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方知恆，我們已經和離，你……」
我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你答應和離，就是為了去和親嗎？」
我周身血液似乎凝滯，他知道了。
「為什麼？」
「你以前最喜歡待在我身邊，為什麼現在卻對我，避之不及。」
「你寧可答應去西域，去那個你害怕的地方，也不願留下來嗎？」
「阿熙，留下好嗎？我不想讓你去和親。」
「那麼遠的地方，我怕你會受傷，我怕父親怪我。」
「我怕，我護不到你。」
我鼻子酸酸的，但還是強忍即將洶湧的淚水。
「方知恆，待在我身邊，對你是一種傷害。」
方知恆眼中蒙上一層薄霧，聲音也逐漸哽咽。
「可是，比起傷害，我更怕失去你。」
「阿熙，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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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和離了，好不好？」
我背過身，快步走到門口。
「方知恆，別鬧了。」
「我們，不可能的。」
音落，我踏出房門，淚水肆意洶湧。
15
無名河邊，我靠著一棵柳樹，放聲哭泣。
我不想傷害方知恆的，結果最后還是傷了他。
肉體上的傷口，也許還能好。
可心傷，是無解的啊。
當一個配角好難。
沒有作者的愛，沒有男主的愛，只有無盡的傷害。
就算我想稍稍改變，也是傷人傷己。
我扯著嗓子使勁嚎，好像要把心中的不甘和委屈，都嚎出來。
江臨就站在我身后，默不作聲。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聲音漸漸降了下去，只剩吸氣和哽咽。
「不想走，就留下唄，我看你倆都挺傷心的。」
我擦掉眼角的淚水，抽著氣反駁。
「你不懂，他是沈意的，我不能要。」
「好了，走吧。」
「哭好了？」
「嗯。」
16
那晚之后，我搬回宮中。
方知恆遞了很多封拜帖，都被否了。
剩下這些日子，我必須離他們遠遠的。
如果劇情繼續改變，難保不會出別的岔子。
沒想到，沈意主動拜訪了我。
「為什麼要答應和親？」
我撇嘴，怎麼都問我為什麼。
「這本就是我該做的事。」
她拿起我桌上的話本，坐到我旁邊，隨意翻看。
「方知恆，他很想見你。」
「就算是作為妹妹，你去見他一面吧。」
正宮的氣度，的確是我這種女配不能比的。
想當初，我不僅不讓方知恆和沈意見面，連她送的東西都給燒了。
我喝了一口茶，回憶整個劇情。
方知恆登上王位后，封沈意為王后。
王后大度，廣納賢妃為王上充實后宮。
但宮中子嗣，皆為王后所生。
世人皆歌頌兩人的真情。
等一下，子嗣？
難道我當時那一箭，沒有直接閹了方知恆？
居然還能用。
我長長舒了一口氣，還好手下留情了。
不然我可能，S得更慘。
見我走神，沈意再次出聲。
「既然三皇子已有心上人，你又何必非要嫁過去。」
我猛地握緊手中的茶盞，她居然知道。
沉思良久，我還是決定不見方知恆。
沈熙，堅持住。
你有這種毅力，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和親出宮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燕雲城是邊防最后一座城池，江臨帶著妹妹，與和親隊伍一同出發。
和親的隊伍冗長，走得很慢。
他本可以直接去上任，卻非要跟著我。
說是看三皇子不像好人，怕他對我動手。
「你不是說了，當時綁你的就是他，難保他不會再動手。」
我打趣他;「可是，你也只送到燕雲城啊。」
江臨抬眸，一臉真誠。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一路送你去西域。」
他身旁的小姑娘連忙拍手。
「好呀好呀，容兒也想去西域。」
我摸著她的腦袋。
「容兒乖，西域可不是什麼好地方，你和哥哥就留在燕雲城。」
「我有空就去看你們。」
燕雲城分別時，江臨神秘兮兮遞給我一把短刃。
「拿著防身。」
我小心收起來，對著他揮手。
「有空就回來看我，我們，是真的嗎？」
我一展笑顏，聲音清脆。
「當然。」
