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S它之前，它質問我，當它是一條鯉魚的時候，主家喜歡它，時時向它祈願。
但當它吸收了主家的願力，化作人形的時候，主家卻開始怕它，請了捉妖師來捉它。
它質問，這是為什麼？
「若他們不許願，不封正，我如何會化妖，他們造就了我，又嫌棄我，他們都該S。」
說這話時，它已經S了主家滿門，站在一片血泊之中，神情依舊純潔而疑惑。
這是一種野蠻而原始的天真。
我當時無話可說，只管妖S人，便誅妖。
但現在我忽然有點感同身受。
因為他們弱，一旦無法掌控，便開始厭憎。
哥哥收斂了笑容，冷冷道：「你簡直越來越不可理喻。」
我順著他的話講：「我覺得你可以當大公主的侍君，大公主仁慈，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會嫌棄你非清白之身。如此哥哥也算光耀門楣了。」
「大公主雖然年長，但陛下還有別的兒子，你別以為押注大公主，你就能贏。」
哥哥怒極，拂袖離去。
朝中立儲之聲日盛，朝臣們提議了皇帝許多名不見經傳的兒子，唯獨略過了大公主。
再者，趙渝雖被廢，但他的母親錦貴妃還是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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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對她情根深種，她又有了身孕，再過幾個月，便又能生下孩子。
斬妖司中則盛傳我之所以如此勇猛，是因為我與妖物勾結，我給它們提供庇護，它們不時上供我幾個小妖撐門面。
我一笑置之，只專注修煉。
一日，大公主面容憔悴地來找我。
她讓我去找孟婆。
「父皇對錦貴妃的好不正常，欽天監監正和太醫院院正看過，覺得可能有妖物藏在父皇心中，只有孟婆的忘情水能救父皇。你一定要找到孟婆。」
利用妖物的帝王，終究被妖物反噬。
不過孟婆是誰？
我覺得應該不是地府裡的那個孟婆。
這要到哪裡去找，麻煩啊！說不定要動用紅線。
不到萬不得已，我並不想動用紅線。
出發前一晚。
宋扶搖來找我。
「我知道孟婆在哪裡。」
她偷聽到了我和公主的話。
她最近日子過得不太好，她被眾人喜歡，但也被眾人忌恨。趙渝S后，很多人說她攀高枝不成，反倒克S了人。
她頭頂的紅線少了一些，整個人都暗淡許多。
她道：「我知道孟婆是誰，我可以帶你去找孟婆，不過，你也要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幫我把我腦子裡的鬼東西挖出來。」
「你怎麼知道？」我很好奇。
宋扶搖傲然道：
「我不喜歡趙渝，可因為她是你的未婚夫，我就去搶了。」
「趙渝S了，我忽然覺得搶你的東西毫無道理。」
「《萬妖圖鑑》中記載有一種妖，叫做兩生妖。」
「它寄生在人的腦子裡，會選中一個人作為對手，搶那個人的機緣，此消彼長，喂養自身。」
「我懷疑我的腦子裡有兩生妖。」
「《萬妖圖鑑》這一次我背得很熟，不會再把情花妖當成桃花妖。」
越受挫，越勇猛。
這樣才對得起她的天品天賦。
我笑道：「好！」
13
我們出發去找孟婆。
傳說中，孟婆和月老是一對，因耽誤差事，被罰分開。
月老負責牽線，孟婆負責忘情。
