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就在我即將支撐不住的瞬間。
我身后,那張書桌上。
那個一直被紅布包裹著的,“業鏡”,突然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一道柔和,卻又充滿了無上威嚴的金光,從紅布之下,透了出來。
瞬間,籠罩了我的全身。
那股壓在我身上的,山嶽般的力量,在這道金光的照耀下,如同春雪遇陽,迅速消融。
我渾身一輕,重新站直了身體。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我的后背。
“神諭者”看著我身后的金光,面具下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業鏡’……”
“它竟然,已經和你,融為了一體。”
“不,這不可能!”
“凡人的身軀,怎麼可能承載‘神之碎片’真正的力量!”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沒有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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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走到書桌前。
我伸出手,緩緩地,揭開了那塊紅布。
當“業鏡”的本體,再次暴露在空氣中的那一刻。
整個房間,都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聖而又古老的氣息所籠罩。
鏡面光潔如水,倒映著“神諭者”那戴著面具的身影。
“很好。”
“神諭者”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她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
“看來,今天,我不僅要抹去你這個‘變數’。”
“還要順便,回收這件最不聽話的‘聖物’。”
她手中的“戒律石板”,開始散發出幽暗的,令人心悸的黑光。
“第二戒律:剝奪。”
她再次開口。
這一次,她的目標,是我手中的鏡子。
我感覺我手中的銅鏡,正在劇烈地顫抖。
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試圖切斷我和它之間的聯系。
想要將它,從我手中,硬生生地搶走。
我SS地握住鏡柄,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我將自己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信念,都灌注到了鏡子之中。
“你是我的!”
“是我蘇家,三代供奉的神物!”
“是我對抗邪魔的武器!”
“我絕不會,讓你落入這些壞人之手!”
我的信念,似乎起了作用。
“業鏡”的顫抖,漸漸平息。
鏡面之上,金光大盛。
竟然硬生生地,抵抗住了那股剝奪的力量。
“神諭者”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顯然,強行驅動“戒律石板”,對她來說,也並非毫無消耗。
“頑固的蝼蟻。”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怒意。
“既然你不肯交出。”
“那我就,連你帶它,一起淨化!”
“第三戒律:湮滅!”
她高高舉起石板。
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一種極致的,S亡的寂靜,降臨了。
我看到,我面前的空間,開始出現一道道細密的,黑色的裂縫。
如同被打碎的鏡子。
一股毀滅性的力量,正在從那些裂縫中,滲透出來。
那是能夠將一切物質,都分解為最原始粒子的,虛無的力量。
這是她最強的攻擊。
她要將這片空間,連同我,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S亡的威脅。
就在這時。
“轟!”
莊園的屋頂,被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直接掀開。
陸雲川,穿著一身銀白色的,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動力裝甲,從天而降。
如同神兵天降。
他的手中,不再是那把銀色匕首。
而是一柄,由純粹的藍色能量構成的,巨大的戰刃。
“誰敢動她!”
他的聲音,通過裝甲的擴音器傳出,如同滾滾驚雷。
他揮動手中的能量戰刃,一道長達數十米的藍色光弧,帶著斬斷一切的氣勢,狠狠地,劈向了“神諭者”。
“神諭者”被迫中斷了“湮滅”的施法。
她舉起“戒律石板”,擋在身前。
“第四戒律:壁壘!”
一道半透明的,由黑色符文構成的能量牆,出現在她面前。
藍色的能量光弧,與黑色的符文壁壘,猛烈地撞擊在了一起。
爆發出了一陣,足以撕裂耳膜的,劇烈的轟鳴。
整個莊園的建築,都在這股能量的衝擊下,開始寸寸碎裂。
我被陸雲川一把拉到身后,護在他的裝甲之后。
“你沒事吧?”
他回頭問我,聲音裡充滿了焦急。
我搖搖頭。
“我沒事。”
我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男人。
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神諭者”被陸雲川的攻擊,逼退了十幾米。
她看著陸雲川身上那套明顯不屬於這個時代科技的裝甲,聲音裡,充滿了驚疑。
“龍盾……你是華夏‘守護者’一脈的人?”
“看來,你的情報,該更新了。”
陸雲川冷哼一聲。
他身上裝甲的能量核心,發出耀眼的光芒。
“今天,就是你‘真理議會’,覆滅之日!”
“就憑你?”
“神諭者”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就算有‘龍盾’的科技加持,你也不過是一個稍微強壯一點的凡人。”
“而我,是神!”
她身上的黑袍,無風自動。
一股比剛才更加恐怖,更加龐大的力量,從她體內,爆發出來。
整個日內瓦湖的湖水,都開始倒灌。
天空,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仿佛末日降臨。
“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神罰!”
“最終戒律:審判!”
她將“戒律石板”,狠狠地,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石板,竟然融入了她的身體。
她的面具,寸寸碎裂。
露出了面具下,一張完美到不似人類,卻又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的臉。
她的雙眼,變成了純粹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空洞。
她,與“聖物”,人器合一了!
我知道,這是最后的決戰了。
我不再猶豫。
我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業鏡”。
我將自己三代人積攢的信仰,將我對這個世界所有的善意,將我對父母和愛人所有的守護之心。
將我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灌注到了鏡子之中。
我對著那個,自稱為“神”的女人,照了過去。
“菩薩曾言,眾生平等。”
“你,也配稱神?”