17
事實上，我當晚就回了燕雲城。
和親的隊伍繼續前往西域，只是裡面的新娘，已經換成了三皇子的心上人。
這是我和他達成的協議。
出燕雲城后，調換和親的人。
和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留我一個人，孤零零的，立在車馬灰塵中。
我又變成一個人了。
我，該去哪裡？
秋風在耳邊呼嘯，伴隨著落葉沙沙的聲音。
我坐在官道邊，想了很久。
最后，我還是決定回燕雲城。
那裡遠離京都，遠離方知恆。
不過那裡至少有江臨，有他的妹妹。
我起身，拍了拍身上塵土。
轉身，看到了一個人。
邊塞風沙肆虐，他圍著帛巾，只露出一雙發亮的眼眸。
他注視著我，沒有動。
夜色籠罩下，那人的眸中閃著細碎的玻璃。
破碎得讓人心疼。
我只是試探著向前走了一步，那人的胸口就起伏不停。
那一刻。
我幾乎斷定，那是方知恆。
「你，一直跟著嗎？」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如果我沒下車，你是要跟到西域去嗎？」
依舊無聲點頭。
「你怎麼不說話？」
「你怎麼了？」
我剛向前走了兩步，他就像是見到可怕的東西，緊張連連后退。
「方知恆，你說話。」
他聲音嘶啞：「我害怕。」
「你怕什麼？」
良久，我看到那雙好看的眸子，布滿了水霧。
方知恆最不喜歡哭了。
我折磨了他很久，他都沒有求饒，更別說流淚了。
這是怎麼了？
「怕你討厭我。」
「阿熙，我知道我錯了，你能不能……」
「不要討厭我。」
「就讓我這樣默默跟著你，好嗎？」
我嘆了一口氣，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席卷了我。
「方知恆，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我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他坐過來。
我將所有的劇情，以第三方的視角，一五一十地講給方知恆。
然后問他：「你覺得男主角，是不是應該恨她。」
「不是的，我覺得他很愛她。」
我驚愕扭頭看他：「為什麼？」
「沒有人會無端忍受，這麼多折磨。」
「如果有，那是因為愛。」
「可是他最后S了她啊，這難道不是恨嗎？」
他望著遠方，幽幽地說。
「阿熙，我也有個故事講給聽。」
18
方知恆視角。
六歲那年的雪夜，父親抱回一個小姑娘。
母親拉著我的說：「知恆，這是沈熙，你的妹妹。」
她眼睛亮亮的，長得很可愛。
我每天背著她，東奔西跑，玩得不亦樂乎。
我很開心，終於有人能陪我玩。
她也很開心，每天都跟在我屁股后面，甜甜地喚我「知恆哥哥」。
有天，母親打趣道：
「阿熙，你看知恆哥哥這麼喜歡你，等你長大了，嫁給他做媳婦，好不好？」
「好！」
她開心極了，拉著我逢人就說要嫁給我。
為此，母親做了兩塊玉牌。
可還沒等她交給我，就在取玉牌的路上，被發瘋的馬車碾過。
往日充滿歡聲笑語的方府，陷入一片肅穆。
禍不單行。
父親因為思念母親，患了痨症。
在一個夜晚，撒手人寰。
臨終前，他告訴我要護沈熙一輩子。
十一歲的我，懵懂地答應，根本不知道一輩子有多長。
我一個人，要撐起整個方府，還要照顧五歲的沈熙。
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那些人欺我年幼，總是給我下絆子。
我逐漸養成了一副冷淡的性子。
彼時，王后因公主的走失傷心欲絕。
王上下令尋找，但也是大海撈針，久久不見成效。
於是，他決定在王公貴族中，尋沈姓女孩，封為公主，陪伴王后。
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沈熙私自向宮內遞了拜帖。
我知道后，大發雷霆，一氣之下，竟然指責她貪慕榮華富貴。
她被封為公主那天，我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沒有見她。
她獨自跪在祠堂，向我父母告別。
五歲的她，小小的一個人，跪在大大的蒲團上。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熙，沒有貪圖富貴。」
「阿熙只是想幫哥哥，只是不想哥哥這麼累。」
