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去寺裡為他守了三年,今日歸家。
裴景川的弟弟裴景明面色冷淡:「嫂嫂辛苦,以后裴家會養你。」
「不必,我要二嫁了。今日回來不過是清點嫁妝。」
認識的小書生又爭又搶,揚言我不嫁他,他就不活了,我能怎麼辦?
裴景明臉色瞬間變黑:「嫂嫂好手段!寺裡清修都能修出一段好姻緣。」
我衝他嫣然一笑:「小叔還是趕快讓人把我的嫁妝抬出來吧,這晚了,我怕我的肚子就藏不住了。」
「你!」他目眦欲裂。
我挑挑眉,附到他耳邊輕聲說道:「裴景川,你都可以假S娶青梅,我怎麼就不能嫁書生呢?」
1
下人來報,裴景川在書房發了大火。
伺候的人戰戰兢兢,卻找不到緣由。
此刻我正在庫房核對嫁妝:「我那對大紅汝窯瓷呢?好好找找,我二婚要用。」
「還有那副珍珠頭面,那手藝現在已經失傳了。」
「大夫人,二公子在書房罵您呢。」小廝聲音有些顫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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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名家書畫和孤本呢?」
「大夫人?」小廝微微提高了聲音。
「嗯嗯,聽到了。」我答。
「都仔細點,別漏了。」我囑咐著找東西的丫鬟們。
「二公子在書房罵您,還摔了不少東西。」小廝擦了一把頭上的汗水。
「嗯,摔的可有我的嫁妝?」我問,眼神依然盯著嫁妝單子,有幾箱子東西怎麼找不到了?
小書生說明天就要去我家提親,若我不應,他便在我家門口痛斥我薄情寡義,玩弄他的感情。
我的確是想和他玩玩,畢竟寺裡生活寂寞,總要為自己尋點樂子。
但這話是能說出去的嗎?
說出去了,我家規森嚴,端莊秀雅,恪守女德的極好名聲怎麼辦?
我不敢想象這樣一個眉目清朗的小書生在我家門口痛斥我的薄情會引起多少人圍觀。
更何況,他殿試上剛剛被聖上點了探花郎!
只是想想我已經渾身戰慄!
我加快了清點嫁妝的步伐,畢竟等二嫁了,再回前夫家拿東西總是不好的。
「大夫人。」小廝還在孜孜不倦地叫著我。
「二少爺他……」
我本就焦躁的心,終於被他喊煩了。
「他砸的都是裴家的東西,跟我有什麼關系?」
「他發怒你們去找宋清清啊,我是他的寡嫂,找我有什麼用?」
「避嫌,避嫌知道嗎?我一個寡居的可憐人,怎麼能見外男?」
小書生的面孔又浮現在我面前:「卿卿,我擔心你回去見了裴景明和裴景川相似的臉,會拋下我……」
他說這話時,眼圈紅紅的,委屈巴巴,看得我心頭一軟,好言好語哄了他一夜……
「可……可是二少爺他嘴裡罵的是您……」小廝頭低垂著。
「罵我?他憑什麼罵我?他青梅在手,我隱居二嫁,他還有什麼不滿意?」
「罷了,去看看。」我倒也不是關心他,只是見面時,我圖一時痛快告訴了他有身孕的事,這玩意兒別罵著罵著給我說出來了。
到底是會影響我賢良淑德的好名聲。
2
我剛進書房,一個瓷瓶朝我砸來,我閃身一避,還好躲開了,這要是受傷了,小書生該S到侯府了。
「小叔這是發的什麼瘋呢?」我輕撫小腹,看著他氣到發紅的眼眶。
宋清清站在旁邊,面色發白,大概是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我也沒見過,他可能真的瘋了。
他為了娶小青梅,假S脫身,我都沒說什麼。
我不過懷個孕,他怎麼還委屈上了?
倒是宋清清先開了口:「嫂嫂看起來氣色不錯。」
「嗯,比起你是好太多了。山間空氣清新,不似這侯府,汙濁不堪。」
「你!」宋清清氣結。
「怎麼,嫁得心上人過得不如意?」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冬青扶我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宋清清臉色變換,看起來這三年過得並不好。
「出去。」裴景川開口。
「夫君讓你出去,聽到了嗎?」聽到裴景川的聲音,宋清清趾高氣揚起來。
「你出去!」裴景川滿臉不耐地朝宋清清喊道。
宋清清滿臉愕然,瞪了我一眼,最終滿臉不甘地跑了出去。
經過我身邊時,我輕聲說道:「看看,你這個費盡心思娶進門的青梅還不如我這個寡嫂呢。」
宋清清憤憤地看著我,最終在裴景川冷漠的目光中離開。
3
「沒想到,你溫家書香門第,竟然養出你這樣一個不知廉恥的女兒!為夫守節期間,竟與他人暗結珠胎。」
「我也沒想到,你裴家忠良之后,竟然會有你這種豬狗不如的東西。」
「你!」
「況且,你沒有S,我又守的哪門子節?」
「你早就知道?」
「裴景川,你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嗎?雖然你和裴景明是雙生子,可是你大概不知道他身上從來沒有你這種茶香的。」
「沒想到吧,我自幼鼻子就很靈,當初你站在我面前說你是裴景明,裴景川戰S了時,我就知道你在撒謊!」我看著他,眼神凌厲。
他看起來更生氣了:「既然知道是我,你怎麼可以那麼平靜地離開?你明明……」
「明明愛你至深,非你不可是嗎?」我打斷了他。
我看了他一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你不會對我餘情未了吧?」
「我從未對你有情,又怎麼會對你餘情未了!」他立刻否認,眼中卻閃過一絲心虛。
我拍拍胸脯:「那就好,不然傳出去,小叔覬覦寡嫂,侯府名聲也不好聽。」
「溫以寧!既然知道我沒S,你怎敢和別的男人苟合?」
「你不都娶宋清清了嗎?三書六聘,八抬大轎,好不風光。管我幹什麼?」
「我只是想讓你去寺裡待一段時間,等事情平息了,我會給你換個身份接你進府的。」
「畢竟我們相處一年,我對你也並非無意。」他輕咳一聲,努力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我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換個身份接我進府,做妾嗎?我堂堂太傅嫡女,會給你做妾?裴景川你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
「你不想做妾,平妻也是可以的。可我去看了你幾次,你每次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油鹽不進。」
我閉了閉眼,他還有臉說!
