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上任的第一周,就收到了一份極其特殊的委託。
一份來自德國的,匿名的古董拍賣委託。
委託的清單上,全是來自東方的古老法器。
宋代的羅盤,唐朝的鎮墓獸,甚至還有一枚據說是從法門寺流出來的佛指舍利。
每一件,都足以在收藏界掀起驚濤駭浪。
而清單的最后一樣東西,讓我的瞳孔猛然收縮。
“商周,‘鑑心’銅鏡,來歷不詳。”
后面的描述寫著:“此鏡有奇異之能,可照見人心之惡,使其陷入無盡夢魘。”
我的后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描述,和我手中的銅鏡,一模一樣!
是巧合嗎?
還是說,這個世界上,不止一面這樣的鏡子?
又或者,這是有人在試探我?
我立刻將這份委託清單,發給了陸雲川。
他的電話,幾乎是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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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凝重。
“蘇瑤,這份委託,有問題。”
“你以為藝術品拍賣,只是錢的遊戲嗎?”
“不,它更是權力,歷史,甚至是超自然力量的角逐場。”
“很多流傳千年的古老家族,他們收藏的,不僅僅是藝術品,更是那些擁有神秘力量的‘聖物’。”
“他們組成了一個松散但又無比強大的聯盟,自稱為‘真理議會’。”
“他們像一群嗅覺靈敏的鬣狗,在全球範圍內,搜尋著這些‘聖物’的蹤跡。”
“李俊的那件事,你在望江閣動用了銅鏡的力量,那股純粹的淨化能量雖然短暫,但一定被他們的某些特殊儀器捕捉到了。”
“這份委託,就是他們扔出來的一塊餌。”
“他們在釣你。”
陸雲川的話,讓我如墜冰窟。
我以為我已經逃離了旋渦。
沒想到,我只是從一個小池塘,跳進了一片波濤洶湧的大海。
“那我該怎麼辦?”
我緊張地問。
“什麼都不要做,靜觀其變。”
陸雲川的聲音沉穩有力。
“我已經派了陸家最頂級的安保團隊過去,二十四小時保護你和你父母的安全。”
“記住,無論誰聯系你,都不要暴露你擁有銅鏡的事實。”
“我會去查這個委託人的底細。”
掛了電話,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我回到房間,將供桌重新布置好。
我沒有把國內那尊觀音像帶過來。
但我把那面銅鏡,用紅布蓋著,恭敬地擺在了桌案的正中央。
我點上三炷從國內帶來的沉香。
看著嫋嫋的青煙,我試圖在心中呼喚那個清冷的聲音。
這一次,沒有回應。
我的心,沉了下去。
難道,遠離了故土,遠離了那尊菩薩像,我就失去了庇佑嗎?
不,不會的。
我閉上眼睛,努力回想著菩薩慈悲的面容。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著《心經》。
不知過了多久。
我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就在我準備睜開眼睛的時候。
那個熟悉的聲音,終於響起了。
不是在我的腦海裡。
而是仿佛,從我面前的銅鏡之中,直接傳了出來。
“豺狼已聞血腥。”
“它們,是衝著‘源’來的。”
14
菩薩的話,簡短而又充滿了警示。
“源”?
難道,祂指的是這面銅鏡?
這面銅鏡,是所有神秘力量的源頭之一?
我的心跳,不由得加速。
我感覺自己,仿佛卷入了一個無法想象的巨大秘密之中。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那份神秘的委託,也再沒有任何消息。
仿佛石沉大海。
但我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對方的耐心,超乎我的想象。
我開始瘋狂地學習和工作,試圖用忙碌來麻痺自己緊繃的神經。
我展現出了驚人的商業天賦和交際手腕。
在陸雲川的資源支持下,我迅速在日內瓦的上流社會站穩了腳跟。
我舉辦了幾場小型的慈善拍賣晚宴,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雲頂拍賣行”的新任美女總裁蘇瑤,很快成為了圈內熱議的話題。
就在我以為,對方已經放棄的時候。
一份燙金的請柬,被管家恭敬地送到了我的手上。
請柬的封蠟上,是一個古老的家族徽章。
一只雙頭鷹,爪下抓著一柄權杖和一把鑰匙。
我認得這個徽章。
我在研究歐洲貴族歷史的書上看到過。
馮·海因斯家族。
一個傳承了近千年,古老而又神秘的德意志貴族。
據說,這個家族在二戰時期,曾經最大的資助者之一。
戰后,他們又奇跡般地逃脫了審判,隱匿在黑森林的深處。
他們的財富和權力,深不可測。
而請柬的落款人,正是這個家族的現任族長。
克勞斯·馮·海因斯男爵。
他邀請我,前往他在黑森林的古堡,參加一場私人的品鑑晚宴。
他說,他手上有一批不方便在公開市場露面的藏品,希望與我這位“東方明珠”探討一下合作的可能性。
這絕對不是什麼品鑑晚宴。
這就是一場鴻門宴。
是那群“豺狼”,終於露出了他們的獠牙。
我拿著請柬,找到了正在別墅花園裡陪我父母喝下午茶的陸雲川。
他看到那枚雙頭鷹徽章,眼神瞬間變冷。
“海因斯家族……”
他緩緩吐出這個名字。
“他們是‘真理議會’最核心的十二個創始家族之一。”
“也是最殘忍,最貪婪的一個。”
“蘇瑤,你不能去。”
“他們的古堡,就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
“我必須去。”
我的語氣,異常堅定。
“躲,是躲不掉的。”
“我只有去見見這頭狼王,才能知道他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菩薩也曾指引我,“蛇之巢穴,方有蛇之解藥。”
我不能永遠活在別人的保護之下。
我必須親自,去面對我的敵人。
陸雲川沉默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擔憂,有掙扎,但最終,化為了一絲欣賞。
