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蘭楓卻不知從哪弄來一塊溯影石,靈力微催。
一段清晰的畫面便投在半空。
正是歌會前一日深夜,柳蘇蘇鬼鬼祟祟溜進沈家絲竹坊。
對著我的琵琶「悉心操作」的場景。
柳蘇蘇當場臉色煞白,搖搖欲墜。
謝蘭楓隨手將溯影石往楚玉晨腳前一丟。
「柳小姐,比賽前一天,你偷偷進沈小姐的絲竹坊,動了她的琵琶弦,下了封靈散抹了魔氣,這事,你想跟驚鴻仙宗的掌門好好說說嗎?」
「不、不是的!謝公子,我沒有……」柳蘇蘇眼淚瞬間決堤。
「是玉晨哥哥讓我去的!是他讓我去的!」
楚玉晨臉色鐵青,猛地甩袖。
「柳蘇蘇!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讓你去的?你自己心思歹毒,還想賴在我頭上?」
柳蘇蘇被他吼得一個趔趄,跌坐在地。
我沒有再看這場狗咬狗的鬧劇。
抱著那把紅木琵琶,走到回廊僻靜處。
謝蘭楓靠在一根廊柱上,手裡把玩著剪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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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人扎著簡單的馬步,拙樸卻莫名眼熟。
我心頭猛地一跳。
他抬眼看我,眼尾漾開一點極淺的笑意。
「我不光知道楚玉晨改了你的琴,」
「還知道沈小姐半夜在院子裡打拳,拳風猛得很。」
我當場僵住。
合著這貨早就把我看了個底兒掉?!
虧我白天裝柔弱裝得那麼辛苦!
合著我那些深夜加練,全成了人家的睡前節目?
他看著我瞬間石化的表情,笑意更深。
「沈小姐的拳,比你的山歌,還要驚豔。」
我低頭看著掌心那幅稚拙的拳架小人。
那是凰族之力的名曲,你家才彈山歌呢!
可是,他知道的,到底有多少?
11
剛清淨了兩日。
陳老師傅的龍獅仙雕坊為三界仙雕大會備的九天梧桐木斷了貨。
謝蘭楓要去天目山收木頭,這本來沒我什麼事。
可我聽說山裡最近有玄陰魔修盤踞。
就謝蘭楓那張臉,那身細皮嫩肉,萬一被劫了去當壓寨公子……
再說,上好的梧桐木,正好能給我爹那把老琵琶換上新音板。
於是,我對著我娘抹了半天眼淚。
說想替二老去山裡的靜心寺上香祈福。
我娘憂心忡忡:「山路顛簸,你這身子骨……」
「有、有玉晨公子和謝公子在呢,不怕的。」
怕?我怕的是魔修不夠我打!
楚玉晨自然要跟來,美其名曰保護我。
柳蘇蘇更是戲精附體,一會兒說自幼長在山邊認得靈脈,能給謝公子帶路。
一會兒又嬌弱不能自理,非拽著楚玉晨的袖子說害怕。
謝蘭楓只淡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涼飕飕的。
柳蘇蘇不S心:「我保證不添亂,就跟著……」
「不必。山裡精怪多,柳小姐這身嬌體貴的,還是鎮上安全。」
楚玉晨趕緊打圓場。
「蘇蘇跟著我便是,徽儀,你若累了就說,我們歇歇。」
隊伍就這樣湊齊了。
一路上,柳蘇蘇不是崴腳就是頭暈。
不是讓楚玉晨扶,就是想讓謝蘭楓背。
還時不時陰陽我身子弱還來山裡添亂。
「沈姐姐,這山路陡峭,你若是不行,不如讓桃夭背你?」
柳蘇蘇坐在楚玉晨僱來的軟轎上嗶嗶我。
我有點子忍不住了。
再嗶嗶信不信我把你這轎子抬起來扔山下當球踢!
