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個假公主,如何能奪走真公主的愛人。
倒不如主動離開,也算是彌補這些年,我對他們的傷害。
各自安好,是最好的結果。
「允。」
音落,方知恆猛然起身。
他的視線牢牢落在我身上,嘴唇微顫,眼底翻湧著巨浪般的失落。
我心中困惑。
我折磨他至此,離開我,難道不是他日夜期盼的解脫?
他理當欣喜若狂,為何此刻流露出的,卻是這般,近乎痛苦的神情?
良久,還是父王開口將他喚醒。
「卿為何不謝恩?」
方知恆握緊雙拳,額頭砸在地磚上。
「臣,謝恩。」
宴席散后,我登上回府的馬車。
掀開門簾,卻發現方知恆在裡面,正襟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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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放下門簾,訕笑著連連道歉。
「抱歉,天太黑,我走錯馬車了。」
下車后,我圍著馬車看了又看。
這是我的車,沒錯啊。
嫣紅的流蘇,鎏金的貼花。
除了我,沒人有這麼差勁的品味。
我躊躇許久后,鼓起勇氣,再次挑起簾子。
「你,你好像坐錯車了。」
手腕猝然被一股重力握住
下一秒,整個人撞進方知恆的懷裡。
腦袋結結實實,撞到他的胸膛。
心中大喊,老天奶誠不欺我,終於摸到了。
碩大有彈性,這手感真不錯。
還沒摸夠著胸大肌,我就被他強行安置到一旁。
他陰鬱地望著我。
「為什麼要離開我?」
我慌亂無措,還以為他收知道了,我要去和親的消息。
「大殿上,你怎麼不反駁我?」
聽到這話,我才收起心虛,抬眼揣摩他的神色。
他期待我反駁,期待我阻止和離?
應當不能吧。
我都那麼對他了,哪個好人還想繼續待在我身邊。
除非他有受虐傾向。
方知恆都被我逼得造反了,定然不是。
那是怨我不反駁,顯得我們分開得太輕易,顯得我不夠愛?
東亞情節,非要恨海情天?
可是,他不是巴不得我不愛他嗎?
我思前想后,還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最后,還是方知恆打破寧靜。
「你,不想理我了嗎?」
「剛才不是摸得挺開心的。」
9
我的臉唰地漲紅。
「明天是中元節,去放許願燈吧。」
我驀然抬頭。
劇情跳躍這麼快的嗎?
原劇情中。
中元節那天,聽到方知恆要與我和離,我哭鬧不休。
逼得父王沒同意。
我雖如願以償,卻恨上了女主沈意。
即使父王已經將她許配給江臨。
我找人綁了沈意,賣去花樓。
那時,我失了理智,偏執地認為,只要沈意消失,方知恆就一定能回心轉意。
我扶額苦笑。
這女配真是,惡毒得有些天真。
「我不去。」我訕訕開口:「我忙著收拾行李。」
肩頭突然一沉。
方知恆雙眼猩紅,雙手寬厚有力,幾乎要將我肩膀捏碎。
「沈熙,你這麼著急離開我嗎?」
我吃痛,悶哼了一聲。
他像是恢復了神智,忽的卸了力氣。
「是因為江臨?」
我后退避開他的雙手,按摩吃痛的肩膀。
「與江臨無關。」
「和離是你提的,不是嗎?」
方知恆啞然,在黑暗中垂著眼眸,仿佛一尊沉思的精致雕像。
馬車內安靜得讓人窒息。
大約一刻鍾,伴著馬夫的回稟,我掀起簾子準備跑路。
卻再次被方知恆扯回,直接跌進他懷中。
他塞給我一個物件。
我用手摩挲,那物件觸手冰涼卻溫潤,上面似乎有個字。
一個「方」字。
「這是,父親留給我們的。」
我能感受到,這句「父親」,他咬字很重。
「當時,你害怕和親,拿著玉牌讓我娶你,我做到了。」
「現在,我想讓你陪我去放花燈。」
「可以嗎?」
我驀然抬頭。
臉頰邊感受到熱氣,我知道,那是方知恆的氣息。
「阿熙,你去許個願,無論什麼,我都會幫你實現。」
他呼吸急促,越逼越近。
一時間,狹窄的空間內,氣氛竟然有些曖昧。
直到我感受到,方知恆身上的變化。
我才猛然回神。
「行,我去。」
然后,用力推開他,跳下馬車。
頭也不回地溜了。
10
夜幕無邊,寢房內燭火通明。
我摸著自己滾燙的臉。
心裡暗自竊喜,還好我溜得快,沒被方知恆瞧見這沒出息的樣子。
腦海中閃回剛才的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勾起。
忽的,又晃了晃腦袋。
我不能對他有非分之想。
何況,我答應了和離,父王也準許我去和親。
江臨也沒有求娶沈意。
我已經為他們掃清了所有的阻礙。
等我走后,他們倆定能百年好合。
只是,我去了西域,就沒有人再護著我了。
我真的舍得嗎?
