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喲呵,兩頭釣?
一邊對楚玉晨演「非君不嫁」,一邊對謝蘭楓裝「羞澀小白花」?
時間管理大師啊妹妹。
謝蘭楓依舊沒抬頭。
「不必。我無需外物安神,小姐請自便。」
拒絕得幹脆利落。
柳蘇蘇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好不可憐。
我適時走上前。
「妹妹沒事吧?謝公子就是這般性子,並非針對你。」
柳蘇蘇順勢靠向我。
「徽儀姐姐……我、我只是……」
「我知道我不該痴心妄想,我只是羨慕姐姐,有玉晨哥哥那樣好的姻緣……」
又來這套。
「傻妹妹,你這麼好,定會找到真心待你的人。」
比如楚玉晨那種垃圾,你倆正好湊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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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蘭楓那邊終於停下了手。
他幾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唇角似乎極輕地勾了一下。
離開龍獅坊,柳蘇蘇又恢復了那副乖巧模樣。
提出想去鳳祥面鋪嘗嘗有名的靈羊肉面。
我心裡警鈴大作。面鋪!我的地盤!
面上卻笑得毫無破綻:「好呀,正好我也有些餓了。」
到了面鋪,自然又是熟悉的搶面環節。
謝蘭楓不知何時也坐在了老位置。
柳蘇蘇乖巧地坐在我旁邊,小口吃著面,眼神卻時不時飄向謝蘭楓。
吃罷面,柳蘇蘇忽然撫著心口。
「姐姐,這裡有些悶,我們去湖邊走走可好?」
6
湖邊清靜,楊柳依依。
柳蘇蘇找了個石凳坐下,從隨身錦囊裡取出一架小巧的玉琴。
起初琴音清越,如山澗溪流。
漸漸地,調子一轉,染上了一絲纏綿悱惻的哀婉。
普通人聽來,只覺是少女懷春,情思輾轉。
可那哀婉的尾音裡,纏著一縷極其隱蔽的陰寒之氣!
這氣息……我太熟悉了。
與我家世代鎮守的玄陰魔主散發的力量,同根同源!
她果然是玄陰餘孽!
柳蘇蘇撫琴的姿態依舊柔美動人。
「姐姐,我彈得不好,你別笑話。」
我手心滲出冷汗,面上卻綻開一個贊許的笑容。
「妹妹琴藝超凡,何來笑話一說?只是這曲子……聽著有些傷懷。」
柳蘇蘇指尖一頓,琴音戛然而止。
她垂下眼:「是啊,有些往事,總忍不住感懷……」
楚玉晨的貪婪,柳蘇蘇的魔氣,半年后的鎮魂廟會,還有地底那日益不安的封印……
所有線索,都在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身上,悄然匯聚。
遠處龍舟的號子聲隱約傳來。
柳蘇蘇收回琴,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
「姐姐,我們回去吧,夫人該等急了。」
她挽著我,朝著沈府的方向走去。
路過鳳祥面鋪時,裡面飄出熬煮羊肉的濃鬱香氣。
鋪子老板正在門口。
「沈小姐,柳小姐,明日端午仙舟競渡,河邊擠,早些來啊!」
柳蘇蘇笑著應了聲「好呀」。
轉頭看我:「姐姐,明日我們一起去看龍舟吧?會很熱鬧呢。」
她指尖無意般劃過我腕間命門。
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陰冷的玄陰魔氣一觸即收。
我看著她笑靨如花的臉,也笑了。
「好啊,一定很熱鬧。」
7
端午這日的雙鳳仙鎮。
仙舟競渡的河道兩岸,烏泱泱擠滿了人。
空氣裡混雜著艾草、雄黃、靈果點心的味道。
我被桃夭護著,堪堪擠到臨河一個賣滷味的小攤前。
攤主剛掀開一鍋靈爊鴨,醬色的湯汁咕嘟冒泡。
霸道的香氣瞬間俘獲了我的鼻子。
「老板,一只鴨腿!」我眼睛發亮。
「好嘞!沈小姐,您今日來得巧,這鍋火候正好!」老板手腳麻利地切著。
就在這時,身后人群猛地一湧,不知誰高喊了一聲「仙舟來了!」。
我整個人被推得往前一踉跄,繡花鞋差點踩進泥水坑。
一根雕刻著繁復符文的靈木船槳擋住了我的去路。
那槳身烏沉,隱隱有靈光流動。
一看就是參賽仙舟上的部件,怕不有千斤重。
什麼破船槳,擋著老娘搶爊鴨!
我腦子裡只有那只油亮噴香的鴨腿,想都沒想,左手一伸。
五指扣住,腰腹核心瞬間發力——走你!
剛拿到爊鴨,一轉頭就撞見了站在身后的謝蘭楓。
他一身月白錦袍,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嚇得手一松,船槳震得青石板裂了幾道縫。
當場捂著腰,裝作被船槳砸到的樣子。
「哎呀……好疼……」
周圍的人瞬間圍了過來,對著千斤重的靈木船槳議論紛紛。
「我的天,這船槳千斤重吧?怎麼就掉了?」
「沒砸到沈小姐吧?這沈小姐身子骨弱,哪受得住這個。」
「奇怪,剛才好像看見沈小姐單手……」
就在眾人懷疑的瞬間,謝蘭楓對著眾人笑著解釋。
「各位誤會了,方才是我幫沈小姐抬了一下船槳,手滑沒拿穩掉了,倒是嚇著沈小姐了,是我的不是。」
說完還遞了塊帕子給我。
「沈小姐力氣不小,就是藏得太急了。」
那指尖微涼,觸得我手背一麻,心裡更是驚濤駭浪。
「謝公子你胡說什麼呢,我哪有什麼力氣,方才是被嚇著了。」
他果然早就看穿了!
