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剛入翰林院,事務繁多。何況這種小事,我自己解決就行。」我安撫著他,伸手理了理他被風吹亂的發絲。
「就知道娘子心疼我。」他很受用地看著我,將臉貼到了我的手上。
「我有兩個驚喜要給娘子。」
說完,他一揮手,一群小廝抬著幾個大箱子走了進來。
「我瞧著侍郎夫人頭上的點翠金釵和娘子的很像,娘子曾說這手藝已經失傳,我便上前問了劉侍郎幾句。」
「沒成想,他竟然是個如此痛快的人,得知自家娘子拿錯了嫁妝,立刻讓人送回了。」
這時,裴家三小姐裴明珠哭哭啼啼地回來了。
「娘,我沒臉活了,謝昭野在長公主的賞花宴上說我偷嫂嫂的嫁妝……」
我看了謝昭野一眼,他摸了摸鼻子。
「娘子,你知道我的,向來是想到什麼說什麼。」
看著他湿漉漉的眼睛,我閉了閉眼。
小書生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溫以寧,你們不要太過分!」裴景川咬牙切齒地說道。
「想來是家中事務繁多,母親一時弄錯了。」他努力為自己的母親找補。
說完他看著謝昭野:「你不要以為自己是探花郎,就可以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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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野被他一吼,嚇得躲到了我的身后。
「哪裡胡說八道了,你問問老夫人到底是事務繁多弄錯了,還是欺負我年輕守寡,有意為之。」竟然敢吼我的人。
裴三小姐從老夫人身上站起來,惡狠狠地朝我說道:「你一個寡居之人,要那麼多釵環首飾有什麼用!」
「難不成還想紅杏出牆?」
她離我太近,身上的脂粉味燻得我有些難受。
「嘔!」
「娘子你沒事吧?」
「寶寶又不乖了?」小書生一臉擔憂。
我哀嘆一聲,到底是抖出來了。
「什麼!你竟然有孕了!」
「你……你不守婦道。」
裴明珠和老夫人一起尖叫。
「這算不守婦道?那三小姐新寡僅三月就出現在劉侍郎的床上算什麼?」小書生瞪著無辜的眼睛真誠發問。
「我以為你們京中流行這樣,才在娘子上山一個月就仔細服侍娘子了……」小書生說得坦坦蕩蕩。
裴景川一拳打在了門框上,臉色難看,可能是疼的。
老夫人一口氣剛上來,又被堵了回去:「你……你……」
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話。
裴明珠趕緊拍著自家母親的背,惡狠狠地看著小書生脫口而出:「你如何會知道?」
「猜的,猜對了?」小書生的眼神裡有一絲雀躍。
裴明珠瞳孔震動,指向小書生的手指有些顫抖,嘴唇上下蠕動,半天說不出話。
「夠了!謝昭野,你勾引我寡嫂在先,口出狂言中傷我妹妹在后,我今天一定要和你在聖上面前理論理論!」裴景川的眼睛似乎要冒出火來。
他伸手上前要抓謝昭野。
他常年習武,手臂遒勁有力,我怕他傷著謝昭野,上前一步想攔住他。
一直躲在我身后的謝昭野卻突然向前,將我護在了身后。
「哥哥這是心疼妹妹了,那你怎麼不心疼心疼弟弟呢?」
小書生面色和煦:「我今日來不只是來尋我娘子的,還是回來認親的呢。」
「我娘是謝婉儀啊。」謝昭野平靜地說。
聽到這話,侯府的三人似乎被釘在了原地。
「你……你沒S?」老夫人顫悠悠地問道。
「本來要S了的,但是我娘子救了我。」謝昭野說得輕松。
「你胡說什麼!我哪來的弟弟?」裴景川拔高了聲調。
「哥哥不記得我了嗎?我是你差點害S的弟弟啊。母親明明讓你送我去山上的寺廟休養,可你卻將我丟在了半山腰,讓我自生自滅。」謝昭野聲音清凌凌的,明明在說一件傷心的事,卻透著一股戲謔。
我被謝昭野護在身后,看不見他的神情。
只覺得他周身氣度都冷了幾分。
「哥哥若是去聖上面前彈劾我……欺君之罪是要誅九族的。」
老夫人回過神來。
盯著謝昭野看了一會兒:「竟然真的是你!」
「你竟然還活著!」
5
謝昭野突然回頭看我:「娘子,我十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這家人好狠的心,說我娘罪孽深重報應到了我身上,讓我拖著病體去廟裡祈福,卻在半路將我拋棄……」
「若不是遇到娘子,我怕早就是一堆白骨了!」
我愕然地看著他:「是你!」
九歲那年,我隨娘親去廟裡祈福,山路難走,馬車在半路壞了。
車夫修車的時間,我在山裡闲逛,無意中看到了謝昭野,他面色蒼白,躺在草叢奄奄一息。
我讓人帶他去了廟裡,為他請了大夫。
並特意讓娘親多捐了香油錢,託寺裡師傅好好照顧他。
「娘子,你終於認出我了。」小書生委委屈屈地看著我。
「那時我便發誓,我會報答你的。」
