我要走,崔清宴直接抱住了我的腰。
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哀求。
“念慈,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以前是我錯了,我改,我全都改。“
“我以后再也不會弄錯你的喜好,我會記著你喜歡凌霄花,記著你不愛吃甜膩的糕點,記著你所有的習慣……”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到最后像是下定什麼決心般。
“只要你不與我和離,你養在白鷺園那位,我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絕不會再去打擾他,更不會傷他分毫。”
他竟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有些錯愕,不由得重新審視眼前人。
“你,喜歡我?”
崔清宴睫羽輕顫,他抿了抿唇,似乎不想開口。
14
我也不是很想聽到回答。
便掙開他的手,扭頭就走。
衣袖被扯住,他快步上前從身后抱住我。
像個怕被拋棄的孩子,卑微又無助。
“是,我喜歡你。”
“從掀開蓋頭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對你動了心。”
“鄭念慈,別丟下我。”
聽著崔清宴恐慌不安的話,我心中毫無波瀾。
喜歡我,十四年都能弄錯我的喜好?
喜歡我,十四年我都沒感覺出來?
這樣的喜歡,算得上喜歡嗎?
還不如與我極少見面的沈願,至少人家將我的喜好琢磨的透透的。
有心無心,輕易便能分辨。
崔清宴如今這樣,不過是狡辯罷了。
無趣的很。
再加上,他也確實不年輕了,沒有以前那麼好看了。
我沒有說話,只一根根掰開他摟在我腰間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回到院子,我就開始讓嬤嬤準備搬家。
自己則帶著兒女走后門偷偷先回了長公主府。
以免崔家旁的人得知消息,啰嗦扣人。
到了長公主府,有姐姐準備的府兵,誰敢上門找茬,通通叉出去。
我跟兒女都說好了,長公主府和崔家,他們想去哪就去哪。
只要他們心裡有數,我就不會限制他們的自由。
和離聖旨交給了嬤嬤,讓她轉交給崔清宴。
免得扯皮。
姐姐也很是給力,第二天就派了她的貼身女官來給我做臉。
各種賞賜,還有樂瑤的郡主冊封。
更是給了我可以經常進宮的令牌,交待我要時常去看她。
她很是掛念我。
確實掛念,我剛見到她,她就左右手一幅美男沐浴圖,擠眉弄眼地給我看。
“瞧瞧,這兩個怎麼樣,你不是喜歡這種臉蛋柔柔弱弱,胸肌鼓鼓大大的嗎?”
“賜給你做小侍怎麼樣?”
我趕忙捂住臉,透過縫隙偷瞄。
“姐,你幹嘛呢,太荒唐了。”
“我是那種剛和離就養男寵的人嗎?”
我是。
出宮的路上,我將那兩幅美男沐浴圖藏在袖中。
嘴角的笑怎麼都下不來。
直到看見宮門口蹲在馬車前的沈願。
他今天依舊穿的很是花哨,發間鈴鐺叮叮當當,還纏著七彩發帶。
我裝作視而不見,上了馬車。
他沒臉沒皮地跟上來。
裝都不裝了,直接摟著我的胳膊。
柔若無骨地靠在我肩上。
“姐姐,聽說你和離了。”
“我可以做你的驸馬嗎?”
15
想的倒是美。
我彈了他一個腦瓜崩。
“甭想,我不需要驸馬。”
驸馬是正經名分,影響孩子地位。
見沈願神色落寞委屈。
我又摸了摸他被彈紅的額頭。
“不過男寵小侍的名額還有,你要不要?”
沈願睜大眼睛,很是受傷的表情。
也不貼著我了。
“我可是國公府的少爺,你讓我當你的男,男……”
他像是說不出口,表情有片刻的扭曲,又很快轉變成委屈撒嬌。
“姐姐,你也太欺負人了吧。”
袖子被他搖晃著,兩幅畫掉了出來。
我淡定地撿起。
“不願意,就算了。”
見我很寶貴那兩幅卷起的畫,沈願狐疑地瞥了一眼。
“這是什麼?”
“沒什麼,陛下給我賜了兩個小侍,這是他們二人的畫像。”
沈願瞬間就炸了。
像是聽到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事。
“你剛和離,陛下她,她怎麼能這樣!”
他伸手就要搶畫,我故意讓他拿到。
打開一看后,沈願更是氣紅了眼。
像個燒開的開水壺。
“竟然是沐浴圖,誰畫的?怎麼能這麼不要臉,不是故意勾引你嗎?”
“眉眼還都跟沈砚有幾分相像,簡直……”
話音一頓,他像是察覺說漏了嘴,急忙朝我看來。
我平靜喝茶。
還衝他和善地笑了笑。
他瞬間明白了什麼,像泄了氣的河豚,整個兒焉了。
“姐姐,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撇了撇茶沫,很是從容。
“從第一次巷子裡見面開始吧。”
“我從不相信什麼巧合,回去后便讓人將你查了個底朝天。”
“之所以不說,不過是我剛好缺個逗樂解悶的。”
“你也確實長得漂亮,合我心意。”
一番話,冷酷又無情。
沈願白了臉色。
踉跄地下了馬車,頗有些狼狽地落荒而逃。
我沒去管。
敲了敲車壁,提醒外頭的錦瑟。
“去白鷺園。”
雖然那也是個有小心思的。
但只要肯為我花心思,一些無傷大雅的心思我都能包容。
反正,脫了外室的身份,沈砚也頂多是做我的小侍男寵。
風吹起車簾一角,恍惚看見一個身影,很像崔清宴。
他似乎想要追趕馬車。
不知為何,又停了下來,眼裡滿是悽涼悲傷。
我沒在意。
想著姐姐什麼時候把那兩個小侍送我府上。
說是會跳西域媚舞來著。
我不是好色啊。
就是純粹想見識,品鑑一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