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聽起來是很苦情的一對。
我找到孟婆時，她正在售賣藥水，號稱可以安眠。
看見我，她並不意外。
她淡淡道：「我合法經營，不牽扯人命，指揮使你又能將我如何呢？」
「你是妖，我誤S了又能如何？妖在人間界，有說理的地方嗎？」我抱劍而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她已經很老，抬眸看我，幹癟的嘴唇抖了抖。
「天道讓妖化為人形，必然有其道理，你們斬妖司S妖，未必便是替天行道。人有好壞，妖也有好壞，你站在人這邊，便覺得人有道理，可我是妖，我站在妖這邊，便覺得妖有道理。你若想降妖，端看自己有沒有本事。」
她將一鍋水倒向我。
我張開鬥篷，將誰兜住，全部灑向孟婆。
孟婆的眼神頓時變得清澈，咕咚一聲栽倒在地。
我丟了鬥篷，拍拍手笑道：「我一直很好奇，孟婆會不會喝孟婆湯，現在看來應是不能喝的，一喝就會被定身，忘情水在哪裡？」
孟婆的眼神頓時變得一言難盡。
等我拿到忘情水時，表情也變得一言難盡。
臨走前，我問她：「你和月老到底是怎麼回事？」
孟婆大怒：「滾！別把野史講到正主面前來，你不怕S嗎？」
她逃也似地離去。
我回去復命。
我將忘情水交給大公主，大公主下意識地就想掀開瓶子聞一下，我攔住了她。
「公主，你不會想聞的，這是孟婆的淚水和口水。」
大公主：「……」
她非常嫌棄地將忘情水加入帝王的飲食，看他吃下去。
后來，大公主說，因為這個舉動，她一下子對帝王祛魅，再也無法尊崇高高在上的父皇。
14
帝王蘇醒，一只蠱妖從他鼻中鑽出，被欽天監監正拿下。
錦貴妃被廢，打入冷宮。
帝王立大公主為儲君，沒多久便臥床不起。
在徹底陷入昏迷前，他將一本書交給大公主，告訴她，這是大盛朝的根基，讓她一定一定將書收好，這是帝王秘辛，只有帝王才能知道，這是王朝千秋萬代的重要秘寶，比傳國玉璽都重要的多得多。
那本書叫做《萬妖圖鑑》。
那一刻，大公主心緒復雜。
她千辛萬苦追查《萬妖圖鑑》的下落，原來《萬妖圖鑑》根本就沒有丟，是被帝王派人悄悄拿走，只為了讓此書被世人忘記。
若帝王不肯拿出來，她終生都將背負一個無能的罵名。
她苦苦追尋的是一場幻夢。
她思忖很久。
欲望與良知在心中瘋狂交織。
最終，她將《萬妖圖鑑》交到我手中。
「人在人間界，妖該在妖界，讓一切都各歸其位。」
打開《萬妖圖鑑》，是一個個妖怪的名字：月老，孟婆，兩生，情花，雪……
它們的名字后面都沒有妖字，妖是人對它們的稱呼。
「李南風，送它們回家，朕要一個沒有妖怪的人間。」
帝王開口，風雲突變，天空中隆隆雷聲來回湧動。
我躬身應下，滿懷敬畏。
但在正式唱名之前，我還要處理一件事。
我去天機閣將李牧天拉下寶座，狠狠掼在地上。
李牧天發髻散亂，滿目驚恐，形容狼狽。
「李南風，你瘋了。」
「哈哈哈哈，你在等什麼？是在等帝王為你出頭嗎？你不知帝王已昏睡，公主將登基嗎？這都是哥哥你造成的呀，你給了錦貴妃蠱妖，讓她蠱惑帝王，你早早就投誠了三皇子，並把你的妹妹送上當做祭品。哥哥，你的算盤打得太溜了，老天都看不過去，現在你輸了。」
我居高臨下，長劍指著他的脖頸。
他驚恐之下，狀似瘋癲。
「不可能，你怎麼能找到孟婆？」
「我說的呀！」
宋扶搖站了出來。
她和李牧天很早就認識。
李牧天尋找蠱妖時，見過孟婆，以及時常在孟婆的小攤附近幫忙的宋扶搖。
他看出宋扶搖的天賦，讓她來斬妖司。