謝蘭楓騎馬走在最前面,偶爾側頭,目光掃過我們這邊。
總能精準地捕捉到我那「柔弱不堪」的表演,然后唇角幾不可察地一彎。
那笑看得我后槽牙痒痒。
柳蘇蘇自然也看到了,眼神怨毒。
她暗中捏碎了袖子裡一枚傳訊玉符。
我只當沒看見。
終於通知玄陰魔修了?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
12
隊伍行至一處葫蘆口似的山谷。
四周峭壁陡立,林木幽深得有些過分。
領頭的謝蘭楓忽然抬手,整個隊伍瞬間停下。
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混雜在草木清氣裡。
「戒備。」謝蘭楓提示。
果然四周山林裡蹿出二十幾個黑影,個個手持奇形怪狀的魔刃。
為首的是個獨眼大漢。
「此山是我開!靈材寶貨,統統留下!」
「男的綁了,女的嘛……嘿嘿,尤其是那個姓沈的嬌小姐,還有那個長得比仙子還俊的公子,都給我請回寨子裡做客!」
楚玉晨護在柳蘇蘇身前。
「大膽魔修,驚鴻仙宗在此,還不速速退去!」
柳蘇蘇適時發出一聲尖叫,縮在楚玉晨背后。
眼神卻飛快地和那獨眼魔修對上一瞬,又迅速移開。
謝蘭楓已經翻身下馬,那柄看似普通的雕刻刀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
刀身流轉著淡金色的龍影靈光,化作一柄三尺青鋒。
他腳步一錯,不著痕跡地將我和桃夭擋在了身后。
「想要,先問過我手中劍。」
我被桃夭扶著,正盤算著怎麼找個機會「不經意」地出手。
一個離我最近的魔修大概是看我「柔弱可欺」。
揮刀就朝我劈來,帶著破空之聲!
我下意識抱緊懷裡一包太倉靈肉松。
刀鋒沒砍到我,卻精準地劈碎了我揣在懷裡的零食包。
金黃酥脆、撒著靈芝麻的肉松,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
濃鬱的肉香和靈植特有的清香瞬間彌漫開來。
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堆沾了泥的肉松。
叔可忍,嬸不可忍!
毀我零食可還行!
老娘不裝了!
13
我把桃夭往旁邊大石頭后面猛地一推。
腳踩七星,步踏龍獅樁。
我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欺近那劈碎我肉松的魔修面前。
「敢動我的肉松?找S!」
那魔修顯然沒料到我這「嬌小姐」速度如此恐怖。
我右拳后拉,脊柱如大龍起伏,通背神拳勁力節節貫通。
拳鋒之上是凝實無比的金紅色鳳火!
一拳,直直轟在那煞氣護罩上。
拳勁透入,鳳火一燎。
魔修撞在山壁上,軟軟滑落。
謝蘭楓和楚玉晨都頓住了動作,朝我看來。
我沒停。
腳踏九宮,身形如風,拳出連環。
通背神拳大開大合,勁力剛猛無儔。
拳風呼嘯,竟隱隱有龍吟鳳鳴之音交織。
一個魔修舉刃格擋,被我連人帶刃轟飛。
另一個魔修想從側面偷襲,我頭也不回,反手一拳。
十幾秒,真的只有十幾秒。
衝在最前面的七八個魔修已經東倒西歪。
剩下的被我這武力嚇得僵在原地,進退不得。
我隨手從旁邊被魔氣侵染的梧桐樹掰下一根碩大樹枝指著他們。
「還打嗎?」
獨眼魔頭腿一軟,直接跪了。
他磕頭如搗蒜。
「女俠!仙長饒命!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再也不敢了!」
剩下的魔修也反應過來,哗啦啦跪了一地。
然后,我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完了。
我僵硬地轉動脖子。
謝蘭楓就站在不遠處,月白的衣衫在山風中微拂。
他手中的仙劍不知何時已經變回了雕刻刀。
最初的震驚早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欣賞?