這廝眼睛是尺嗎?
還是開了天眼?
我的嬌軟人設!
我的江南第一弱女子名聲!
要崩成渣了!
謝蘭楓只是看著我,眼底那抹笑意更深了些,沒再說話。
而此刻,不遠處的茶樓二層雅座窗邊。
柳蘇蘇輕輕拉了拉身邊楚玉晨的袖子。
「玉晨哥哥,你……你方才都看見了吧?」
楚玉晨的目光SS盯著河邊那對「璧人」,臉色在陽光下有些發沉。
他親眼看見沈徽儀「單手」拎起又「失手」掉落船槳。
更看見謝蘭楓自然地上前維護,遞帕子,低頭耳語……
那畫面,刺眼得很。
「徽儀姐姐她力氣好像真的很大呢。那船槳,就算是尋常築基修士,怕也要雙手才能挪動吧?還有謝公子,他們好像很親近。玉晨哥哥,別人會不會說闲話啊?」
楚玉晨臉色更沉了幾分。
「別胡說。徽儀膽子小,許是情急之下爆發了潛力。」
「至於謝蘭楓,不過是順手幫忙。」
話雖如此,他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再次閃過那夜寒玉階崩碎的景象。
深夜崩階,白日撼槳……
沈徽儀,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但無論如何,我要動手了。
8
茶樓下的鬧劇漸漸散去。
我借口受驚需要休息,擺脫了人群。
一個人躲進了河畔一處僻靜的回廊下。
剛站定,背后就傳來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我猛地轉身,瞪著那個悠然走近的月白身影。
再也維持不住嬌弱表情。
「謝蘭楓!剛才的事,你不許跟任何人說!一個字都不許!」
謝蘭楓在我面前站定,好整以暇地看著我氣成河豚的樣子。
很幹脆地點了點頭:「好,我不說。」
我松了半口氣。
他又悠悠補了一句。
「不過,沈小姐下次藏力氣的時候,可得注意點周圍的眼睛。不是每次,都有人能幫你把千斤槳說成手滑的。」
我:「……」
這口氣又提了上來,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我捏緊了手裡的帕子,瞪著他。
想放句狠話,卻發現自己除了爊鴨威脅,似乎沒什麼能拿捏他的。
謝蘭楓卻已轉身,看向廊外喧鬧的河面。
仙舟競渡的鼓聲隱約傳來。
他側臉在廊下光影中顯得有些朦朧,聲音也淡了些。
「端午安康,沈小姐。好好看『熱鬧』吧。」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河道上龍舟飛馳。
岸上人聲鼎沸,一派盛世歡騰。
而我知道,某些更深的暗流,已經在這片喧鬧之下。
9
轉眼到了雙鳳仙鎮魂歌會這天。
鎮中心的高臺下人山人海。
楚玉晨一襲錦袍,站在臺上對我溫潤含笑。
「徽儀,今日我們琴瑟和鳴,定能驚豔全場,你別緊張,有我在。」
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得意和算計。
在我看來刺眼又好笑。
我柔柔點頭,指尖撫過懷中沈家世代相傳的紫檀琵琶。
「好,都聽玉晨公子的。」
就你這點小把戲,老娘八百年前就玩剩下了。
等著瞧。
指尖觸弦的剎那,冰涼滑膩的觸感混著一絲極淡的腥氣傳來。
是封靈散!
琴弦被刻意磨薄了!
更陰毒的是,弦上還纏繞著一縷陰冷魔氣。
好家伙,雙管齊下。
這是要徹底廢了我,再讓我當眾「社S」啊。
我瞬間收回手,聲音帶上了哭腔。
「哎呀……弦劃破手了,好疼……」
楚楚可憐地望向臺下。
人群頓時哗然。
楚玉晨立刻上前,滿臉「擔憂」地虛扶住我。
「徽儀別怕,沒事的,是我不好,沒提前檢查琴,我們先下臺。」
就在我配合著他的力道,準備「柔弱」下臺的瞬間。
一道清潤如泉的聲音響起。
「沈小姐的琴壞了。」
謝蘭楓不知何時抱著一把琵琶走上了臺。
「我這裡恰好有一把紅木琵琶,是我親手雕煉的,沈小姐若不嫌棄,不妨試試?」
我抬眼看他。
他遞過琵琶時,修長的指尖在琴頭輕輕敲了三下。
我心頭一震,目光飛快掃過琴身暗處。
細如發絲的靈木紋路竟隱隱構成我最熟悉的《耘田歌》符箓陣紋!
此曲正是雙鳳仙鎮魂歌中最能滌蕩魔氣、穩固神魂的一支!
我接過琵琶,指尖觸到溫潤的琴身。
一股渾厚中正的靈力便順著指尖溫和地渡了過來。
瞬間驅散了那絲試圖侵蝕我的陰寒。
「多謝公子。」
我抱著他這把紅木琵琶,重新站到臺前。
10
指尖落下,第一個音符如清泉擊石。
那不僅僅是樂聲,更是帶著某種古老韻律與守護之力的共鳴。
漸漸地,臺下眾人仿佛看見了幻影。
流光溢彩的鳳影隨著琴音漫天流轉,清鳴陣陣。
空氣中那點陰晦之氣被一掃而空。
一曲終了,滿場寂然,隨后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與掌聲。
頭名,毫無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