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后來,魔尊S了,樹倒猢狲散。
左護法連夜S遁,我退休種地,歲月靜好。
直到魔教餘孽綁了隔壁鄰居,還說要復活我那S透了的前老板。
我:?別搞別搞,我只想退休啊。
01
既羨S那天,天是紅的。
他掐了掐我的臉:「好了,小魚,我得去S一S了。」
說這話時,他還在笑。
很無所謂,長發在漫天硝煙中飛散。
世人罵他妖孽,也確實不冤。
然后他轉身走進火裡,再也沒回頭。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以為我忘了。
02
我曾經是呼風喚雨的魔教右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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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退休了。
最近墾了片山頭,種瓜得瓜。
收成太多吃不完,便託山下趕集的老菜農幫我捎到鎮上換些銀錢。
老農一貫守時。
可這次,五天不見人影。
我親自下山尋人。
老農屋舍破敗,與他孫女相依為命。此時屋裡不見小姑娘,只見他一人枯坐抹淚。
我保守探進半個身子:「你好,還收菜嗎?」
他一見有人來,嚎啕大哭:
「天S了咧,我那水靈靈的孫女被魔尊殘黨那個醜不拉幾的右護法擄走當童養媳了呦喂!!!」
我沉默片刻:「那還收菜不?」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S人。
我惦記著快蔫的白菜:「如果你孫女回來了,就可以收菜了?」
老農茫然:「她……還能回來?」
「能的。」我點頭:「我去把她找回來。」
他倒了杯涼茶,說起前因后果。
魔教卷土重來,不大太平。以當年那個右護法為首。村裡但凡有點姿色,沒出閣的姑娘都被擄了去。
——甚至連男娃都沒放過。
真的是餓了!
他罵一句,我打一個噴嚏。
他斷了話,語重心長:「丫頭,我早就說了吧。山頭陰氣重,你一個姑娘家,成天呆在那種地方,受寒了身子可不好養。」
我不語,只是一味阿巴阿巴。
03
老農說,新魔教盤踞在隔壁山頭。
他佝偻著背在前領路,腿腳比我還利索,明顯偷摸踩過好幾趟點了。
半道上,迎面遇上兩名宗門弟子。
一胖一高,衣飾規整。
我多看了兩眼,眼熟且礙眼。
他們說下山歷練,順道鏟除魔教。
老農又驚又喜:「天衍宗?那可是天下第一大宗啊!求兩位英雄救救我可憐的孫女!」
他屈膝要跪,被連忙扶住,說分內之事。
老農悄悄與我稱贊:「大門大派,風度就是不一樣。」
我:確實,S裝做派一點沒改。
一行人穿過老林,山壁下藏著一處洞口,守衛森嚴。
兩名弟子叮囑:「二位在此暗處等候,我們去去就回。魔教險惡,切莫輕舉妄動。」
老農殷切目送,眼神寫滿英雄慢走。
結果從日出到日落,兩人有去無回。
老農急得直跺腳。
我起身拍拍灰,開口接個力:「你且在此暗處等候,我去去就回。」
他像看壯士送行:「你能進去幹啥……兩個大宗門弟子都……」
我說:「放心,很快。」
畢竟,回個家能花多久。
04
為了掀翻盜版老巢。
哎。
還是費了點吹灰之力。
可惜,來遲一步。
眼前血池腥臭渾濁,老農的孫女早已融成一汪。
我直皺鼻。
這群人本打算用五十個童男童女的血肉,選一個魔子作容器,請魔尊重現世間。
想法挺好,下次別想了。
剛才被我一掌扇飛的冒牌貨,癱倒在石柱上吐著血,鬼面具碎了一地。
他盯著我手中的鏈劍,滿眼不可置信:「您……您是真正的右護法!」
我點頭示意:「辛苦,哪位?」
他擠出最后一口氣:「既然是您,為什麼……還要破壞我們的計劃……」
?
誰們?
我只有退休計劃啊。
血池中央立著一座蓮臺,上面坐著個魔子男童。
我飛身落上去,捏訣把他喚醒。
他睜開眼。
男童約莫十來歲,長得漂亮,可惜一副S樣,像是在問:有何貴幹?