「只要我做了公主，就再也沒有人能欺負哥哥。」
我偷偷站在祠堂外，眼角湿潤。
在她的助力下，沒人敢欺我，方府有又恢復了往日的強盛。
后來，她常常召我進宮。
我在心裡想，就這麼一直陪著她，也不錯。
西域和親的消息傳來后，她驚慌失措。
我一邊安撫她，一邊派人尋找丟失的公主。
皇天不負有心人。
循著我的線索，王上真的找到了走失的公主沈意。
並且，沈意答應去和親。
我舒了一口氣，我的阿熙終於不用遠去西域。
可我不知怎地，總是不有自主地關注沈意。
沈意她很美，很好。
可全天下的女子，都沒有阿熙好。
但腦子裡有個聲音，一直重復著，讓我靠近沈意，疏遠阿熙。
我有時能反抗，有時只能順從。
后來，我竟然當著眾人的面，說阿熙不過只是個妹妹。
我很自責，但說出去的話，根本無法收回。
從那以后，阿熙就變得易怒，經常不分場合，亂發脾氣。
我知道，那都是我的錯。
沈意則在那時，獲得了王上王后的喜愛。
直到王上宣布，和親人選暫定，阿熙徹底慌了。
她瘋了一樣，拿著玉牌，逼我娶她。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現在的我，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經常會讓阿熙傷心。
沉思良久，我還是決定，將阿熙留在身邊。
成婚那天，我是歡喜的。
我跪在祠堂向父母報喜，娶到了世上最好的阿熙。
可是婚后的我，變得意志消沉，只在沈意出現時，才能有些意氣。
阿熙真的傷心了。
她將一切的怒火，一股腦發泄在我身上。
我沒有反抗，因為我也痛恨自己。
一個連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人，有什麼資格求饒。
阿熙折磨我，玩弄我，反倒是平息了我的愧疚。
有一段時間，阿熙突然不理我了。
沒有打我, 沒有罵我，只是無視。
我慌了，跑上大殿要求和離。
她果然又哭又鬧，將我綁回去打了一頓。
自然也沒有和離成功。
沈意經常來看我。
在阿熙最后一次傷害我后, 她勸我起兵造反。
因為她恨自己的父母。
她認為是他們的過失, 才讓她遭受了那麼多無妄之災。
所以她要造反, 要推翻他們，讓他們也嘗嘗, 被踩在腳下的滋味。
腦海中的聲音蠱惑我，答應她。
那時我想, 也許登上至尊之位，就能擺脫所有控制。
我徹底將自己交給那聲音。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 阿熙已經S了。
是我親手將她丟進男人堆。
世間最好的阿熙, 我要護一輩子的阿熙。
竟然，被我親手推向S亡。
她那時應該很疼吧。
那一刻，我聽見了心髒炸裂的聲音。
我想, 我該去見阿熙了。『
我要向她贖罪。
贖一輩子的罪。
19
「你還覺得男主是恨他的嗎？」
我滿眼淚花地看向他，聲音哽咽。
下一秒，我撲進了他的懷⾥，放聲痛哭。
原來, 方知恆那份本來就應該的愛, 是屬於沈熙的。
是我的到來，讓他擺脫了劇情的控制。
原來, ⼥配本來也是被⼈愛著的。
⽉掛中天。
我靠在⽅知恆懷中, ⼿卻偷偷摸了上去。
「喜歡摸嗎？」
見我羞澀一笑, 他豪邁地說。
「以后都給你摸。」
秋風⾥, 我靠在他肩膀上, 遲疑開口。
「其實，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就是，我到底有沒有傷了你的，命根？」
他咯咯地笑起來。
「你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
我捂著發燙的臉，起身跑開。
20
后來，我們在燕雲城開了⼀個茶館。
雖然, 方知恆和江臨，依舊互相瞧不上。
但江臨每日當值前，都會來喝茶。
然后告訴我們京都最新的消息。
⼀個春⽇, 沈意⾃己起兵造反了。
她做了女王。
我⼼中贊嘆。
不愧是⼤⼥主，心中無男人, 拔劍⾃然神。
偶爾, 江臨也吐槽，他說妹妹長大了，不服管, ⽼是跟一個男孩⼀起玩。
某天，江臨說遇到⼀個姑娘。
我讓他把人帶來看看, 他⼜不肯。
方知恆說快起⻛了, 要收攤。
我和江臨都不信，堅持不會有⻛。
忽的, ⻛沙襲來，我們忙著收攤。
卻還是被吹成了⼩泥人。
霎那間，茶館裡傳來一陣笑聲。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