每次他要上山,母親安排的眼線都會提前通知我,我需要換下華服,穿上布衣。
還要離開父親特意為我在寺后建的小院,去佛堂裝出一副清苦的樣子。
最重要的是,小書生會整晚用幽怨的眼神看著我,書也不讀了,字也不寫了。
整晚都在問我:「你不會跟他走對嗎?你是愛我的對嗎?」
我只能被動承受他的折騰,稍一抗拒,他就會眼淚汪汪:「你是不是厭倦我了?」
蒼天,被折騰一晚,我第二天怎麼還有精力應付裴景川。
是以,裴景川每次上山見我,我都是一副蒼白憔悴的樣子。
這看在他眼裡,就是神情冷淡,都不肯正眼看他一下,更不用提跟他說幾句軟話。
實在是嗓子沙啞,發不出聲音。
「裴景川,你以為你是什麼天潢貴胄嗎?天下女子都要上趕著嫁你?」
「以寧,我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我和清清自幼一起長大,我和你成親后,她發誓要終身不嫁,我怎麼忍心?」
「何況,我已經給了你一年正妻之位,你該知足的。」
「罷了,你打掉孩子,我當一切都沒有發生。」
他捏捏眉頭,似乎覺得自己做出了很大的讓步。
我好笑地看著他:「裴景川,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為了你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男人放棄我的孩子?」
「雖然孩子的爹只是個普通書生,可我爹是太傅啊。」我摸著肚子,不在乎地說道。
「你如此顯赫的家世,怎麼能便宜一個來路不明的書生?」
「不便宜他,難道便宜你嗎?」我斜了他一眼。
他既舍不得我的家世,又不想放棄青梅,恰巧胞弟戰S沙場,倒讓他想出了這假S娶青梅的主意。
這樣,我還在裴家,父親也會繼續扶持他。
想出這種沒屁眼的主意,我都有些佩服他了。
小書生就不一樣了。
聽說他被點為探花后,榮錦公主鬧著要嫁他,他寧肯不當這個探花郎,也要拒絕公主。
回到山上就鬧著要娶我。
「他甚至連住店錢都沒有,要借住寺廟,怎能給你安穩富貴的生活?」
「沒關系啊,我家有錢啊。」
「你!你怎能如此不知廉恥,倒貼求嫁!」
「我不會許你二嫁的!」
「哦?憑你?我倒是有些期待你要怎麼阻止我呢?你不會要詐屍復活吧?」
我雙目含笑,好整以暇地盯著他。
這些年實在是被小書生滋養得太好,整個人也敞亮了很多,裴景川已經再也不能牽動我的情緒。
「我不能,總有人能。跟我去見母親。」
母親?他不會以為我會聽那個老婦的吧。
見見也是好的,正好我也有事找她。
4
「以寧,聽說你要二嫁?」老夫人吃齋念佛,面相慈悲。
「嗯。」我打量著這個讓我晨昏定省、站了一年規矩的老夫人。
「聽二郎說你要改嫁?聖上前日還在朝堂上贊許我裴家兒媳貞潔,你怎能二嫁?」
「你若嫌山上佛寺清苦,可回裴家佛堂清修。」
她面對佛像,說著善解人意的話,都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回裴家佛堂,繼續伺候她嗎?
我冷笑。
作為母親,我不信他看不出眼前小兒子是假的,可她默許了他的胡鬧。
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好給她留情面的。
「可我聽說裴家小妹S了夫君,婆母可是不出一年就為她尋了新婆家呢。怕她受苦,嫁妝都是頭婚的兩倍呢。」
「我就說呢,我那一匣子點翠首飾怎麼不見了。還有那一箱古籍,也不見了。」
「冬青,查一查三小姐的嫁妝。」
我看著著滿屋的佛像,這樣是神佛有靈,怎麼不劈S他們一家人。
「你……」老夫人激動起來:「你既然嫁入我裴家,就是我裴家的人,嫁妝自然也是我裴家的東西。」
我看著她,笑得和煦,也不打算跟她繞彎子:「老夫人,天黑前,若我的嫁妝不能完整地出現在庫房,裴景川假S的消息可能就要傳出去了。」
她驟然轉身,一臉震驚與憤怒。
「你胡說什麼呢?什麼假S?你為了改嫁竟不惜抹黑侯府!」
「你要嫁之人可知你如此蛇蠍心腸,不念舊情,不敬婆母?」
「這就不勞老夫人費心了。」門外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小書生?
我面上一喜,朝他走去。
「娘子怎麼出來這麼久?」他一臉委屈。
我就知道,我在侯府待了這麼久,他定然是等急了。
「何人擅闖侯府?來人,你們都是S的嗎?」裴景川吼道。
「在下謝昭野。」小書生聲音如同山間的溪流,在這昏暗暗的侯府響起煞是好聽。
「謝昭野?你就是今年的探花郎?你勾引人妻,我要彈劾你!」裴景川似乎覺得自己找到了破綻。
謝昭野不理會他的上蹿下跳,拉著我的手左看右看:「讓我看看娘子有沒有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