“今天,我蘇瑤,就要代天行罰,用你最引以為傲的‘審判’。”
“來審判你,這個偽神!”
“業鏡”的光芒,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
鏡面之上,不再是單純的金光。
而是浮現出了一尊,寶相莊嚴,慈悲俯瞰眾生的,巨大的觀音菩薩的法相!
那法相,頂天立地,仿佛籠罩了整個蒼穹。
神罰,對神罰!
審判,對審判!
21
觀音菩薩的法相,在烏雲密布的蒼穹之上,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蘊含著無盡慈悲,卻又洞察一切因果的眼眸。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對撞。
也沒有毀天滅地的法則碰撞。
當那雙慈悲的眼眸,注視向與“戒律石板”融為一體的“神諭者”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神諭者”那張完美而又冰冷的神顔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表情。
她引以為傲的“審判”之力,在菩薩法相的注視下,如同冰雪般消融。
她沒有受到任何物理上的傷害。
但她的精神,她的靈魂,正在被一種更加宏大,更加本源的力量,進行著最徹底的,審視。
她看到了。
她透過“業鏡”的反射,透過菩薩的眼眸,看到了自己那被無盡歲月和滔天罪孽所掩蓋的,最初的,本源。
她曾經,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生活在古老部落裡的,虔誠的少女。
她曾經,也擁有過善良,擁有過愛。
但為了追求永生,為了獲得力量,她背叛了自己的信仰,獻祭了自己的族人。
她親手,將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變成了“戒律石板”的養料。
她以為,自己早已將這些過去,徹底遺忘。
她以為,自己早已成為了,超越情感的,至高無上的神。
但“業鏡”,將這一切,都原原本本地,照了出來。
那些被她獻祭的,被她遺忘的,充滿著怨恨與詛咒的靈魂,從她靈魂最深處的黑暗中,蜂擁而出。
將她,層層包裹。
“不……”
“我沒有錯!”
“我只是,在追尋真理的道路上,做出了必要的犧牲!”
“我是神!你們這些蝼蟻,憑什麼審判我!”
她發出了悽厲的,不甘的尖叫。
她試圖掙扎,試圖反抗。
但一切,都是徒勞。
菩薩法相,沒有說一句話。
只是那慈悲的目光,就足以瓦解她所有的,用罪孽堆砌而成的,虛假的強大。
她的身體,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痕。
那不是被外力摧毀的裂痕。
而是她自身存在的根基,開始崩塌。
她的力量,源於罪孽。
當罪孽被淨化,她的力量,也就成了無根之水。
“原來……我才是……最該被審判的那一個……”
她留下了最后一滴,黑色的,充滿了悔恨的眼淚。
然后,她的身體,連同她體內的“戒律石板”,一起,化為了漫天的,金色的光點。
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隨著她的消亡。
籠罩在日內瓦上空的烏雲,瞬間散去。
陽光,重新灑向大地。
天空中那尊巨大的觀音法相,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化為一道金光,重新回到了“業鏡”之中。
一切,都結束了。
“真理議會”,這個盤踞在世界陰影中,長達數個世紀的毒瘤,隨著他們“神”的隕落,徹底土崩瓦解。
世界各地,那些失去了“聖物”力量加持的議會成員,也將在陸雲川早已布下的天羅地網中,一一伏法。
他們將會在世俗的法律,和民眾的唾棄中,度過他們可悲的餘生。
陸雲川解除了身上的動力裝甲,快步走到我的身邊,將因為力竭而搖搖欲墜的我,緊緊地擁入懷中。
“都結束了,瑤瑤。”
他的聲音,溫柔而又繾綣。
我靠在他的懷裡,感受著劫后餘生的平靜。
我手中的“業鏡”,也恢復了它古樸的模樣,鏡身溫潤,不再冰冷。
我知道,它認可了我。
一年后。
日內瓦湖畔。
我和陸雲川,成立了一個名為“傳承”的非盈利組織。
致力於在全球範圍內,尋找並回收那些流落在外的,擁有神秘力量的古代遺物。
我們將它們,妥善地封存,研究。
不再讓它們,成為某些野心家,危害世界的工具。
我的父母,也在這裡,安享晚年。
他們每天種種花,釣釣魚,過得比在國內時,還要愜意。
而我,也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真正的供桌。
那是一個用上好的沉香木,打造的,古樸的桌案。
上面,依舊供奉著那尊,從國內請來的,白瓷觀音像。
觀音像的旁邊,靜靜地,立著那面“業鏡”。
我點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進香爐。
我沒有再祈求什麼。
經歷了這麼多事,我早已明白。
真正的菩薩,不在廟宇,也不在神像。
而在每一個,心存善念,堅守正道的人的心中。
所謂的保佑,也並非是神佛的恩賜。
而是我們自己,用善良和虔誠,為自己種下的,善因。
最終,結出的,善果。
我對著菩薩像,微微一笑。
轉身,走出了房間。
陽光下,陸雲川正陪著我爸媽,在花園裡,修剪著玫瑰。
他看到我,也笑了起來。
那笑容,比日內瓦的陽光,還要燦爛。
風吹過湖面,帶來了遠方教堂的鍾聲。
悠遠,而又綿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