“好。”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去。”
“我會在古堡外,為你準備好一切。”
“記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按下我給你的那個胸針。”
“就算是把整個黑森林夷為平地,我也會把你救出來。”
我心中一暖。
有他這句話,就夠了。
出發前夜。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我沒有害怕,也沒有緊張。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坐在供桌前,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面銅鏡。
我沒有揭開紅布。
我只是隔著布,用最柔軟的絲綢,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
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也仿佛,在與一位無聲的戰友,進行著戰前最后的交流。
“菩薩。”
我在心裡默念。
“請再給我一次指引。”
銅鏡,沒有任何反應。
那個清冷的聲音,也沒有響起。
我並不失望。
我知道,菩薩已經給了我最大的底牌。
接下來的戰鬥,需要我自己來打。
我站起身,走到鏡子前。
看著鏡中那個,眼神堅毅,紅唇似火的自己。
我輕輕地,對自己說。
“蘇瑤,別怕。”
“你可是,被菩薩開過光的姑娘。”
15
黑森林。
名副其實。
參天的古木,遮天蔽日。
林間,終年彌漫著一層薄霧。
陽光都很難穿透。
汽車行駛在蜿蜒的山路上,仿佛要開進一個童話故事裡,噬人的黑洞。
路的盡頭,是一座建立在懸崖之上的古堡。
哥特式的建築,高聳的尖塔,灰黑色的牆體上,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
古堡的周圍,盤旋著一群烏鴉。
發出“呀呀”的,令人心悸的叫聲。
這裡,就是海因斯家族的巢穴。
車子在古堡門前停下。
兩個穿著黑色燕尾服,面無表情的僕人,為我打開了車門。
他們的臉色,蒼白得像紙。
眼神空洞,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我走下車,抬頭仰望著這座巨大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建築。
心中,毫無波瀾。
我背著一個精致的皮質背包,裡面,裝著那面用紅布包裹的銅鏡。
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偻,穿著管家服的老者,從城堡裡走了出來。
他對我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
“蘇小姐,歡迎來到海因斯古堡。”
“男爵大人,已經在書房等您很久了。”
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德國口音。
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我點點頭,跟著他,走進了古堡。
古堡內部,比我想象的還要奢華。
但那種奢華,卻透著一股腐朽和血腥的氣息。
牆上掛著巨大的,色彩濃鬱的油畫。
畫的,大多是聖經裡,地獄和審判的場景。
走廊兩側,陳列著一具具完整的中世紀盔甲。
盔甲的縫隙裡,似乎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香味。
像是焚香,又像是某種植物腐爛的味道。
讓人聞了,頭腦發昏。
我暗暗屏住呼吸。
終於,管家在一扇厚重的,雕刻著雙頭鷹浮雕的橡木門前,停下了腳步。
他輕輕敲了敲門。
“主人,蘇小姐到了。”
“讓她進來。”
門內,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管家推開門,對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的書房。
書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十幾米高的穹頂。
上面擺滿了各種古老的,皮質封面的書籍。
一個壁爐裡,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火焰前的一張高背椅上,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手裡拿著一根鑲嵌著寶石的權杖。
一頭銀發,梳理得一絲不苟。
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
但那雙眼睛。
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藍色眼睛,卻像鷹隼一樣,銳利,冰冷。
充滿了掠食者,看待獵物的審視和貪婪。
他就是克勞斯·馮·海因斯男爵。
“來自東方的美麗小姐,請坐。”
他指了指壁爐前的另一張椅子。
我沒有坐。
我站在原地,平靜地與他對視。
“男爵先生,我想,我們還是開門見山比較好。”
“我時間寶貴。”
我的直接,似乎讓他有些意外。
他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哈哈,有趣。”
“果然和資料裡說的一樣,是一只帶刺的玫瑰。”
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一個巨大的玻璃展櫃前。
展櫃裡,陳列著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物品。
幹癟的頭骨,刻滿符文的匕首,浸泡在福爾馬林裡的眼球……
每一件,都散發著邪惡的氣息。
“蘇小姐,你知道嗎?”
他背對著我,聲音幽幽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