哪怕留下只做他的妹妹呢?
此時,下人送來方知恆寫的信。
我接過,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
「你與沈意和解,為我心願。」
半晌,我給了自己一巴掌。
惡毒女配竟敢肖想男主。
可笑至極。
11
中元節當晚,我穿著殷紅的披風走出府門,遠遠看到方知恆立在馬車旁。
他一身青衫,身姿孤傲卓越,雙眸沉靜淡然。
見我出來,平靜的眼神泛起漣漪。
一閃而過的欣喜,在看到我身側的江臨后,變得冰冷凌厲。
「他怎麼來了?」
「保護我,他是失散多年的兄長。」
將我拉至身邊,嗤笑一聲。
「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一個失散多年的兄長。」
從記事起,我就生活在方府,他對我了如指掌。
我急得面紅耳赤,只能盡力找補。
「表,表的,是遠房的表兄。」
方知恆的臉色陰沉,垂在身側手,只是用力地捏緊腰間的玉牌。
「保護你?」
「武試中對我下黑手,你承認嗎?」
「承認。」
江臨雙手環胸,抬起下巴洋洋自得。
「阿熙,你怎麼能把這樣的人留在身邊。」
我心中暗叫。
那都是我讓他幹的呀。
我用力掙脫他的桎梏,站到江臨身旁。
「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說不定,他今天就會做出什麼骯髒事。」
「他就不是個好人。」
聞言我垂眸,盯著腳面,聲音平靜低沉。
「那我是好人嗎?」
「我做了那麼多傷害你的事,你覺得,我是個好人嗎?」
他微怔。
「你,只是病了,你會好起來。」
前半句遲疑,后半句短促卻直接。
很明顯,他並不肯定。
就連我自已,都難以直視那些血腥殘忍的畫面。
我做了那麼多壞事,怎麼可能還算一個好人。
可是,我的確也曾天真爛漫。
也曾為了救治受傷的白鷺,冒雨上山採藥。
也曾為天災人禍傷感。
也曾開粥鋪,濟貧民。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變得面目可憎,瘋癲不堪。
我咽下心中的酸澀,靜靜地看著他。
「方知恆,我沒病,我只是變了。」
「你也變了。」
「人都是會變的,不是嗎?」
他啞然,只是輕輕皺起眉頭。
「我答應陪你放花燈,算是我們和離前,我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上車吧,晚了就搶不到好位置了。」
不等他應聲,我自顧自地先爬上了馬車。
12
中元節的街上,熱鬧非凡。
今日的沈意身著素衣,卻難掩風華容色。
與方知恆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很是相配。
不愧是男女主。
真養眼。
所以,選許願燈時,即使方知恆就站在我面前。
我還是繞過他,拿下江臨手中的花燈。
我無視他的失落惆悵,提起筆寫下一行字。
「願方知恆沈意終成良緣。」
江臨立在一旁,忐忑問道。
「你真要寫這個?」
耳邊響起方知恆昨晚的話。
「阿熙,你去許個願,無論什麼,我都會幫你實現。」
我認真點頭,滿意地笑了。
我沈熙,現在就是愛情保安。
讓我來為你們的愛情,保駕護航。
方知恆專心幫沈意布置,直到我點燃的花燈升起,他才瞧見上面的字。
「沈熙,你做什麼?」
方知恆暴跳如雷,沈意站在他身側,眸中波瀾不驚。
我錯愕。
「為你好啊。」
男人步步逼近,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我有些胸悶。
「這就是你的願望?」