他很早就看我不順眼，但我的天賦、努力，他沒有辦法親自打敗，便找來一個天驕，讓她打敗我，讓我親眼看著自己墮落。
可一路相處，他知道宋扶搖仁善，便給她種下兩生妖，選定我作為兩生妖的吸食對象。
奪取我的親情、友情、愛情。
我和宋扶搖注定會相爭相S。
無論如何，我們都會兩敗俱傷。
我長劍落下，李牧天驚恐地護住頭。
「你不能S我，母親絕不願看到我們互相殘S。」
「母親也絕不願看到我受氣。」
沒有拿到《萬妖圖鑑》之前，我很想以牙還牙，將兩生妖種入李牧天腦中，選一個惡人，讓他們一生纏鬥。
可有了《萬妖圖鑑》后，我就改變主意了。
任何一只妖都必須歸入《萬妖圖鑑》中，李牧天應該有自己的報應。
我廢去他的修為，選中了一棵樹，第一次動用紅線的力量，將李牧天的紅線與樹纏繞在一起。
我纏了一圈又一圈，讓李牧天的餘生，都只有一棵樹。
后來，人們都說天機閣前閣主喜歡上了一棵樹，天天對著一棵樹發瘋。
人人都說他好可憐，竟然瘋了。
我卻覺得樹可憐，命人將樹挪到了皇宮裡精心照料。
而李牧天醒來不見了樹，四處尋找他的夢中情樹，披頭散發、衣衫褴褸地四處尋找他的樹……
忙完這一切。
我翻動《萬妖圖鑑》，開始一個個唱名。
被我念到名字的妖，一個個妖魂歸位。
它們模糊的畫像忽然生動起來，《萬妖圖鑑》慢慢變得厚重，我已經拿不住，只能將它攤開放在桌案上，親眼看著它厚度一點點增加。
而斬妖司上空，長風卷動陰雲滾滾而來，烏雲蔽日，天雷滾動，閃電若隱若現。
當我翻到《萬妖圖鑑》最后一頁，赫然發現那是一頁空白頁。
萬妖歸心，妖門才能大開。
偏偏少了一頁，少了一只妖的名字。
大公主已經登基為帝，她身穿帝王冠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看出我的沉默，問道：「怎麼了？」
我笑了一下，心裡忽然很寧靜。
「陛下，可能我們要說再見了。」
新帝並不懂我的話。
宋扶搖卻似乎懂了。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叫道：「不要！」
她撲上來，想要抓住我的衣袖。
而我在她驚駭的神色中，輕輕念出我的名字：「李南風！」
空白的書頁上驟然出現我的名字，我的畫像。
李南風。
大盛朝人。
斬妖司誅妖部指揮使，性狡黠，善詭辯……
我感覺自己身體猛地一輕，已經鑽入《萬妖圖鑑》之中。
我問道：「歸家嗎？」
萬妖歡呼：「歸！」
萬妖圖鑑緩緩飛入空中，變成一扇堅實的大門，通往妖界。
無數妖物一個個頭也不回地走進那扇大門，而我回眸看了一眼大盛京都，萬裡河山如畫卷般映入眼簾。
我看到百姓驚呼。
看到權貴驚駭。
帝王肅穆。
還看到宋扶搖抱著我散落的衣服哭成淚人，我看到她心中情絲湧動，絲絲縷縷向我奔來，而我心念一轉，那些情絲就被拂開。
「我動了紅線，已經不能算是人。」
「再者我求的便是長生，是大道。」
「人間的壽元已不能滿足我，這是我的道，不必念我。」
人間留不住我。
對我來說，這何嘗不是飛升。
后來，妖門關閉。
李南風的名字響徹人間，又消弭在人間。
從此，人間無妖，世間再無人做斬妖師。
斬妖司隕落。
只有一個很老的老婆婆在斬妖司裡掃地，偶爾提起這裡出現過多少天驕。
再后來，新帝年邁。
駕崩前，她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一本書，書裡有一個女人伸出手，對她說：
「《萬妖圖鑑》多了一頁，趙昭，大盛朝新帝，斬欲念，斷私心，有大德……特錄入萬妖圖。歸家嗎？」
「歸！」