嚯,不愧是魔子,一看就不是個善茬。
我蹲下:「你是哪家的小孩?現在沒事了,可以走了。」
他反問:「去哪?」
果然還是被嚇傻了。「回家啊。」
「我是災星,沒有家。」
我頓了頓,想了想。
「要不你跟我走吧。」
「我是災星。」他重復,聲音平得像在背書:「上一個收留我的人,是個乞丐,走在河邊掉進水裡淹S了。上上個,一家三口,家中失火,燒成了焦炭。上上上個……」
他頓了頓,黑漆漆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你要聽到第幾個?」
我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小孩,大人說話別打岔。」
他閉嘴了。
我伸出兩根手指,戳了戳在他的額頭:「我說,我命硬,不怕你克。要不你跟我走吧。沒家的話,我養你。」
路過門口,那兩位天衍宗弟子被吊成粽子,昏迷不醒。
我順手放下,兩人驚醒,見我臉色大變:「姑娘!你怎麼進來了?!!此處魔教兇險——」
再一環顧四周。
血池翻了,蓮臺碎了,小嘍啰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整個場面像是有比這魔教還窮兇極惡萬倍的東西糟蹋了一通。
高的那個咽了口唾沫:「這……是兇獸來過?」
我眨了眨眼,把小孩往懷裡攏了攏:「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我也很害怕。」
等人往前走了。
我摸了摸纏在腰間的劍身:「辛苦了。」
鏈劍嗡了一聲,像是在說。
不辛苦,命苦。
05
出來時,夕陽沉下最后一縷光。
老農躲在樹后,見我們出來,如釋重負地跑過來。
他左右瞧了瞧那兩位弟子,忙問怎麼沒看到他孫女。
兩人於心不忍,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一念之間,老農長長的哦了一聲。
然后他看見我手裡牽著的孩子,茫然道:「這是誰家的娃啊?」
我說:「沒誰。孤兒。」
他又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像是在消化一件並不難懂的事。
他抬起頭,望著天。
天徹底暗了。
「我孫女……S了?」
聲線在抖。
「她走的時候,痛快嗎?那孩子很怕疼的。」
我沒說話,從袖子裡摸出朵絹花。
是在血池邊找到的,他孫女總愛戴,先前被血汙得辨不出模樣。
我用術法洗過了,幹幹淨淨。
「很痛快。」我說。
他接過絹花,低頭看了很久,接著把按進胸口手掌覆在上面,像是把最后一點念想按進骨頭裡。
「老天保佑。」他啞著嗓子,僥幸道:「那就好,那就好。」
06
兩個弟子說如今魔教重現,他們要盡快回去稟告。
我回去養起小孩。
養小孩是個不簡單的活。
我得教他幫我澆水,幫我施肥,幫我收菜。
結果還沒使喚兩天,小孩倒地,一病不起了。
我驚了,怎會如此中看不中用!
他蜷在床上,縮成一團。身子虧空到了底,全靠一口氣吊著,還沒S也是奇了怪了。
我不會醫術,而且他這狀況,華佗見了都直搖頭。
無奈,我只好割血喂他。
我的血,能治百病解百毒。
當初既羨從蠱城帶我走,看中的就是我的這個能力。
他每次毒發都要咬我脖頸,事后還問有這麼疼嗎。
我翻白眼,不然還很爽嗎。
養了半個月,小孩終於被我養活了。
於是,光榮的養家重擔總算是落到了他頭上。
畢竟,小小的身體有大大的能量。
一日三餐,燒柴煮飯,他上手得很快。
我像攤爛泥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曬太陽,眼睛一閉一睜就是一天。
小孩闲時搬張凳子仰頭望天。
我問他看什麼,他說他在看雲。
雲變化多端,自由自在。
我想起我總是小孩小孩地喊他,都不知道他叫什麼。
小孩搖頭。
我說:「既然你這麼喜歡看雲,那以后你就叫慕雲,如何?」
小孩念了念:「慕……雲……」
但我不知道的是,其實他有名字,只是無法再提起了。
07
日子沒輕沒重地過著。
我偶爾下山找老農嘮嗑,順便給他捎點剛摘的果蔬。
他沒了孫女,肉眼可見地衰老下去。
話也少了。
以前他總念叨「天S的咧」「你一個小姑娘」,現在坐在門口,半天不說一句。
我巴拉巴拉說十句,他回一個嗯。
后來我去得勤了些。
他吃不了多少,但每次看見我拎著菜來,還是會點點頭,往灶臺上摸茶壺。
冬日裡我再去找他,推開破木門,屋裡冷得像冰窖。
炭火早滅了,他躺在床上,身子徹底涼了。
他手裡攥著那朵絹花,安安靜靜的,像睡著了一樣。
走得無牽無掛,沒打擾任何人。
灶臺上還有半壺涼透的茶,是他上次給我倒的,我沒喝完。
我挑了處綠水青山,把他和他孫女的絹花一起安葬。
墳頭挨著墳頭,那朵花埋在中間。
08
據說世間各處兇獸作亂。
那一高一胖的宗門弟子又來了。
他們說正好路過,過來故地重遊。
高的叫張高,胖的叫遲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