「沈熙,你到底要鬧到幾時?」
方知恆撤下花燈,擰起的眉眼中,散著碎玻璃般的鋒利冰冷。
「重新寫,我不信這是你的心願。」
我后退兩步,倔強地抬頭。
「這就是我的心願。」
「方知恆,是我耽誤你太久了。」
「我們,就此別過。」
說完,我拉著江臨衝進人群。
中元節人山人海,方知恆往前衝了兩步,就已經瞧不見我們的蹤跡了。
這是我計劃的一環。
當我拉著江臨,在暗處小巷喘著粗氣。
府中的行李,應該已經盡數運回宮中。
這次的中元節,沒有綁架,沒有買賣。
也算是個完美的落幕。
「幹嘛非得跑,我又不是打不過他。」
「我可不喜歡打架。」
江臨嗤笑出聲:「你不喜歡打架,誰信啊。」
「那個小白臉,還說是我教壞你。」
「我冤S了。」
我半撐著腰,撫平著起伏的胸口,掏出一張銀票。
「別冤了,吶,你的報酬。」
江臨見錢眼開,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接過銀票,仔細疊好放進胸口。
「你去街上看看,咱們該走了。」
江臨應聲,走出巷口。
是啊,該走了。
是時候,離開這個地方了。
身后襲來涼意,我眼角瞥見了來人的黑衣。
「江……」
還沒叫出來。
我就被人捂住口鼻,暈了過去。
13
等我醒來時,才發現自己身在花樓。
不對,我沒安排綁架啊。
就算是我安排的,怎麼被綁的是我自己?
我仔細搜索大腦,卻發現根本沒有這段劇情。
門「吱」的一聲,一個異域服飾的人推門進來。
男子五官立體精致,周身貴氣逼人。
我越看越眼熟。
這是,西域來和親的三皇子。
竟然這麼快就到了。
可他綁我幹嘛,明明沒有這個劇情。
我都已經退出男女主的世界了。
難道作為惡毒女配,必須是這樣悲慘的結局嗎?
不行,我不想S。
我掙扎著讓自己坐起來,強裝鎮定。
賭一把。
「身為皇子,居然喜歡偷襲,這就是你們西域的傳統?」
男人眼中的錯愕一閃而過,隨即變得玩味。
我清了清嗓子,裝得心有城府。
「三皇子將我綁來此處,不會只是想瞧瞧我的模樣吧。」
男人抽出一把短刃,銀色的光映在我的臉上。
「當然不是。」
「我不想娶你。」
我內心咒罵,好像我很想嫁你一樣。
但我還是訕訕開口,問了原因。
原來這三皇子,愛上了一名宮女。
正是父王曾經派去和親的那位。
在原劇情中。
三皇子與這名宮女,琴瑟和鳴,白頭終老。
原來愛,是非人力所不能為。
無論我對劇情做了何種改動,該愛上的人,都會走到一起。
「我有一計,保你抱得美人歸。」
男人聽過后,勾起唇角。
「你竟然不蠢。」
我蠢?
我可是世界上最美麗聰明的人。
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我內心以他父母為中心,親戚為半徑,世間萬物為輔助,罵了個遍。
14
江臨找到我時,我正在花樓中松筋骨。
口中念念有詞,還在咒罵三皇子。
江臨站在門口,單手撐腰,努力平穩呼吸。
「可找到你了。」
「你沒事吧,我剛轉身你就不見了,把我嚇得不輕。」
「你得賠錢啊。」
我丟掉身上的繩子,走向門口。
「放心吧,看在你忠心護主的份上,少不了你的。」
腳還沒踏過門檻,就看到了趕來的方知恆。
他雙手落在我的肩膀,喉結急促滾動。
「阿熙,你沒事吧!」
我抬手拂過他的胳膊,退后兩步,保持距離。
「我沒事。」
話還沒說完,方知恆就抬手,給了江臨一拳。
「你竟然敢帶她來這種地方,你想幹什麼?」
「收起你那些骯髒的想法。」
「她不是你能肖想的。」
兩人糾纏在一起,互相傷害。
我急得拿起旁邊的花瓶,用力摔在地上。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