我腦子一片空白。
我下意識地抬手,想捂住胸口做出柔弱狀。
然而,謝蘭楓朝我走了過來。
拂去我發鬢間不知何時沾上的一片枯葉。
「沈小姐,這『情急之下』的身手可比驚鴻仙宗的楚公子強太多了。」
我:「!!!」
閉嘴!快別說了!
謝蘭楓你個大尾巴狼!
我江南第一嬌軟娘的馬甲!
徹底碎了!
14
那幾個沒跑掉的魔修被謝蘭楓拽了回來。
魔修頭目SS盯著躲在轎簾后的柳蘇蘇。
「是她給我們五十顆上品靈石定金,讓我們在山谷裡埋伏,說只要毀了那個沈小姐的鳳骨,就再給我們五十顆!還說讓我們把那個俊俏公子劫走!我們有她的傳訊符為證!」
那靈石上的靈氣波動做不得假,正是柳家雲紋印記。
楚玉晨的臉綠得跟青菜似的。
「蘇蘇!他說的是真的?你真的跟魔修串通,要害徽儀?」
柳蘇蘇精心描畫的妝容被淚水衝得花了。
她連連搖頭。
「不是的玉晨哥哥!是他們汙蔑我!我沒有!我根本不認識他們!徽儀姐姐,你相信我,我怎麼會害你呢?」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裡滿是哀求。
我被桃夭扶著,柔柔地開口。
「蘇蘇妹妹,我也想相信你,可他們連你給的傳訊符都拿出來了!」
我故意露出一副為難的模樣,實則心裡爽得想放鞭炮。
謝蘭楓站在一旁,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扔出一疊溯影石。
光影浮動,全是柳蘇蘇跟魔修聯絡的記錄。
「柳小姐,上面還有你的神魂印記,你還想抵賴?」
「你進山前三天,天天去鎮子口的茶館跟魔修接頭。我早就查到你跟玄陰餘孽有勾結,這次帶你進山,就是為了人贓並獲。」
柳蘇蘇看著那些溯影石,整個人如墜冰窟。
楚玉晨看著鐵證如山,眼底最后一點情分也碎了。
他狠狠一巴掌甩在柳蘇蘇臉上。
「柳蘇蘇!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帶你出來!心思如此歹毒,竟勾結魔修殘害同道,還妄圖對謝公子不利!從今日起,別再叫我玉晨哥哥,我驚鴻仙宗沒有你這樣的弟子!」
兩名楚家隨從立刻上前。
「把她鎖在仙舟禁室,即刻押回雙鳳仙鎮,交由宗門戒律堂發落!」
「是,少主!」
她經過我身邊時,恨得咬碎了牙。
那眼神要是能S人,我大概已經千瘡百孔了。
可惜,老娘皮厚。
經此一事,我在謝蘭楓面前徹底不裝了。
反正馬甲都碎成渣了,再粘起來也沒意思。
回雙鳳仙鎮的路上,夜色漸濃,客棧后院燈火通明。
謝蘭楓陪我在院子裡練拳。
他看著我的動作,忽然伸手。
掌心貼在我的腰側,溫熱透過衣衫傳過來。
「出拳的時候,腰腹再用點力,鳳火要裹在拳鋒上,龍獅樁的步法再穩一點,就更好了。」
我收了拳,挑眉看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居然也懂功夫?合著你天天裝闲散公子,也是藏拙呢?」
謝蘭楓笑著遞過一瓶靈泉:「略懂,比不上沈拳王。」
我老臉一紅,抬腳踢了他一下。
「不許瞎叫!對外我還是個較弱的小姐呢!」
「好好好,嬌嬌小姐。」他從善如流,笑意卻更深了。
那幾天,我們幹脆熬夜雕龍獅法寶。
熬到后半夜,肚子餓了,就溜去面鋪吃靈羊面。
熱湯咕嘟咕嘟冒著泡,羊肉切得薄如蟬翼。
往鍋裡一涮,嫩得化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