我幹笑兩聲。
他可真的是好好報答我了。
在我去山間小溪遊玩時,裝成落魄書生,暈倒在地。
又在一個雷雨天撲到了我懷裡說他害怕……
更在春闱前一個月掐著我的腰說:「娘子,你要給我一點保障,我怕我考中后,你會拋棄我。」
……
於是,便有了肚子裡的這個孩子。
謝昭野拉拉我的手:「娘子,你說喜歡侯府的玉蘭花,那我們以后就住在這可好?這就是我給你的第二個驚喜」
老夫人尖叫:「侯府還輪不到你做主!」
謝昭野扭頭看她:「很快就輪到了。」
他聲音凜冽,如冬日的寒風。
是我從沒見過的樣子。
「老夫人,您還記得您答應過我娘什麼嗎?您說只要她去S,您就會好好照顧我。」
老夫人臉色慘白。
「就算你是當年那個小畜生又怎樣,侯府有我這個長子,還輪不到你做主。」
裴景川說道。
「二哥說笑了,大哥為國捐軀,而你至今未有功名,實在擔不起侯府世子的職責。」
「何況,父親已經將我的身份稟明皇上,這封世子的旨意怕是很快就要下來了。」
他話音剛落。
老侯爺急吼吼地回來了。
他上下打量著謝昭野:「好好,以后不需要用你娘的姓了,以后,你就是裴昭野。」
「聽父親的。」謝昭野聲音淡淡的。
「父親!」裴景川大喊。
「老爺,你不能憑他幾句話就認定他是侯府的孩子,當年那孩子病成那樣……」老夫人從蒲墊上站了起來。
「我和父親已經滴血認過親了。」謝昭野貼心地說道。
老夫人又一次捂住了胸口。
她真的好頑強,這樣折騰都沒有暈倒。
「不用滴血認親,我也知道你是我的孩子,你和我年輕時簡直一模一樣。」老侯爺一臉欣慰。
「當初將你送去寺裡靜養,也是為你好。你要理解為父的一片苦心。」他說。
我只在心裡冷笑。
這要不是謝昭野一朝中了探花,侯府怕是永遠不會想起還有這樣一個孩子的存在。
若非得到他這個父親的首肯,快病S的孩子又怎麼會被扔在半山腰?
但是有什麼關系呢?
謝昭野如今出息了,就算當初被逐出族譜,現在也可以解釋成誤會一場。
光宗耀祖的孩子,誰不想要呢?
況且要不是他長相出眾,皇上本是要讓他做狀元的。
侯府這兩年勢微,老侯爺年紀大了,裴景川又不堪大任,侯府不會放棄謝昭野這顆新星的。
裴昭野眼看著父親主意已定,索性破罐子破摔。
「可是父親,嫂嫂可是懷了他的孩子。」他目光陰鸷。
老侯爺淡淡地掃了我一眼:「昭野,你要回到裴家,自然不可以有汙點。」
「父親是要我放棄娘子,像你當初放棄我娘那樣嗎?」謝昭野戲謔地看著他。
「可是這一點我和你是不一樣的。我這個人啊,認準了一個人,是要過一輩子的。」
「我和娘子嫂嫂的事,就勞煩爹爹多想想辦法了。」
他輕飄飄地說完,轉身看著我:「娘子,出來這半天,累了吧。我們回去歇會兒。」
老侯爺面色鐵青。
路過裴景川時,謝昭野看著他笑得溫和:「二哥要是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不妨就去揭穿我們,到時候,我們一起S啊。」
裴景川身體微顫。
5
晚間,廣善寺后的小院突然起了大火。
火勢就著風勢,很快將整個小院吞噬。
裴景川站在院外,看著救火的人進進出出。
他眼中滿是陰鸷:「溫以寧,女子就該從一而終,我給過你機會了,既然你不肯回來,就別怪我不客氣。」
「始亂終棄,這是你的報應!」
「謝昭野,中了探花又怎樣!你注定要S在我的手上!」
「侯府世子只能是我的!」
有人嘆道:「這火勢,裡面的人怕是跑不出來了。」
裴景川滿意地笑了。
只是這笑意還未展開,一根燒得正旺的木棍不知被誰扔到了他身前。
他驚得后退,連連呼喚小廝。
卻被來人潑了一身烈酒,一腳踢進了火場。
他發出S豬般的嚎叫。
這時,救火的人已多。
裴景川被救了出來,可惜他整個人已經被燒得炭黑一片,呼吸微弱。
大火被撲滅,人們在院中發現了一具女屍,看身量,是在此為夫守節的侯府長媳,溫太傅的獨女溫以寧。
6
「聽說侯府的大娘子追隨侯府大公子去了。侯府認回了中了探花郎的小兒子。她大抵是覺得侯府未來有望,徹底放心了。」
「果然是溫太傅教育出來的女兒,如此忠貞。」
「她縱火時特意遣了丫鬟,不想傷及無辜。那火也控制得剛剛好,只燒了小院。真是善良。」
「那姑娘也是可憐,出身高貴又怎樣,婚后一年就S了夫君,如今又是這樣的下場。」
我坐在茶肆的雅間。
聽著旁人對我議論紛紛。
我看著正在給我斟茶的謝昭野:「裴景川還活著?」
「還有一口氣。」
「走,去看看。」
我就這樣光明正大地走入了侯府。
府內眾人神色各異地看著我。
守在裴景明身邊的老夫人尖叫道:「你沒S,你竟然沒S!」
謝昭野揮手,讓屋裡的丫鬟退下,扶我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讓你失望了。」我說。
「不過您也是,您這個兒子已經失過一次手了,你怎麼還能放心讓他再去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